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艱辛,不僅僅來自於外界的覬覦和盤剝,更來自於維持生存最基本物資的匱乏。
隨着秘密漁場穩定而相對豐厚的收獲,楊不凡醃制風的小魚數量在緩慢而堅定地增加。屋檐下掛着的魚,從最初的十條,逐漸變成了二十條,二十五條……眼看就要突破三十條的大關。
這原本是值得欣喜的事情。這些魚,是他們應對可能出現的斷糧危機、或者惡劣天氣無法捕魚時的保命糧。
然而,一個被忽略的、卻至關重要的問題,隨着魚數量的增加,終於爆發了——鹽,快用完了。
家裏那個原本就不滿的、裝粗鹽的破陶罐,如今已經快要見底,只剩下罐底薄薄的一層灰白色顆粒。沒有鹽,不僅食物寡淡難以下咽,更重要的是,醃制好的魚無法長期保存,會很快腐壞變質。之前辛辛苦苦積累下來的魚,將變得毫無價值。
楊不凡看着那幾乎空了的鹽罐,心頭沉甸甸的。鹽,在這個時代,是真正的硬通貨,價格不菲。去鎮上買鹽需要錢,而他至今還沒有機會將任何漁獲換成銅板。每的收獲,除了上交和食用,勉強才能攢下一點用於醃制,本沒有多餘的可以拿去出售。
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沒有鹽,他的儲備計劃將徹底破產,甚至現有的儲備也有損失的風險。這條通過捕魚艱難開辟的生路,可能會因爲缺鹽而再次斷絕。
必須想辦法弄到鹽!
唯一的途徑,就是冒險將一部分秘密漁獲中品相最好、價值最高的魚,偷偷拿到鎮上去賣掉,換取購買鹽和其他必需品的錢。
晚上,他一邊就着微弱的灶火光亮修補一個破了的魚簍,一邊將自己的打算低聲告訴了正在一旁搓麻繩的楊丫。
“去鎮上?” 楊丫猛地抬起頭,小臉上瞬間血色盡失,手裏的麻繩都掉在了地上,“哥,不行!鎮上太遠了,而且……而且聽說那裏有拍花子的(人販子),還有好多壞人!太危險了!”
鎮上對於從未離開過村子的楊丫而言,是一個遙遠而充滿未知危險的地方。她無法想象哥哥獨自一人去那裏會遇到什麼。
“丫丫,別怕。” 楊不凡放下手中的活計,看着妹妹驚恐的眼睛,耐心解釋道,“哥不去人多的地方,就是找個角落把魚賣了,換了鹽和需要的東西就立刻回來。很快的。”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和有把握。
“可是……可是萬一……” 楊丫的聲音帶着哭腔,小手緊緊抓住哥哥的胳膊,仿佛一鬆手哥哥就會消失。
“沒有萬一。” 楊不凡打斷她,語氣堅定,“我們必須有鹽,不然我們攢下的魚都會壞掉,到時候我們吃什麼?聽話,哥會小心的。”
他知道這很冒險。獨自一人帶着“貴重”物品去陌生的地方交易,對於一個毫無背景和自保能力的少年來說,風險極大。但他沒有選擇。鹽是生命線,必須打通。
他看着搖曳的火光,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帶哪幾條魚?烏鱗棒肯定值錢,但太扎眼。或許帶幾條品相好的青蝦和一條中等大小的烏鱗棒?用溼草包好,藏在背簍最下面。鎮上怎麼走?路上會不會遇到劫道的?到了鎮上在哪裏賣?怎麼和人打交道?
一個個問題,如同沉重的石塊,壓在他的心頭。
第一次獨自去鎮上,會順利嗎?他毫無把握,只能硬着頭皮,去闖一闖這未知的龍潭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