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被電話吵醒。
是周翰。
我看了眼時間,中午十二點半。
往常這個點,我應該已經把午飯做好,分裝在保溫飯盒裏,準備給他送去公司。
我劃開接聽,沒說話。
電話那頭,周翰的聲音很不耐煩。
“許安,你怎麼回事?電話半天才接。”
我“嗯”了一聲。
“嗯什麼嗯?”他語氣更沖了,“我不是跟你說了嗎,詩詩今天在公司加班,你給她做份午飯送過去。她到現在還餓着肚子,你這嫂子怎麼當的?”
我聽着他的指責,心裏毫無波瀾。
我平靜地開口:“不去。”
周翰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我重復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許安你發什麼瘋?”周翰的聲音瞬間拔高,“詩詩是你小姑子,她加班你送個飯怎麼了?你一天到晚在家閒着沒事,送個飯累着你了?”
閒着沒事。
原來我每天買菜做飯,打掃衛生,處理他家所有瑣事,在他眼裏,就是閒着沒事。
我沒跟他爭辯這個。
我只是淡淡地說:“你們公司,我進不去。”
周翰更火了:“你胡說什麼?你以前不是天天來?門衛都認識你了,怎麼會進不去?”
“不是你們公司。”我說,“是你家。”
我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他。
“我一個外人,進不了你們周家人的地盤。”
電話那頭,死一樣的寂靜。
我能想象到周翰此刻的表情,從暴怒到錯愕,再到難以置信。
他可能這輩子都沒想過,一向溫順聽話的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足足過了十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巴巴的。
“許安,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說,“周詩詩昨天晚上,把我踢出了家庭群,群公告寫着‘禁止外人入內’。她還特意跟我說,我不是周家人。所以,送飯這種事,別找我這個外人。”
我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的事。
周翰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我甚至能聽到他那邊有些慌亂的呼吸聲。
他急了。
“她……她那是開玩笑的!小孩子不懂事,你跟她計較什麼?”他急切地解釋,“你別多想,我等下就讓她把你拉回去。”
“不用了。”我直接拒絕,“我覺得她做得挺對的。有些事,確實不該我這個外人知道。”
“許安!”他連名帶姓地吼我,“你到底想什麼?爲了一件小事,沒完沒了了是吧?非要鬧得家宅不寧你才開心?”
家宅不寧。
多好笑的詞。
以前,我爲了這個所謂的“家宅安寧”,忍了多少委屈。
現在,我不過是說了句實話,就成了破壞安寧的罪人。
“周翰。”我連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想說,“我還有事,掛了。”
說完,我直接按了掛斷鍵。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還是周翰。
我按了靜音,把手機扔到一邊。
肚子餓得咕咕叫。
我這才想起,我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我起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冰箱裏塞滿了各種食材,都是按照周家人的口味準備的。
我看着這些東西,忽然一陣反胃。
我關上冰箱門,拿起外套和鑰匙,直接出了門。
樓下有家新開的湘菜館,我一直想吃,但周翰和婆婆都嫌辣,不讓我買。
今天,我不想再管他們。
我走進菜館,點了一份剁椒魚頭,一份農家小炒肉,一份酸辣雞雜。
全是我愛吃的,無一例外。
紅亮的辣椒油,濃鬱的香氣,着我的味蕾。
我吃得酣暢淋漓,額頭冒出細汗。
真爽。
吃到一半,手機屏幕亮起。
不是周翰,是周詩詩。
一條微信消息。
“嫂子,對不起啊,昨天是我不對,我哥已經罵過我了。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我哥說你不肯給我送飯,我現在餓得胃都疼了,好可憐啊。嫂子你最好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嘛。”
後面跟着一連串哭泣和撒嬌的表情。
虛僞得讓人惡心。
這就是她口中的“全力幫我哥”?
這就是她所謂的“我們一家人”?
出了事,就把她哥推出來頂罪,自己裝白蓮花。
我冷笑一聲,放下筷子,拿起手機。
我沒有回復她,而是點開了她的頭像,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感嘆號。
[你確定要將該聯系人加入黑名單嗎?]
我點了確定。
然後,我把剁椒魚頭的照片,拍了一張,發了個朋友圈。
配文:“一個人的午餐,爽。”
我沒有屏蔽任何人。
因爲我的微信裏,已經沒有需要我屏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