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華緩緩在雕花椅上坐下。
宮女奉上熱茶,她端起茶盞,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冷眼看着底下這群人唱戲。
殿內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麗太妃眼珠子一轉,連忙開口。
“太皇太後!臣妾想起來了!當時小五說,大皇子哥哥去找陛下了,說不定……”
她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個身穿玫紅色宮裝的妃子就炸了毛。
“賤人,你休要血口噴人!”
梅太妃杏眼圓睜,死死瞪着對方,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兩塊肉來。
“我兒與陛下的關系向來最好,陛下最喜歡黏着他這個大哥!他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我看你就是想把髒水往我們母子身上潑!”
元華輕輕嘖了一聲,將茶盞重重往旁邊的小幾上一放。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都給哀家閉嘴!”
她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哀家還沒死呢,輪得到你們在這裏審案?”
兩人齊齊一哆嗦,連忙跪好,頭埋得低低的。
“太皇太後息怒!”
就在這時,殿外響起一陣急促又凌亂的腳步聲。
“皇祖母!”
一個略帶稚氣的少年音帶着哭腔傳過來。
衆人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踉踉蹌蹌地跑進大殿。
少年穿着一身錦衣,此刻卻溼得透透的,頭發上的水珠順着臉龐往下淌。
臉色慘白,嘴唇凍得發紫,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一進殿,看到元華冰冷的眼神,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皇祖母!”
虞景川的聲音抖得厲害:“孫兒,孫兒有罪!”
“都怪孫兒!是孫兒沒有看好妹妹!”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地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當時孫兒確實和妹妹在一起,就在御花園的池塘邊。妹妹說想看錦鯉,孫兒就陪着她,誰知道,誰知道她腳下踩到石子,一下沒站穩,就摔進水裏了。”
“都怪孫兒,若是孫兒水性更好一些,定然第一時間就能將妹妹救出來了!”
他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
旁邊的梅太妃見狀,心疼得眼淚都掉下來了,連忙跟着哭訴。
“太皇太後,您看啊!景川爲了救陛下,自己都凍成這樣了!”
“他要是真存了那份壞心思,怎麼可能自己也跟着跳進冰冷的水裏?這可是拿自己的命在開玩笑啊!”
虞景川抬起一張掛滿淚痕的臉,眼神格外倔強。
“皇祖母,妹妹出事,是孫兒的錯。如果您覺得是孫兒做的,要要剮,孫兒絕無半句怨言!”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元華看着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孫子,心裏也不由得軟了一下。
確實,景川這孩子一向穩重,和昭寧的關系也好得跟親兄妹似的,每次有好東西都第一個想着昭寧。
昭寧也非常喜歡這個大哥。
難道,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她心中那股怒火,也澆熄了幾分。
然而,龍床上躺着的虞昭寧,卻氣的不行。
她剛剛綁定完系統,正想要瀏覽系統加載的原書劇情,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聽到虞景川那番義正言辭的話時,差點沒當場表演一個垂死病中驚坐起!
【嗷嗷嗷!皇祖母!你可千萬別被這個兩面三刀,人面獸心的家夥給騙了啊!】
【這就是您說的那種影帝!奧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的!】
【就是他!就是他把我推下去的!】
虞昭寧在心裏瘋狂咆哮,恨不得立馬起身,狠狠撞過去。
【嗚嗚嗚,本寶寶拿他當親哥哥,掏心掏肺對他好,他竟然爲了一個膽大包天的宮女,直接把我推進水裏!】
【說什麼腳滑?他當時是故意拿風箏引我到池塘邊,說要送給我,等我伸手去拿的時候,猛地一推!我當時都懵了!】
【要不是系統來得及時,本寶寶就真的嗝屁玩完啦!】
元華本來已經有些動搖的神色,在聽到寶貝孫女這連珠炮似的心聲後,瞬間凝固。
她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簾,那雙漂亮的鳳眸裏,剛剛壓下去的煞氣,再次翻涌。
好一個虞景川!
小小年紀,演技就這麼爐火純青!連哀家都差點被你騙過去!
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幽幽地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大皇子,你敢承諾,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嗎?”
虞景淵聞言,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他猛地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舉起三手指,高聲道:
“孫兒敢對天發誓!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虛假,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這毒誓發的,狠!
周圍幾個本來還在觀望的太妃,聽到這話,都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嘖嘖,大皇子都發這種毒誓了,看來這事真的跟他沒關系。”
“是啊,誰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
“看來就是一場意外了,太後這次是有些反應過激了。”
梅太妃聽到兒子的毒誓,腰杆子都挺直了,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得意,斜睨了一眼旁邊臉色發白的麗太妃。
元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龍床上的虞昭寧聽到虞景淵發毒誓,更加着急。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發個誓而已,不痛不癢的!這要是讓他蒙混過關,那我不就白白受罪了?這口惡氣我怎麼咽得下去!】
她掙扎着想要坐起來,可身體就像灌了鉛一樣,本動彈不得。
腦海中,系統的機械音適時響起。
【叮!警告宿主,系統與您的身體正在深度綁定融合中,請勿進行大幅度活動,否則可能導致綁定失敗,身體機能再次衰竭!】
虞昭寧在心裏哀嚎。
【我能不急嗎?再不起來,黃花菜都涼啦!等皇祖母信了他的鬼話,這事兒肯定就被揭過去了!】
【虞景川不僅看着我在水裏撲騰,甚至還有心情抱着那個宮女安慰呢!!】
【對了!那個宮女當時還塞了個荷包給他!他寶貝得不得了,直接掛在了脖子上!現在肯定還在他身上!】
元華正愁找不到突破口,聽到這關鍵信息,眼眸一厲。
荷包?
她目光如電,掃向跪在地上的虞景川。
她冰冷的聲音響起:“誰讓你們站起來的?”
梅太妃正得意洋洋,忍不住出言譏諷:“妹妹,太後可沒讓你站起來,你怎麼自己就站起來了?”
麗太妃被她一噎,臉色漲紅,又屈辱地跪了下去。
然而元太後卻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梅太妃母子。
“哀家說的是你們兩個。”
梅太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她驚慌地喊道:“太皇太後!冤枉啊!景川他已經證明自己的清白了!您可要明鑑啊!”
“清白?”
元華冷哼一聲,本不理會她的叫嚷。
她走到虞景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虞景淵被她看得心頭發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元華什麼話都沒說,只是伸出手,快如閃電地探入他溼透的衣襟裏。
虞景淵大驚失色,想要躲閃,卻被人一把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很快,他脖子上就被扯出了一紅繩。
紅繩的末端,系着一個古怪的荷包。
大殿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小小的荷包上。
元華捏着那個荷包,舉到虞景淵的眼前,一字一句。
“大孫兒,你不是說你跳進水裏救人,找了很久嗎?”
“你連頭發絲都溼透了,爲何你貼身戴在脖子上的這個荷包,卻是的?”
“而且,告訴哀家,這是什麼重要人物送你的寶貝,讓你如此小心翼翼地護着,寧可自己溼透,也舍不得讓它沾上一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