蘇梨捏着那張紙,指尖發涼。
“別哭。”
秦烈的話還在耳邊。
她吸了吸鼻子,抬頭看着他,眼睛裏有水汽,卻沒有掉淚。
“我不哭。”
她說,“我想回家拿點東西。”
秦烈看了她兩秒,只說了兩個字:“帶路。”
一輛軍綠色吉普車等在外面。
秦烈拉開車門讓蘇梨先上,自己坐上駕駛位。
兩個警衛員上了後座。
車子發動,駛出軍區大門。
蘇梨看着窗外的街景,心裏五味雜陳。
她以爲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他什麼都沒問。
這種被人護着的感覺,她兩輩子都沒體會過。
蘇家的筒子樓下,吉普車停穩。
這車在這裏很顯眼,引來不少鄰居探頭。
“在車上等。”
秦烈熄了火,對警衛員說。
“是,團長!”
他下車,繞過來給蘇梨開了門。
蘇梨跟着他上樓,心裏很踏實。
家門虛掩着,裏面傳來繼母劉桂芬尖刻的聲音。
“那個死丫頭,真以爲攀上高枝就能翻天了?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貨色,人家秦團長那種人物能真心看上她?不過是玩玩罷了!”
秦烈推門的動作頓了一下。
蘇梨看了他一眼,男人的側臉很緊。
她先進了屋。
客廳裏,繼母劉桂芬正對着蘇婉抱怨,看到蘇梨進來,聲音停了。
當她看見跟在蘇梨身後穿着軍裝的秦烈時,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你們……”
蘇婉嚇得往後縮了縮,還記得秦濤的慘狀。
“我回來拿我的東西。”
蘇梨直接說。
劉桂芬反應過來,換上假笑,眼神在秦烈和蘇梨之間打量。
“哎喲,梨子回來啦,這位就是……秦團長吧?快請坐。”
秦烈沒動,只是站着,屋裏的氣壓都低了。
“媽,”蘇梨的稱呼讓劉桂芬一哆嗦,“我爸說過,我出嫁會給我準備一份嫁妝。還有我媽留給我的那塊玉佩,我今天一並帶走。”
一聽到錢和玉佩,劉桂芬的臉就拉了下來。
“嫁妝?你還好意思說嫁妝!”
她拔高音量,“你做出這種醜事,害我們家跟秦家沒法交代,秦濤被你氣得住了院,我沒找你算賬就不錯了!還想要嫁妝?家裏哪有錢!”
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至於那玉佩,是遺物,也是我們蘇家的東西,不能讓你帶走!”
“那是我媽留給我一個人的。”
蘇梨說。
“我說了不行就不行!”
劉桂芬耍起了無賴,“有本事讓你爸回來跟我說!”
她算準了蘇梨沒辦法。
蘇梨沒再跟她吵,而是轉身看向秦烈。
她的眼眶紅了,聲音帶着哭腔:“秦烈……她不給我,那是我媽媽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了……”
她拉了拉秦烈的袖子,動作充滿依賴。
秦烈垂眼看着她,女孩的睫毛上掛着水汽,看得他心裏一煩。
他沒理劉桂芬,只是掃視了一圈屋子,視線落在一個上了鎖的老式紅木櫃子上。
蘇梨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裏有底了。
她鬆開秦烈,走到那個櫃子前。
“我的東西就在這裏面。”
劉桂芬的臉白了,跳了起來:“你胡說八道!那是我的櫃子,裏面都是雜物!”
這個櫃子是她的命子,她所有的錢和值錢東西都在裏面,鑰匙她貼身帶着。
蘇梨不理她,伸手摸了摸那把黃銅鎖,回頭看着秦烈,一臉爲難:“鎖着呢,打不開。”
秦烈終於動了。
他走過去,只看了一眼那把鎖。
然後,他對着門口喊了一聲。
“小李。”
樓下候着的警衛員跑了上來,在門口立正:“到!”
“車裏有工具箱,”秦烈的聲音平淡,“把撬棍拿上來。”
“是!”
撬……撬棍?
劉桂芬腿一軟,差點站不穩。
這不是來拿東西,這是來搶的!
“你們不能這樣!這是私闖民宅!我要去告你們!”
她喊道。
秦烈瞥了她一眼。
“污蔑現役軍官家屬,意圖侵占軍屬財產。”
他緩緩說,“你想試試?”
劉桂芬的叫嚷聲被堵在了喉嚨裏。
在警衛員轉身去拿工具時,蘇梨卻蹲下身,在櫃子旁一個破花盆底座下摸索了一下。
片刻後,她站起身,手裏多了一把小小的銅鑰匙。
“找到了。”
她當着劉桂芬和蘇婉震驚的目光,將鑰匙進鎖孔,輕輕一擰。
“咔噠”一聲,鎖開了。
劉桂芬的臉沒了血色。
蘇梨拉開櫃門,裏面的東西一目了然。
最上面是一個木盒子,打開來,一塊碧玉觀音躺在紅色絲絨上。
下面是一沓沓用牛皮筋捆着的鈔票,還有幾本存折。
“媽,我爸說給我準備五百塊嫁妝,”蘇梨一邊說,一邊拿起木盒子,然後開始拿錢,“我算算……這些應該夠了。剩下的,就當是你和妹妹這些年‘照顧’我的辛苦費了。”
她手下不停,將櫃子裏所有的現金和存折,一股腦掃進了自己帶來的布包裏。
動作脆利落。
“你……你這個強盜!”
劉桂芬撲上來想搶,卻被站在她身後的秦烈擋住。
他甚至沒動手,只是站在那裏,劉桂芬就不敢再上前。
蘇婉站在一旁看傻了,她從沒見過這樣的蘇梨,強硬,銳利。
蘇梨裝好東西,拉上布包的拉鏈。
她拎着沉甸甸的包,從臉色鐵青的劉桂芬身旁走過,在門口停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呆住的蘇婉,忽然走了過去。
蘇婉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後退一步。
蘇梨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下個月就要高考了,去考場的路上小心點。東街那個下坡路,自行車的鏈條要是斷了,人可是會摔得很慘的。萬一摔斷了腿,錯過了考試,這輩子可就完了。”
蘇婉的瞳孔一縮,渾身發冷。
她去考場確實要經過東街的下坡!
可……可蘇梨怎麼會知道這種還沒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