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九背着阿娘在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赤電蹲在他肩頭，金瞳時不時瞟向遠處那縷炊煙，尾巴尖撓得他後頸發癢。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原本稀疏的草木變成了密密麻麻的矮林，樹枝上掛着些灰黑色的枯藤，像是吊死鬼的頭發，透着股說不出的詭異。
“不對勁啊。” 林初九停下腳步，喘了口氣，“按說有炊煙的地方該有條像樣的路，怎麼越走越荒？”
阿娘趴在他背上，伸手撥開眼前的枯藤：“會不會是我們走錯方向了？這山林子大，炊煙說不定是從山坳那邊飄過來的。”
赤電突變 “嗷嗚” 叫了一聲，從他肩頭跳下去，對着矮林深處齜牙咧嘴，額心的雷紋閃個不停。林初九剛要彎腰去抱它，就聽見矮林裏傳來 “咚咚” 的聲響，像是有人用錘子砸地，震得腳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顫動。
“又是妖物？” 林初九握緊獵刀，把阿娘往身後的巨石旁一扶，“娘你在這等着，我去看看。”
“小心點！” 阿娘攥住他的衣角，眼神裏滿是擔憂。
林初九點點頭，貓着腰鑽進矮林。剛走沒幾步，就瞥見前方的樹叢裏閃過一個黑影，體型圓滾滾的，比剛才的狼煞還粗壯，身上長滿了黑褐色的硬刺，額心同樣印着紫黑色的雷紋，正是被雷煞污染的豬煞。這東西正用鼻子拱着地，嘴裏哼哼唧唧，像是在找什麼寶貝。
“原來是頭蠢豬。” 林初九心裏鬆了口氣，豬煞看着凶悍，可動作肯定不如狼煞敏捷，打獵時他連野豬都套過，對付這玩意兒應該不難。
他剛要後退去布置陷阱，就看見赤電偷偷摸摸地繞到豬煞身後，爪子在地上扒拉了兩下，竟從泥土裏刨出個拳頭大的白胖子 —— 那東西渾身裹着黏液，像是個沒成熟的人參，頂端還頂着兩片嫩黃的葉子，靈氣順着葉子往外冒，一看就是好東西。
“這小畜生，真是見了寶貝就走不動道！” 林初九差點氣笑，這豬煞擺明了是在守護這株靈參，赤電這一偷，可不就捅了馬蜂窩？
果然，赤電叼着靈參剛要跑，豬煞就猛地轉過身，小眼睛裏紅光暴漲，對着赤電 “嗷” 地叫了一聲，聲音震得樹葉譁譁掉。它邁着小短腿，頂着一身硬刺就沖了過來，速度竟比想象中快了不少。
赤電嚇得一哆嗦，靈參掉在地上，轉身就往林初九懷裏跑，金瞳裏滿是 “救我” 的委屈，剛才偷東西的囂張勁兒全沒了。
“你個惹禍精！” 林初九一把接住它，順手把靈參踢到旁邊的草叢裏，“偷東西還不看主人，這頭豬煞盯着這玩意兒呢，你也敢搶？”
赤電往他懷裏縮了縮，腦袋埋在他胳膊上，只露出個毛茸茸的屁股，尾巴卻偷偷勾了勾他的手腕，像是在撒嬌。
豬煞見靈參被藏起來，更是暴怒，對着林初九一頭撞過來。它身上的硬刺泛着黑光，顯然被雷煞浸染過，要是被撞實了，非得被扎個透心涼不可。
林初九側身躲過，獵刀對着豬煞的屁股砍了下去。“鐺” 的一聲脆響，獵刀被硬刺彈開，震得他虎口發麻。
“好家夥，這皮比老槐樹還硬！” 林初九心裏暗罵，這豬煞的硬刺比普通野豬的獠牙還結實，硬拼肯定不行。
豬煞一擊未中，轉過身又是一頭撞來，這次它學聰明了，腦袋一低，對着林初九的小腿就拱。林初九跳起來躲開，腳下的泥土被它拱出個大坑，碎石飛濺。
“娘的，這蠢豬還挺靈活！” 林初九一邊躲閃，一邊對着外面喊，“娘，你看看周圍有沒有結實的藤蔓，越長越好！”
阿娘在巨石旁應聲：“看到了！這邊有好幾，我給你扯過來！”
赤電見林初九被追得團團轉，也顧不上害怕了，從他懷裏跳出來，對着豬煞的眼睛就撲了過去。它額心雷紋亮起，一道細小的紫色電弧噴了出去，正好打在豬煞的眼皮上。
豬煞疼得 “嗷嗷” 叫，用爪子捂住眼睛，動作慢了下來。林初九趁機跑到阿娘身邊，接過她扯來的藤蔓，手腳麻利地結成一個網兜。
“赤電，再給它來一下！” 林初九喊道。
赤電心領神會，又噴出一道電弧，這次打在了豬煞的鼻子上。豬煞鼻子一酸，眼淚鼻涕一起流，更瘋狂了，不管不顧地朝着赤電撞去。
“就是現在！” 林初九瞅準時機，把藤蔓網兜扔了出去，正好套在豬煞的頭上。他拉緊藤蔓兩端，用力往後拽，豬煞的頭被網兜纏住，視線受阻，只能原地打轉，嘴裏哼哼唧唧地發脾氣。
“娘，幫我按住這邊！” 林初九喊道。
阿娘連忙過來按住藤蔓的一端，林初九則繞到豬煞身後，用獵刀對着它額心的雷紋猛刺。可豬煞的皮太厚，獵刀只能淺淺刺入，本傷不到要害。
“這蠢豬的雷紋藏得還挺深！” 林初九急得冒汗，豬煞的力氣越來越大，藤蔓都快被它掙斷了。
赤電突然跳到豬煞的背上，爪子死死抓住硬刺，額心的雷紋貼在豬煞的皮膚表面。紫色的電弧順着雷紋蔓延，豬煞渾身一顫，動作瞬間遲緩了不少，額心的雷紋也變得黯淡起來。
“有門！” 林初九眼睛一亮，赤電的雷力能壓制豬煞體內的雷煞，這正是機會。他握緊獵刀，借着豬煞遲緩的瞬間，猛地發力，將刀刃硬生生刺入雷紋中心。
“噗嗤！” 這次刀刃順利刺入，豬煞的身體猛地一僵，嘶吼聲戛然而止，額心的雷紋快速黯淡，最後化作一縷紫煙，滲入泥土裏。它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林初九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這蠢豬，可把我累死了。”
赤電從豬煞背上跳下來，跑到草叢裏把靈參叼了回來，得意地蹭了蹭林初九的臉，像是在邀功。
“你還敢邀功？” 林初九捏住它的後頸，把它提起來，“要不是你偷人東西，能惹出這麼煩？下次再亂偷，我就把你燉了喝湯！”
赤電委屈地叫了兩聲，金瞳裏滿是無辜，爪子還緊緊抱着靈參，生怕被搶走。
阿娘走過來，笑着拍了拍林初九的肩膀：“好了好了，赤電也是好意，這靈參看着靈氣十足，說不定能幫你壓制雷煞呢。” 她伸手摸了摸赤電的頭，“再說要不是它牽制住豬煞，你也沒那麼容易得手。”
“娘你就是太慣着它！” 林初九把靈參從赤電懷裏拿過來，擦了擦上面的泥土，“這靈參確實是好東西，娘你先含着，看看能不能壓制住你體內的煞氣。”
阿娘接過靈參，含在嘴裏，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驚喜地說：“管用！我感覺體內的煞氣平復了不少，手背上的雷紋也淡了！”
林初九心裏一喜：“真的？那太好了！” 他把靈參遞給阿娘，“你全吃了吧，補補身子。”
“不了，你也累壞了，分你一半。” 阿娘把靈參掰成兩半，遞給林初九一半。
林初九剛要推辭，赤電就對着靈參叫了兩聲，金瞳裏滿是渴望。林初九無奈地笑了笑，把自己那半掰了一小塊遞給它：“就給你這麼點，再敢搶就沒了！”
赤電叼着小塊靈參，三兩口就吞了下去，額心的雷紋閃了閃，像是很滿足。
三人休息了片刻，林初九背起阿娘，繼續朝着炊煙的方向走去。這次他學聰明了，讓赤電在前面探路，赤電的鼻子靈，又能感知雷煞，有它帶路，果然沒再走彎路。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矮林漸漸稀疏，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地，一座破廟坐落在山坳裏，炊煙正是從破廟的煙囪裏飄出來的。破廟門口坐着個身穿灰袍的修士，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滿是胡茬，正靠着門框曬太陽，手裏還拿着個酒葫蘆，時不時喝一口。
“總算找到人了！” 林初九心裏一喜，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那修士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睛瞥了他們一眼，看到林初九身上的血跡和阿娘手背上的雷紋，眼神動了動，又閉上眼睛，慢悠悠地喝了口酒。
“這位修士前輩，” 林初九拱了拱手，“我們是青嵐村來的，我阿娘中了雷煞之毒，想前往南風坊市尋找老鬼修士求醫，不知前輩能否指條明路？”
那修士打了個酒嗝，斜眼看着林初九：“老鬼？那家夥可是個摳門鬼，想要他出手，得有足夠的靈石，你們有嗎？”
林初九臉上一紅，他身上除了打獵的工具和幾塊草藥，別說靈石了，連像樣的財物都沒有。他從懷裏掏出陳阿公交給他的木牌，遞給修士：“前輩，我們有陳阿公的信物，陳阿公說老鬼修士看在他的面子上，會幫我們的。”
修士接過木牌，看了兩眼，又扔給林初九：“陳老頭的面子倒是值點錢，不過南風坊市可不太平，最近有魔道修士在那邊作亂，你們這凡骨凡胎的，去了也是白送命。”
“前輩，只要能治好我阿娘，就算再危險我也不怕。” 林初九堅定地說。
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肩頭的赤電，眼睛一亮：“你這狐狸倒是個好東西，上古雷獸後裔的血脈，要是賣去坊市，能換不少靈石，足夠請老鬼出手了。”
赤電像是聽懂了修士的話，對着他齜牙咧嘴，額心的雷紋閃了閃，像是在威脅。
林初九臉色一沉：“前輩說笑了，赤電是我的夥伴，我絕不會賣它。”
“喲，還挺重情義。” 修士笑了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罷了，看在陳老頭的面子上，我就給你們指條明路。南風坊市在西邊二十裏地，出了這個山坳，沿着大路走就能到。不過你們要小心，路上有不少被雷煞污染的妖物，還有些不長眼的小混混，專搶你們這種外來人。”
“多謝前輩提醒！” 林初九拱了拱手，“不知前輩高姓大名，後也好報答。”
“報答就不必了，” 修士擺了擺手，“我叫醉道人，就是個遊方修士，萍水相逢罷了。不過我看你這凡骨體質倒是奇特，尋常凡骨本無法吸納靈氣，你卻能憑着堅韌意志吸納微薄靈氣，後說不定能有一番作爲。”
林初九心裏一驚，這醉道人竟能看出他的體質和修煉情況，想必不是普通人。他剛要再問，醉道人就擺了擺手：“行了，趕緊趕路吧，天黑前能到坊市就不錯了，晚了路上更危險。”
林初九再次道謝，背着阿娘，帶着赤電，朝着醉道人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沒幾步，赤電突然對着破廟叫了兩聲，林初九回頭一看，只見醉道人正對着他揮了揮手，手裏的酒葫蘆泛着淡淡的靈光。林初九心裏一動，醉道人恐怕不是普通的遊方修士，說不定也是個有本事的人。
“初九，這位醉道人前輩看起來不簡單。” 阿娘輕聲說。
“嗯，” 林初九點點頭，“不過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到南風坊市，找到老鬼修士。等治好你，以後有機會再報答他。”
兩人一路向西走去，出了山坳，果然出現了一條大路，雖然路面坑坑窪窪，但比山路好走多了。路上偶爾能看到一些行人和修士，大多是朝着南風坊市的方向去的。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傳來一陣喧譁聲，一群身穿黑衣的修士攔住了去路，爲首的是個三角眼的修士，正對着一個商販敲詐勒索。
“小子，想過這條路，就得留下買路財，要麼交十塊下品靈石，要麼把你身上的靈草留下！” 三角眼修士囂張地說。
那商販一臉苦相：“前輩，我只是個小商販，哪有那麼多靈石，這靈草也是我好不容易采到的，還要去坊市換錢給我娘治病呢！”
“少廢話！” 三角眼修士冷哼一聲，伸手就去搶商販的包袱，“不給就搶，敬酒不吃吃罰酒！”
林初九看不下去了，停下腳步，沉聲道：“這位前輩，大家都是出門在外，何必趕盡絕？”
三角眼修士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林初九一番，看到他身上的血跡和凡骨體質，不屑地笑了：“哪裏來的毛頭小子，也敢管老子的閒事？識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搶！”
赤電對着三角眼修士齜牙咧嘴，額心的雷紋閃了閃，像是在警告。
“你這孽畜，還敢瞪我？” 三角眼修士臉色一沉，伸手就去抓赤電，“正好，把你抓去坊市賣了，也能換幾塊靈石！”
林初九眼神一冷，側身躲過三角眼修士的手，一拳打了過去。他雖然是凡骨體質，但常年打獵，力氣不小，這一拳又快又狠，正好打在三角眼修士的肚子上。
“哎喲！” 三角眼修士疼得叫了一聲，後退了兩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初九，“你這凡骨小子，倒有幾分力氣！”
他從懷裏掏出一把飛劍，靈力注入飛劍，飛劍化作一道白光，朝着林初九刺來。林初九心裏一緊，他沒見過飛劍，只能憑着打獵的本能躲閃。
就在這時，赤電突然噴出一道紫色電弧，打在飛劍上。飛劍晃了晃，速度慢了下來。林初九趁機躲開，獵刀對着三角眼修士的手腕砍去。
三角眼修士沒想到赤電能控雷力，一時不備，手腕被獵刀劃了一刀，鮮血直流，飛劍也掉在了地上。
“找死！” 三角眼修士又驚又怒，從懷裏掏出一張符籙，就要激活。
“住手！”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來，醉道人不知何時出現在路邊，手裏拿着酒葫蘆，慢悠悠地說，“欺負一個凡骨小子和一只小狐狸，傳出去不怕讓人笑掉大牙？”
三角眼修士看到醉道人，臉色一變，連忙收起符籙，拱了拱手：“原來是醉道人前輩，晚輩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前輩與這小子相識？”
“算不上相識，” 醉道人喝了口酒，“不過這小子是陳老頭的人，你動他，就是不給陳老頭面子。”
三角眼修士臉色一白，陳老頭在南風坊市一帶頗有威望，他可不敢得罪。“是晚輩魯莽，前輩恕罪！” 他連忙撿起飛劍，帶着手下匆匆離開了。
林初九對着醉道人拱了拱手：“多謝前輩再次相救！”
“舉手之勞罷了。” 醉道人擺了擺手，“這南風坊市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你們這兩個凡骨加上一只小狐狸，可要多加小心。老鬼那家夥雖然摳門，但還算講信用，拿着陳老頭的信物，他會幫你們的。”
說完，醉道人轉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山路盡頭。
林初九看着醉道人的背影，心裏充滿了感激。他背起阿娘，帶着赤電，繼續朝着南風坊市走去。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南風坊市的輪廓出現在前方。坊市的城牆是用青石砌成的，高達三丈，城門處人來人往，有修士，有凡人，還有不少商販在叫賣，熱鬧非凡。
“娘，我們到了！” 林初九激動地說。
阿娘看着前方熱鬧的坊市，眼裏滿是期待：“終於到了，希望老鬼修士真的能治好我的病。”
赤電在林初九肩頭叫了兩聲，金瞳裏滿是好奇，東張西望地看着坊市的景象。
林初九深吸一口氣，背着阿娘，朝着南風坊市的城門走去。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南風坊市雖然是求醫的希望之地，但也充滿了未知的危險，而他這個凡骨少年，只能憑着堅韌的意志和赤電的陪伴，在這修仙界的邊緣，硬生生闖出一條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