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霞嬉皮笑臉地上前將沈明月亂了的發絲理了理,又將歪了的簪子重新入發髻,問話道:“姑娘這會兒打算回府了嗎?”
看着下面還未散去的人,沈明月搖頭道:“不急着這一會兒,便四處的鋪子逛逛吧!”
沈家幾代經商,到如今已是京城有些名氣的商賈,涉獵範圍極廣。
沈明月雖說掌着家中中饋,但是沈家的產業她沾手不多,倒是自己名下有幾間鋪子全權由她在經營着。
今年已經十七的她,原以爲伯府會要趕在年前娶媳,所以年頭她便開始待嫁做着各種準備。除去家中庶務,外頭鋪子的事兒她都交給了身邊的兩位丫鬟,只每月盤一盤賬。
眼下親事沒了,她也用不着待嫁了,正好趁着閒暇往鋪子裏瞧瞧。
雖說有幾月不曾巡店,但是各種鋪子的狀況她大致清楚,更何況還有兩個丫鬟在一旁介紹。
“墨香樓因着三年一次的秋闈剛過,翻過年又是春闈,所以近來生意紅火,效益比之去年同期翻了差不多兩番。”
沈明月點頭,“既是如此,凡是明年參加春闈的學子,去店裏抄書的,給他們的工錢漲上三成吧!”
寒門學子想要出頭太過不易,大多需要舉全家之力才能供出一個學子,能去書齋抄書賺些辛苦錢的學子要麼是家中實在艱難,要麼便是自個兒不願心安理得地接受家中的供給,沈明月此舉不求回報,能結個善緣也是好的。
雲霞記下,又道:“其它幾間鋪子都如常,倒是西街的雅妝坊近來生意好了不少。”
“哦?可知緣由?”這個月的賬冊還未交到沈明月的手中,所以不知此事。
雅妝坊賣的是胭脂香膏,京城這類鋪子多如牛毛,而且大戶人家的姑娘、夫人更相信多年的老字號,或是有自家的鋪子,所以沈明月做的是平民百姓家的生意,價格實惠、種類繁多。
“掌櫃說鋪子裏近來不少貴客進出,幾乎是無空手而歸之人。”
沈明月詫異,“可知什麼品類賣得最好?”
“香粉、潤膚膏,再便是頭油。”
倒是奇了,先前鋪子裏賣得最好的是口脂、胭脂和青黛,都是些常妝面上最爲顯眼的物件,如今賣得好的卻截然相反。
“去瞧瞧!”沈明月決定後,腳尖便轉了方向。
西街已是臨近城門處,周遭居住的大多爲平民百姓,所以遠不如北街和東街繁華。
雅妝坊坐落於西街靠前的位置,相比起兩旁店鋪的門可羅雀,裏頭倒是可以稱得上熱鬧。
制止了掌櫃想要上前的腳步,沈明月領着丫鬟們在鋪子四處逛逛。
除去她們,鋪子裏還有四撥客人在,居中的幾位姑娘面上妝容精致,身上布料光滑,且身後都有丫鬟跟隨。據幾人的談吐及行爲舉止,是官家女眷無疑。
正在沈明月不着痕跡地打量間,有兩撥客人已是挑選好物件,丫鬟們抱着貨物在賬房處結賬,大大小小的物件抱了個滿懷。
轉眼間鋪子裏只剩下兩撥客人,沈明月正欲上前交談一番,門口又有客人入內。
“是本姑娘的眼睛出問題了不成?紅梅,你去瞧瞧那邊是不是沈明月沈姑娘啊?”
一陣誇張的驚呼聲,引得鋪子裏的人都往門口看過去。
沈明月光是聽聲音就想扶額,真是冤家路窄。
“回姑娘的話,真是沈姑娘呢!”紅梅像模像樣地跑到沈明月跟前,盯着她看了兩眼後,對着自家姑娘回話。
“呀!居然真是沈姑娘啊?可真是稀奇!沈家欲同伯府退親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我還道沈姑娘定是會躲在府上好些時不敢出門呢!“
餘妙秋唯恐有人會聽不見一般,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也是,咱們沈姑娘將銀錢看得比感情重,所以在伯府有了退親之意後,先將物件都收了回去,總不能人財兩空嘛!”
餘家同沈家同樣是在京城經營多年的商賈,只是兩家在生意上多有競爭。而餘妙秋和沈明月年歲相近、家世相當,時常被周圍的人拿來比較,以至於二人形同水火。
沈明月不欲在鋪子裏同人爭吵,故對掌櫃使了個眼色,掌櫃快步走至餘妙秋身前,“姑娘,小店經營不易,還望莫要喧譁生事。”
“嚯!你這店鋪不大,規矩倒是挺多!”餘妙秋不屑地將店鋪打量了一圈,她家最差的鋪子都比這要奢華,“既是經營不易,好不容易顧客上門,你們應當精心伺候着才是,還妄圖用規矩來壓顧客,難怪生意做不大。”
她今是跟着沈明月過來,想要好好笑話一番的。從前在外人眼中她處處比不過沈明月,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有笑話沈明月的機會,她緊趕慢趕跟上來,生怕錯過了。
不過她今心情好,不欲讓店家爲難,她一揮手,對着身後的兩位丫鬟道:“你們去多挑幾樣看得上眼的物件,你家姑娘送你們了,記得多挑點。”
又對着掌櫃說:“好了,你去好好做你的買賣吧!”
“沈明月我說你也真是的,怎不多忍忍?退了伯府的親事,咱們這樣的出身,哪兒還能尋到更好的親事?”餘妙秋故作惋惜,“放着好好的伯府夫人不當,非要繼續做你的商賈女,我看你真是掉錢眼裏了。”
“怎了?你瞧上伯府的這門親事了?”沈明月淡淡出聲,“正好餘家也有錢,不若你上門去試試?伯府正愁少了沈家這顆搖錢樹,餘家頂上去,伯府指不定就同意了。”
“我可比不得你和伯府公子青梅竹馬的情分,伯府哪兒能瞧得上我啊?也就是你不惜福,姑娘家再是爭強好勝又如何?最後不還是要嫁人的?不做伯府夫人,你難不成還想做商家婦?”
餘妙秋爲難的樣子,繼續道,“可惜咯!退了親的姑娘名聲就壞咯,便是有些地位的商賈怕是都看不上。而且你是被伯府退的親,還鬧得如此凶,哪個商賈人家會爲了你而和伯府作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