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盈的公司在市裏寫字樓,趕上下班時間,路上有點堵,車流緩慢。封閉的車廂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那個……”季知盈清了清嗓子,試圖找話題,“陳總說贊助的事……”
“那個不急。”沈向辰打斷她,語氣自然地問,“你部門的那個領導,王麗,跟我說了你之前的事。”
季知盈身體一僵,手指收緊。
“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隱私,”沈向辰的聲音很平和,目光專注地看着前方路況,“只是覺得,如果有人因爲一段不好的經歷,就否定自己或者不敢再嚐試,挺可惜的。”
季知盈沉默了幾秒,小聲說:“我沒有否定自己……我就是覺得,一個人挺好的。”
“嗯。”沈向辰應了一聲,沒有反駁,只是說,“但也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不對?”
這話季知盈聽過無數遍了,從家人、朋友、同事嘴裏,聽得有點厭煩了。但不知道爲什麼,從沈向辰這裏聽到,卻沒了厭煩感覺!
她暗暗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雙標了?
她側頭看沈向辰,專注開車的側臉線條淨利落,鼻梁很高,睫毛戳着金絲邊的眼鏡,鬢角好像有零星白發……十年過去,他沒怎麼變,又好像變了很多。
“沈……老師,”季知盈忽然問,“你離婚……多久了?怎麼沒告訴我呢?”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問題會不會太唐突了?但她真的很好奇。
沈向辰卻似乎並不介意,很自然地回答:“四年多了吧!你退婚了,不是也沒告訴我?”
“那你升職還沒告訴我呢!爲什麼……”季知盈想問爲什麼離婚,又覺得不合適,話到嘴邊改成了,“爲什麼沒再找?”
問完更後悔了!季知盈你想什麼呢!不是說好避開“相親”話題嗎?但這些問題,分明都是“相親”才會問的吧?
沈向辰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低低的,在車廂裏回蕩:“你是想問我爲什麼離婚吧?你呀,小表情本藏不住事。我前妻是成縣的老師,很優秀,那邊不放人,沒法調來市裏,然後趕上我支教去了。聚少離多,感情淡了,就離了。我倆沒孩子,她後來再婚,生了孩子,過得挺幸福的。”
他說得很平淡,輕描淡寫,沒有抱怨,沒有指責,甚至語氣裏還有一絲祝福的意味。但該交代清楚的,似乎都交代了。
季知盈心裏忽然有點酸。不是爲他,是爲自己。
她想起前任分手時在共同朋友面前詆毀她的那些話,把責任全推給她,說她任性、不懂事、不體諒老人,太作,不顧全大局。對比之下,沈向辰這種平和與尊重,讓她既羨慕又……有點嫉妒。
“那你呢?”她忍不住問,“這幾年爲什麼沒再找?確實……老大不小了!”
“忙。”沈向辰言簡意賅,“之前忙着評職稱、晉升,現在坐了這個位置,瑣事更多。沒心思,也沒遇到有眼緣的人。”
季知盈腦子一抽,脫口而出:“那我有眼緣了?”
說完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怎麼辦,好像跟他單獨待着,腦子突然就不工作了,有什麼話直接沖口而出,都不過濾一下!
沈向辰轉頭看她一眼,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裏有促狹的笑意,卻沒回答。
季知盈的臉騰地紅了,趕緊轉開視線看向窗外。
車廂裏安靜下來,只有舒緩的音樂在流淌。季知盈盯着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跳如鼓。
他沒否認。
他笑了。
他……到底什麼意思啊!
怎麼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段暗戀時期的反復猜測和不確定。
恨不得拿出玫瑰花扯花瓣了……
“他喜歡我”,“他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