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死一樣安靜。
只有音樂還在響。
所有人都看着顧晚晚，又看看我。
李哲的笑容僵在臉上。
周浩也懵了，張着嘴不知道說什麼。
我感覺血液沖上頭頂。
手機號。
她問我手機號。
我喉嚨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晚晚很耐心，舉着手機，又問了一遍。
“手機號？”
我幾乎是機械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她低頭，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按。
包廂裏的人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議論。
“真轉啊？”
“不可能吧，九萬塊呢。”
“爲了個面子，不至於。”
我盯着她。
她臉上的表情很專注，像是在完成一件很普通的事。
幾秒鍾後，她放下手機，抬頭看着李哲。
“好了。”
李哲的表情很難看。“晚晚，你別……”
顧晚晚打斷他，語氣平淡。
“願賭服輸。”
她說完，拿起一杯酒，喝了一口，再也沒看我。
好像這件事已經翻篇了。
我的口袋裏，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幾乎是顫抖着，把手伸進口袋。
屏幕亮着。
一條銀行短信。
“【XX銀行】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賬戶X月XXX:XX收到人民幣90000.00元，活期餘額90088.82元。”
那串零，刺得我眼睛生疼。
八十八塊八毛二，是我這個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費。
加上九萬。
九萬零八十八塊八毛二。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手心全是汗。
我站起來。
所有人都看着我。
他們的眼神很復雜，有震驚，有嫉妒，有看好戲。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朝包廂門口走去。
周浩喊我：“陳馳，你去哪？”
我沒回頭。
我走出金碧輝煌，外面的冷風吹在臉上，我打了個哆嗦。
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不知道要去哪裏。
路過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我走進去，在貨架前站了很久。
最後，我拿起一桶最貴的牌子的泡面，一火腿腸，一個滷蛋。
結賬，一共十五塊。
以前我只敢買三塊錢的袋裝面。
我提着東西，回到宿舍。
宿舍沒人，周浩他們還沒回來。
我用熱水壺燒水，泡面。
熱氣騰上來，我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我坐在桌前，拿出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短信。
九萬。
我一遍遍地數着那串零。
這筆錢，能讓我媽不用再愁得睡不着。
能讓我不用再去食堂打免費湯。
能讓我買下圖書館旁邊那套一直想要的考研資料。
能讓我……活得像個人。
我吃完面，連湯都喝得淨淨。
然後我拿出筆記本和筆。
我的手還有點抖，但眼神很清醒。
我在筆記本第一頁，寫下四個字。
“四年計劃。”
然後，我開始計算。
大學四年，一共四十八個月。
每個月生活費，我給自己定了八百。
四十八個月，是三萬八千四百塊。
學費一年五千，剩下三年，是一萬五。
考研資料，專業書籍，預計五千。
家裏蓋房，需要兩萬。
這樣算下來，一共是七萬八千四百塊。
剩下的一萬一千六百塊，是備用金。
不能動。
我把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地寫下來。
這九萬塊，不是天降橫財。
這是顧晚晚輸掉的賭注。
也是我未來四年的命。
我必須用好它。
用它撐到我畢業，拿到學位證，找到一份好工作。
然後，把這筆錢，連本帶利，還給她。
我寫完最後一個字，天已經快亮了。
我看着筆記本上的計劃，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
第二天去上課。
我在教學樓門口看見了顧晚晚。
她和幾個女生站在一起，說說笑笑。
穿着和我昨天見到的不是同一條裙子。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後，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過頭，繼續和朋友聊天。
我也低下頭，快步走進教室。
我們之間，隔着九萬塊。
也只剩下九萬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