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帶着體溫的大氅落下來時,他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仿佛承受不起這樣的重量,雪白的風毛掃過脖頸結痂的鞭痕,癢得發疼。
原來最上等的貂絨,是這種會將人灼傷的觸感。
"王姬......"
楚越話音未落,就見走在前面的李朝寰吩咐道:“速遣妥當人手將西苑收拾出來,屋內一應器物,諸如衾褥枕席、茶具燭台等,皆要備至周詳,無有缺漏。”
楚越驚愕的抬眸,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懷疑自己幻聽了。
他是楚湘王安排保護王姬的,她最是討厭他了,可如今,竟爲他安排住處。
她不嫌他髒嗎?
楚越想問什麼,可一句話在喉間滾了又滾,終究沒敢說出口。
他只能僵硬地繃着身子,可大氅內裏殘留的暖意卻不管不顧地往骨頭縫裏鑽,燙得那些陳年舊傷都開始隱隱作痛。
回到漪瀾殿的時候,殿內炭火融融,倒也還算溫暖。
李朝寰瞧着楚越身上那單薄的衣衫,又讓人給他準備了幾身冬衣。
“屬下,多謝王姬。”
楚越作勢就要下跪。
李朝寰指了指桌上的飯菜:“過來坐,這些全都給我吃了,然後擦藥,自己去偏殿歇息,傷好之前不可走出殿門一步。”
話落,也不等楚越說話就徑直去了內殿歇息。
今一整天她也實在累了。
楚越望着桌上幾精致的菜肴,突然間覺得喉頭哽咽。
他在桌邊坐了下來,靜默無聲的吃着桌上的菜。
殿外風聲嗚咽,卷着幾片殘葉拍打在雕花窗櫺上,襯得滿室寂然。
而楚越拿着筷子的手卻止不住的顫抖着。
王姬……爲何這般待他?
……
冬去春來,馬上便是春闈了。
不知怎的,李朝寰要參加會試一事被人傳得沸沸揚揚。
不管是風月之地還是貴族百姓都在議論紛紛。
無非是說她癡人說夢!一紈絝也妄想通過會試,不過是去自取其辱罷了!
卻也有人羨慕。
身在王侯之家,會試失敗了又能如何?不過就是被人恥笑而已,仗着楚湘王府的功勳他入朝爲官也不過早晚之事。
李朝寰正躺在軟榻上歇息,安紓忽然走了進來。
“王姬,裴大人到府中來了,此刻正在前廳與家主說話,家主讓您過去。”
李朝寰從軟榻上坐了起來。
裴大人?
裴容淵之母裴莊芸,當朝內閣首輔。
放下書,李朝寰便朝着前廳而去。
而此刻李晏洳正陪着笑臉,“裴大人嚐嚐這茶,是今年新貢的蒙頂甘露……聖上前些子剛剛賞賜下來,統共不過半斤,這茶生於蜀地蒙山之巔,雨前初芽最是金貴,烹時需用惠山泉水,多一分則澀,少一分則淡,您且品品,可還入得了口?”
裴莊芸瞧着李晏洳遞過來的茶沒有去接,而是冷淡的移開了目光。
“湘王有心了,這蒙頂甘露清雅,倒讓我想起我那不爭氣的兒子,自入了楚湘王府的門,便再沒嚐過家中的茶,想來是王府規矩森嚴,連娘家都不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