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逆爹,不當人
冷。
真他娘的冷。
東京的晚風不像是什麼溫帶海洋性氣候,倒像是後媽的巴掌,一下又一下往臉上招呼。
林凡縮在公園的長椅上,手裏那盒臨期便當已經被風吹得邦硬。
“這子沒法過了。”
林凡嘆了口氣,把筷子在米飯上,像是在給自己的胃上香。
本來以爲這趟被老爹坑出國“公費旅遊”外加“爲國爭光”,結果現在變成了“東京流浪記”。
語言不通,還得時刻想着怎麼把自己弄死。
這也就他心大,換個其他脆皮,這會兒估計已經哭着找大使館了。
“嗡——”
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林凡拿出來一看,屏幕上閃爍着視頻通話的請求。
頭像是一朵富貴牡丹花,備注:【皇太後】。
老媽?
林凡心頭一暖,眼眶差點紅了。
還是世上只有媽媽好,肯定是看自己半天沒動靜,擔心自己餓着凍着了。
接通。
屏幕晃動了幾下,然後一張占據了整個屏幕的大臉懟了出來。
那胡子拉碴的下巴,那鼻孔裏探頭探腦的鼻毛,還有那雙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的老眼。
不是老媽。
是老頭子。
林凡那一瞬間感動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換上了一副死魚眼。
“怎麼是你?”
“怎麼不能是我?”
屏幕那頭,林建國似乎是在廁所裏,背景音還有排氣扇轟隆隆的聲響。
他那雙眼珠子隔着屏幕上下打量了林凡一圈,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川”字。
緊接着,一句來自親生父親的、充滿人文關懷的問候砸了過來:
“兒子,你咋還沒死?”
林凡握着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聽聽,聽聽。
這是人話嗎?
哪怕是網貸催收的,好歹也會問一句“錢湊齊沒有”。
這親爹倒好,上來就問“咋還沒死”。
“老林,你實話告訴我。”
林凡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語氣平和,
“你是我親生的嗎?
你這是催命還是催肥啊?”
“少給我貧嘴!”
林建國壓低了聲音,那模樣跟做賊似的,
“我剛才看新聞了!那個苗的遊行車隊都結束半小時了!
現場除了幾個,屁事沒有!
你什麼吃的?”
“我什麼吃的?我在吃風!”
林凡舉起手裏那盒邦硬的便當,對着攝像頭晃了晃,
“看見沒?臨期便當!
還是人家便利店店員看我可憐施舍的!
我現在身無分文,連買瓶農藥的錢都沒有!”
“別找借口!”
林建國一臉不屑,
“當年老子在貓耳洞裏啃樹皮的時候,也沒像你這麼矯情!
沒錢買農藥,你就不能找個高壓線爬上去?或者找個河跳下去?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爬高壓線?”
林凡冷笑,
“這邊的電線杆子全是防爬刺,我還沒爬上去就被扎成刺蝟了。
跳河?
我這兜裏分沒有,就是想去東京灣,也有心無力啊!”
“要不是你今天出的餿主意,我沒準都死了!”
林凡越說越激動,
“就是聽了你的,我沖向花車,結果被個兩米高的保鏢當小雞仔一樣拎回來了!
我想跳地鐵,結果連閘機都進不去!
我想跳工地,那裏面養了三條杜賓犬,比我都壯!”
“這東京克我!我想死都死不掉!”
聽到林凡的控訴,屏幕那頭的林建國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一手指,撓了撓鼻翼,語氣變得有些古怪:
“這麼說......你是真的想死,但是沒死成?”
“廢話!不想死我跑這來嘛?給他們增加GDP啊?”
“那就好。”
林建國鬆了口氣,那張老臉上的表情瞬間從“憤怒”切換到了“欣慰”,
“我還以爲你小子到了資本主義花花世界,被糖衣炮彈腐蝕了,貪生怕死不敢上了呢。”
“......”
林凡無語,
“老林,你對我有點基本的信任行不行?”
“行行行,信信。”
林建國敷衍地點點頭,然後臉色一正,從背後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A4紙。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鬼畫符一樣的字跡,還有幾個鮮紅的箭頭。
“既然A計劃失敗了,那咱們就執行B計劃。”
林建國把紙湊到攝像頭前,
“看清楚沒有?這是我剛讓你二叔......咳,這是我剛找專家分析出來的最新路線圖。”
“專家?”
林凡嘴角抽搐,
“咱們家還有這種專家?專門研究怎麼讓人去死的?”
“少廢話!聽着!”
林建國指着紙上的一個圈,
“剛才那個稻苗,遊行結束後並沒有回官邸,而是去了秋葉原!
據可靠情報,今後兩天她都會在秋葉原那個什麼......什麼AKB大劇場搞個什麼動員見面會!”
“秋葉原?”林凡一愣。
“對!就是那個全是動漫小人的地方!”
林建國眼裏閃爍着狂熱的光芒,
“那裏人更多!
死宅......哦不,二次元愛好者更多!
而且那個劇場是在室內!
你想想,要是你在那種密閉空間裏突然來個大爆發......”
林建國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嘿”笑聲。
林凡大概能腦補出那個畫面。
密閉空間。
【災厄之體】爆發。
那確實是一場災難。
“可是老林,我現在在千代田,離秋葉原好幾公裏呢。”
林凡摸了摸肚子,
“而且我現在餓得頭昏眼花,走不動道了。”
“打車啊!”
“沒錢。”
“坐地鐵!”
“沒錢。”
“那你掃個共享單車......”
“老林,你到底有沒有聽明白?我說是沒錢!”
林建國愣住了。
他似乎才意識到,自家兒子現在正處於一種“除了命一無所有”的狀態。
“這樣啊......”
林建國無奈道,
“兒啊!要不我用你媽手機給你轉個兩百塊紅包?”
“兩百?”
林凡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打發叫花子呢?是櫻花幣還是華夏幣?”
“華夏幣!”林建國說道,“夠你吃頓好的了!”
“爬開吧!”
林凡翻了個白眼,“你覺得我這在櫻花,能把紅包花出去嗎?”
“你......”
林建國氣得胡子亂翹。
“兒子啊,要不這樣吧,就幾公裏,咱們走過去也行!”
“走過去?”
林建國揮舞着拳頭,像是在進行一場戰前動員,
“對,走過去!
你想想當年那些革命先烈......
咳咳,
總之,這是爲了你好!
你想想,你這要是走過去,以你那體質,怎麼着也得剩半條命吧?”
林凡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你不想幫忙就別上升價值。”
“嘖,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林建國見軟的不行,臉色一變,再次掏出自己的手機晃了晃。
那手機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一個大概四五歲的小男孩,穿着大紅色的肚兜,臉上塗着兩坨高原紅,正騎在一條大黃狗身上傻笑。
而在小男孩的屁股下面,有一灘明顯的水漬。
林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這輩子最想銷毀的黑歷史之一!
“這張照片,我已經做成了表情包。”
林建國臉上露出了般的笑容,
“只要我在這個群發助手裏點一下......
不出三分鍾,
你的班級群、你的高中校友群、甚至你們學校的表白牆,都會出現這張照片。”
“標題你爹都想好了:【震驚!某F級覺醒者褲子,童年真相大曝光!】”
聽到無良老爹的話,林凡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招太毒了。
這是要在社會性死亡和物理性死亡之間,他選一個啊!
“你是嗎?”
“我是嫩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