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顛簸,黃土飛揚。
富貴嬸被噎得滿臉醬紫,一路再沒敢吭聲。
葉蓁蓁闔眼假寐,權當被蚊子叮了幾口。
【跟老娘玩輿論戰?華爾街那幫老狐狸都得靠邊站。】
霍大狀坐在娘親身側,心裏卻早已翻江倒海。
娘……只用了幾句話,就讓村裏最碎嘴的婆娘吃了啞巴虧。
原來,嘴巴真的比拳頭管用。
太平鎮比村裏大了百倍,也破敗了百倍。街道兩旁,隨處可見蜷縮在牆角的流民,目光空洞,瘦骨嶙峋。
葉蓁蓁徑直領着霍大壯,拐進了鎮上最大的一家當鋪——“永安當”。
“當東西?”
櫃台後,一個山羊胡的夥計正剔着牙,眼皮都懶得抬,只從鼻孔裏哼出一個音。
她從懷中取出那銀簪,輕輕放在了櫃面上。
山羊胡夥計這才懶洋洋地瞥了一眼,用指甲尖把簪子撥過來,舉到眼前眯着眼看了看。
“死當?”
“活當。”葉蓁蓁聲音平淡。
“嗤,”夥計笑了,看什麼稀罕物似的上下打量着葉蓁蓁母子倆那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破爛衣裳,“大嬸,活當利息高,贖得起嗎?”
大嬸?
葉蓁蓁的眼神冷了一瞬。
她今年,三十五歲。
“就這破簪子,銀子成色差,分量又輕,頂多……”夥計拖長了音調,伸出兩個手指,“二十文。”
“娘!”霍大壯再也忍不住,怒道,“這可是足銀的簪子!我爹當年打它就花了一兩多銀子!你怎麼能……”
“閉嘴。”葉蓁蓁打斷他。
她沒有動怒,只是伸出手,將那銀簪拿了回來,用布巾仔細擦拭淨,重新揣回懷裏。
“不當了。”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眼,看向那個一臉錯愕的夥計。
“我這簪子,沾過血,見過煞,怕你這小當鋪的福氣鎮不住。萬一沖了你的財運,我可賠不起。”
說罷,轉身就走,沒再多看一眼。
夥計被她那句話說得心裏一毛,又被那眼神看得後背發涼,半晌才反應過來,啐了一口:“什麼玩意兒!窮瘋了的寡婦,還敢跟我裝神弄鬼!”
走出當鋪,霍大壯還憤憤不平:“娘,他那是欺負我們!二十文,連買幾斤糙米都不夠!”
“誰說我賣了二十文?”葉蓁蓁腳步不停,拐進一條巷子。
“啊?”
“我跟他說,這簪子是給我男人陪葬過的,他一害怕,給了二百文,讓我趕緊走。”葉蓁蓁面不改色地胡謅。
“二、二百文?!”霍大壯結結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娘。
還能這樣?!
葉蓁蓁沒理會兒子的震驚,早已被街角糧鋪前排起的長隊吸引。
糧鋪的夥計正扯着嗓子喊:“粟米五文一斤!糙米八文!白米十二文!每人限購五斤!愛買不買!”
米價,又漲了。
葉蓁蓁皺了下眉。
“大山,”她忽然開口,“你去那邊的雜貨鋪,買兩斤最便宜的粗鹽回來。”
她塞給霍大壯兩文錢。
“娘,我……”
“快去。”
支開霍大壯,葉蓁蓁閃身進入旁邊一條堆滿垃圾、空無一人的死胡同。
【系統,打開商城。】
視網膜上,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彈出。
【商品:精選五常大米x20斤,售價10文。】
【商品:上等白面x20斤,售價8文。】
【商品:加厚鑄鐵鍋x1,售價5文。】
這價格,簡直是跳樓大甩賣。
【購買。】
【叮!交易成功,扣除23文。宿主當前餘額:1文。】
下一秒,一個沉甸甸的、用破麻袋裝着的大包裹,憑空出現在她腳邊。她迅速用些破爛草席蓋住。
同時,霍大壯提着一小包鹽跑了回來:“娘,鹽買好了。”
“當——當——當——”
街口突然傳來急促的銅鑼聲,緊接着是官差聲嘶力竭的吼叫:
“緊急通告!城西王員外家糧倉昨夜被盜!失竊糧食上千斤!從即刻起,全鎮,搜查盜匪!”
“什麼?王員外家都被偷了?”
“天哪!那可是上千斤的糧食啊!”
“要變天了!要變天了!”
糧鋪老板反應最快,一個箭步沖出去,拿起墨筆,在價格牌上飛快地塗改。
粟米,十文!
糙米,十五文!
白米,三十文!
價格,翻了一倍還多!
剛剛還在排隊的人群瘋了,爲了搶購那限量的幾斤米,推搡、咒罵,要打起來。
霍大壯看着這一幕,臉都白了,冷汗順着額角往下淌。
他再轉頭看向自己的娘,只見葉蓁蓁站在巷口。
二百文……
糧價暴漲……
娘,難道……是嗎?!
回村的牛車上,氣氛壓抑得可怕。
車上的人都在討論着王員外家被盜和糧價飛漲的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絕望。
葉蓁蓁靠在車板上,閉目養神。
忽然,她感覺頭上一癢。
她伸手一摸,捻下來一只通體碧綠、指節大小的蟲子。
是蝗蟲。
她面無表情地將蝗蟲在指尖碾碎。
坐在她對面的一個老漢看見了這一幕,“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着,指着葉蓁蓁的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蝗……蝗蟲……”
車廂裏沒了聲響。
所有人都想起了去年那遮天蔽、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的恐怖場景。
旱災未過,蝗災又要來了嗎?
這老天爺,是不給人留活路了!
回到霍家,天色已經擦黑。
“砰!”
葉蓁蓁推開院門,第一句話就是:“大山,關門,上門栓!”
霍大壯不敢多問。
雲娘和幾個小子聞聲迎了出來,當他們看到霍大壯從牛車上卸下來的那個麻袋時,全都愣住了。
葉蓁蓁扯開麻袋。
一口嶄新的、泛着鐵灰色光澤的大鐵鍋,滾了出來。
緊接着,是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
“米……是白米?”雲娘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還有面……是白面!”霍二柱的聲音都在顫抖。
葉蓁蓁沒理會他們的震驚,從袖子裏,又拿出了一個用油紙包着的東西,往桌上一放。
油紙攤開,是一塊足有兩斤重、肥瘦相間的上好五花肉!
【叮!購買五花肉x2斤,花費1文。餘額:0。】
她,徹底成了個窮光蛋。
但看着眼前這些足以讓任何一戶人家瘋狂的物資,和家人那被震碎三觀的表情,葉蓁蓁覺得,值。
她走到那口嶄新的鐵鍋前,用手指敲了敲鍋沿,發出清脆的“當當”聲。
“今天,開個張。”
她看向已經完全傻掉的衆人,開口道:
“中午,吃紅燒肉。”
院子裏靜悄悄的。
雲娘抬起那張茫然又惶恐的小臉,怯生生地問:“娘……什麼是……紅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