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把山澗的霧氣染成金紅時，林初九正蹲在溪邊給阿娘擰帕子。赤電蹲在他肩膀上，金瞳盯着水面，尾巴尖時不時掃過他的耳朵，癢得人直咧嘴。
“娘，擦擦臉，這溪水涼，能醒醒神。” 林初九把帕子遞過去，眼角瞥見赤電突然跳下肩膀，鑽進旁邊的灌木叢，尾巴還撅得老高。
阿娘接過帕子，擦了擦額頭的薄汗，手背上的深紫色雷紋淡了些，卻仍像條小蛇似的伏在皮膚下。“這小東西倒是機靈，知道找淨地方歇着。” 她笑着說，眼神裏帶着幾分欣慰 —— 自從赤電用雷紋幫她壓制住雷煞，她對這只狐狸的成見早沒了。
林初九剛要應聲，就聽見灌木叢裏傳來 “咔嚓” 一聲輕響，接着是赤電得意的叫聲。他走過去一看，差點氣笑：這小畜生正抱着一顆拳頭大的紅果啃得歡，果皮果肉濺得滿臉都是，旁邊還藏着兩顆，顯然是打算私吞。
“你這小饞貓！” 林初九捏住赤電的後頸，把它提起來，從它懷裏摸出剩下的紅果，“剛才讓你探路，你倒好，鑽進來偷果子吃？就不怕遇上剛才的瘋獸？”
赤電吐了吐舌頭，金瞳滴溜溜轉，委屈地叫了兩聲，爪子扒着林初九的手腕，尾巴卻誠實得搖個不停，一副 “我錯了但下次還敢” 的模樣。那紅果香氣濃鬱，果皮上泛着淡淡的靈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阿娘走過來，笑着拍了拍林初九的胳膊：“讓它吃吧，一路跑下來，它也沒少吃苦。” 她伸手摸了摸赤電的頭，“再說這果子看着靈氣足，說不定能幫你壓制雷煞呢。”
“娘你就是太慣着它！” 林初九把一顆紅果遞到阿娘嘴邊，“裏含着，能壓一壓體內的煞氣。這顆給你，” 他把另一顆塞給赤電，故意板着臉，“下次再偷藏東西，就把你拴在箭囊裏，不讓你出來撒歡！”
赤電叼着紅果，歡快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三兩口就吞了下去，額心的雷紋閃了閃，竟打了個飽嗝，圓滾滾的肚皮微微鼓起，惹得阿娘直笑。
林初九剛要收拾東西趕路，鼻子突然動了動。山風裏除了草木的清香，還夾雜着一股淡淡的腥氣，像是鐵鏽混着焦糊味，和昨天紫霧裏的氣味一模一樣。
“不對勁。” 他臉色一沉，一把將阿娘拉到身後，獵刀瞬間出鞘，“赤電，警戒！”
赤電立刻豎起耳朵，金瞳變得銳利，朝着山澗深處齜牙低吼，額心的雷紋快速閃爍。那腥氣越來越濃，伴隨着沉重的腳步聲，地面微微震動，像是有什麼大家夥正在靠近。
“是昨天沒被鎮煞陣困住的妖物？” 阿娘攥緊了林初九的衣角，聲音有些發顫。
林初九凝神細聽，腳步聲雜亂，不止一個。他探頭往山澗深處望去，只見密林邊緣的陰影裏，竄出三只青灰色的狼，體型比普通野狼大了一圈，額心都印着紫黑色的雷紋，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正是被雷煞污染的狼煞。
“三只？” 林初九心裏一緊，昨天那只野豬就夠難纏了，這三只狼煞動作肯定更敏捷，“娘，你躲到那塊大石頭後面，無論發生什麼都別出來！”
他快速掃視四周，山澗兩側是陡峭的岩壁，溪邊長着不少粗壯的藤蔓，地上還有幾塊半人高的巨石。打獵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不能硬拼，得設陷阱。
“赤電，幫我引它們過來！” 林初九低聲吩咐，同時手腳麻利地解下背上的繩索，一頭拴在藤蔓上，另一頭綁在一塊巨石下的樹樁上，又把獵刀進旁邊的泥土裏，刀刃朝上，只露出半寸寒光。
赤電聽懂了，對着狼煞的方向叫了一聲，故意蹦到一塊顯眼的石頭上，額心雷紋猛地亮起，像是在挑釁。三只狼煞果然被激怒，嘶吼着撲了過來，速度快得像風。
“來得好！” 林初九屏住呼吸，等最前面那只狼煞靠近陷阱時，猛地拽動繩索。藤蔓瞬間繃緊，帶動巨石轟然落下，正好砸中狼煞的後腿。
“嗷嗚！” 狼煞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骨頭碎裂的聲音刺耳無比。它掙扎着想爬起來，卻被巨石壓住，只能徒勞地揮舞爪子。
另外兩只狼煞見狀，非但沒退，反而更加瘋狂，一左一右朝着林初九撲來。它們的獠牙閃着寒光，身上的腥氣撲面而來，額心的雷紋閃爍不定，竟有淡淡的紫霧從身上散發出來。
林初九早有準備，側身躲過左邊狼煞的撲咬，同時抬腳踹在它的肚子上。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可狼煞像是毫無痛感，只是晃了晃，又撲了上來。
“好家夥，皮真厚！” 林初九心裏暗罵，手裏的獵刀橫劈出去，正好砍在狼煞的脖子上。火星四濺，獵刀竟只砍進去半寸，沒能傷到要害。
就在這時，赤電像道赤色閃電，從斜刺裏竄出，撲到右邊狼煞的背上，爪子死死扣住它的眼睛。狼煞疼得狂嚎，瘋狂地甩動身體，想把赤電甩下來。可赤電的爪子像是釘在了上面，額心雷紋亮起，紫色電弧順着狼煞的皮毛蔓延，狼煞的動作瞬間遲緩了不少。
“就是現在！” 林初九抓住機會，縱身躍起，獵刀對準狼煞的眉心雷紋，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刀刃穿透皮毛，刺入狼煞的頭顱。狼煞的身體猛地一僵，嘶吼聲戛然而止，額心的雷紋迅速黯淡下去，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解決掉一只，林初九來不及喘氣，左邊的狼煞已經撲到了眼前。他只能狼狽地翻滾躲開，後背擦過地面的碎石，辣地疼。狼煞撲了個空，轉身又撲，獠牙幾乎要碰到他的喉嚨。
“赤電！” 林初九急喝一聲。
赤電立刻從死去的狼煞背上跳下，對着這只狼煞的眼睛直撲過去。狼煞下意識地偏頭，林初九趁機一腳踹在它的下巴上，同時獵刀橫掃，砍斷了它的前腿。
狼煞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林初九不給它起身的機會，撲上去按住它的身體，獵刀一次次朝着眉心雷紋刺去。鮮血濺了他一身，混着腥氣和焦糊味，嗆得人直咳嗽。
直到狼煞徹底不動，額心的雷紋完全消失，林初九才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赤電跳到他身邊，蹭了蹭他的胳膊，金瞳裏滿是邀功的意味。
“不錯不錯，沒白給你吃紅果。” 林初九摸了摸它的頭，剛想說話，突然瞥見被巨石壓住的那只狼煞。它已經沒了氣息，可額心的雷紋卻沒有消失，反而化作一縷縷紫煙，滲入腳下的泥土裏。
更詭異的是，原本青翠的草葉接觸到紫煙後，瞬間枯黃枯萎，連旁邊的石頭都蒙上了一層灰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
“這雷煞…… 竟能污染土地？” 林初九皺起眉頭，心裏越發沉重。陳阿公說雷煞提前二十年現世，現在看來，這雷煞的危害遠比他想象的更嚴重。
“初九，你沒事吧？” 阿娘從石頭後面跑出來，看見滿地的狼屍和林初九身上的血跡，臉色瞬間白了，“傷着沒有？”
“娘，我沒事。” 林初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就是蹭破了點皮，不礙事。” 他走過去，把阿娘扶到淨的石頭上坐下，“你怎麼樣？剛才沒嚇着吧？”
“我沒事。” 阿娘搖搖頭，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背，摸到一片溼潤，臉色一變，“還說沒事，都流血了！”
“小傷而已。” 林初九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從背包裏拿出草藥，這是他昨天路上采的，有止血消炎的功效，“以前打獵也經常受傷，這點傷不算什麼。”
他一邊給自己敷藥，一邊觀察着那片被紫煙污染的土地。那片泥土發黑，散發着淡淡的腥臭，連蟲子都繞着走。“娘，這雷煞太詭異了，不僅能讓野獸發狂，還能污染土地。要是不盡快找到解方，後果不堪設想。”
阿娘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陳阿公讓我們去找老鬼修士，想必他一定有辦法。初九，不管多難，我們都要堅持下去。”
“嗯！” 林初九重重點頭，把獵刀擦淨，回刀鞘，“娘你放心，只要能治好你，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闖。”
赤電像是聽懂了他們的對話，對着南方叫了兩聲，金瞳裏滿是堅定。它跳到林初九的肩膀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像是在給他打氣。
林初九收拾好東西，背起阿娘，朝着山澗深處走去。朝陽已經升高，霧氣散去，山路漸漸變得陡峭起來。路邊的草木越來越稀疏，偶爾能看到被雷煞污染的痕跡，枯黃的草木，發黑的石頭，讓人心裏發沉。
“娘，累不累？要不要歇會兒？” 林初九輕聲問。
“不累，你慢點走就好。” 阿娘趴在他背上，輕聲說，“初九，你阿爹走得早，娘一直擔心你受委屈。可現在看來，娘的擔心是多餘的。你長大了，能保護娘了。”
林初九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發熱。“娘，以前都是你照顧我，現在該我照顧你了。” 他攥緊了懷裏的木牌，那是陳阿公交給他的信物，黝黑的木牌被體溫焐得溫熱，“等治好你的病，我們就回青嵐村，重建家園。到時候，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你織布，我打獵，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阿娘輕輕 “嗯” 了一聲，聲音裏帶着哽咽。她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修仙界對於凡骨修士來說，處處都是荊棘。可看着兒子堅定的背影，感受着肩膀上赤電溫暖的皮毛，她心裏突然安定下來。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的山路變得狹窄起來，兩側的岩壁越來越高，陽光都難以穿透。林初九察覺到空氣中的腥氣又濃了些，而且帶着一股淡淡的瘴氣，讓人頭暈。
“娘，屏住呼吸，這裏有瘴氣。” 林初九提醒道，同時從背包裏拿出兩塊溼布，一塊遞給阿娘，“捂住口鼻，能好受點。”
赤電的額心雷紋突然閃爍起來，對着前方的密林低吼，金瞳裏滿是警惕。林初九心裏一緊，放慢了腳步，凝神細聽。
密林裏傳來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移動。緊接着，幾道黑影竄了出來，擋在了路中間。又是幾只狼煞，比剛才的還要大，額心的雷紋更加鮮豔，眼睛裏的紅光幾乎要溢出來。
“這下麻煩了。” 林初九心裏暗叫不好，剛才對付三只就已經夠嗆，現在又來了五只，而且看起來更凶猛。
赤電從他肩膀上跳下，擺出戰鬥姿勢，額心雷紋亮起，紫色電弧在爪子上跳動。它對着狼煞低吼，聲音裏帶着威懾力，可那些狼煞像是沒感覺到似的，一步步近。
“娘，你抓緊我！” 林初九握緊獵刀，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知道，這次不能再設陷阱了，只能硬拼。
就在這時，赤電突然對着狼煞的方向噴出一道細小的紫色電弧。電弧落在最前面那只狼煞身上，狼煞渾身一顫，動作遲緩了不少。
“赤電，你能控雷力？” 林初九又驚又喜。
赤電得意地叫了一聲，再次噴出一道電弧。林初九趁機沖了上去，獵刀對準一只狼煞的眉心雷紋，狠狠刺去。這一次，他借着赤電雷力的威懾，刀刃順利刺入，狼煞瞬間倒地。
戰鬥再次打響。林初九憑借着打獵練就的靈活身手，在狼煞之間穿梭，獵刀每次都精準地朝着雷紋攻擊。赤電則在一旁輔助，時不時噴出電弧，擾狼煞的動作，或者撲上去攻擊它們的眼睛。
阿娘緊緊抱着林初九的脖子，不敢出聲，心裏卻爲兒子捏了一把汗。她看着林初九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狼煞的攻擊，看着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心疼得直掉眼淚。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只狼煞倒在了地上。林初九渾身是血，累得幾乎站不穩，獵刀都快握不住了。赤電也趴在地上，氣喘籲籲，金瞳裏帶着疲憊，身上的毛發也亂了不少。
“終於…… 解決了。” 林初九喘着氣，扶着岩壁坐下。
阿娘立刻拿出草藥，小心翼翼地給她包扎傷口。“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拼命？” 她哽咽着說，“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娘可怎麼活？”
“娘，我沒事。” 林初九笑了笑，臉色蒼白卻很堅定，“只要能保護你，這點傷不算什麼。” 他看向那些狼煞的屍體，它們額心的雷紋都化作了紫煙，滲入泥土，周圍的草木又枯萎了一片。
“這雷煞越來越厲害了。” 林初九皺眉，“再這樣下去，不知道還有多少生靈會遭殃。”
赤電突然站起身，對着南方叫了兩聲，金瞳裏帶着一絲急切。林初九順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見遠處的山林盡頭，隱約有一縷淡淡的炊煙升起。
“是有人煙的地方？” 林初九眼睛一亮，“難道是南風坊市？”
阿娘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應該快到了。初九，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能找到老鬼修士了。”
林初九點點頭，掙扎着站起身，背起阿娘。赤電跳到他的肩膀上，雖然疲憊，卻依舊警惕地望着四周。
陽光透過岩壁的縫隙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帶來一絲溫暖。林初九望着遠處的炊煙，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凡骨又如何？雷煞又如何？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不會放棄。爲了阿娘，爲了青嵐村，爲了那些被雷煞傷害的生靈，他必須在這條修仙路上，硬生生闖出名堂來。
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狹窄的山路盡頭，朝着炊煙升起的方向，一步步走去。前方或許還有更多的危險，更多的挑戰，但林初九知道，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阿娘的牽掛，有赤電的陪伴，就算是凡骨之身，他也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仙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