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飯館的紅漆門板染成金紅色時,林辰正蹲在院子裏磨斧頭。磨石上的水漬濺在褲腿上,涼絲絲的,卻不如蘇憐月遞來的帕子暖——她剛把帕子在熱水裏浸過,擰時指尖泛着紅,遞過來時還帶着熱氣,擦在林辰滿是汗的額頭上,舒服得他差點哼出聲。
“別磨了,吃飯了。”蘇憐月的聲音像浸了蜜,眼尾的紅痣在夕陽下泛着光,“小雅燉了雞湯,你得多喝點補補。”
林辰放下斧頭,剛要起身,後腰的舊傷突然扯得疼,他“嘶”了一聲,蘇憐月趕緊伸手扶他,掌心貼在他腰上,溫軟的觸感順着布料往裏鑽,勾得他心頭發癢。
“還疼?”她的眉頭皺着,手指輕輕按在傷處,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他,“早知道不讓你去宮裏了,那女帝沒安好心。”
“沒事。”林辰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懷裏帶了帶,“現在不一樣了,我可是皇室血脈,她不敢隨便動我。”
這話剛說完,門口的鈴鐺突然“叮鈴”炸響,衛將軍帶着兩個禁軍闖進來,鎧甲上的鐵環撞得叮當響,臉色比鍋底還黑:“公子!不好了!朝堂上炸鍋了!”
林辰心裏咯噔一下:“怎麼了?”
“陛下把您的身世捅出去了!”衛將軍急得直跺腳,“說您是明慧公主的兒子,有資格繼承皇位,還說要召您入宮議事,大臣們都吵翻了,有人說要立您爲太子,有人說您是野種,不配……”
“野種?”林辰的眼神瞬間冷了,手裏的帕子被攥成一團,“誰罵的?”
“還能是誰?吏部尚書那老東西!”衛將軍咬牙,“他一直跟陛下不對付,現在抓着您的身世做文章,想把水攪渾!”
蘇憐月的手也攥緊了,指尖掐進林辰的掌心:“要不……咱們別管這些了,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穩穩過子好不好?”
林辰看着她泛紅的眼圈,心裏軟了軟,卻還是搖了搖頭:“不行。現在退了,他們只會更肆無忌憚,不僅會害我,還會連累你和小雅小柔。”他拍了拍衛將軍的肩膀,“備馬,我去宮裏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蘇憐月拽住他的袖子,眼神堅定,“你去哪,我去哪。”
林辰看着她倔強的樣子,心裏像被溫水泡過,只能點了點頭。
往皇宮去的路上,馬車顛簸得厲害。蘇憐月坐在林辰身邊,手一直攥着他的衣角,指節泛白。林辰把她往懷裏帶了帶,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下巴抵着她的發頂,能聞到淡淡的脂粉香,混着馬車上的木頭味,竟讓人莫名踏實。
“別怕。”林辰的聲音很輕,“有我在。”
蘇憐月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裏縮了縮,手緊緊抱着他的腰。馬車外的風聲呼呼響,像在替他們緊張。
到了皇宮門口,林辰剛下馬車,就被一群大臣圍了上來。吏部尚書拄着拐杖,指着他的鼻子罵:“你個野種!也配稱皇室血脈?我看你就是想謀朝篡位!”
“老東西,嘴巴放淨點!”林辰的火一下子上來了,伸手就要推他,卻被衛將軍攔住了。
“公子,別沖動!”衛將軍壓低聲音,“這裏是皇宮,動手對您不利。”
就在這時,宮裏傳來太監的尖聲:“陛下有旨,宣林辰、蘇憐月入宮議事!”
林辰瞪了吏部尚書一眼,牽着蘇憐月往宮裏走。穿過層層宮門,金鑾殿的龍椅上,趙靈溪穿着明黃色的龍袍,臉色平靜得讓人看不透。
“林辰,你可知罪?”女帝的聲音帶着威嚴,目光掃過他和蘇憐月交握的手,眼神冷了幾分。
“我何罪之有?”林辰不卑不亢地說,“倒是陛下,把我的身世捅出去,到底想什麼?”
趙靈溪沒回答,反而看向蘇憐月:“蘇姑娘,你可知林辰是皇室血脈?你一個青樓女子,配得上他嗎?”
蘇憐月的臉瞬間白了,下意識地想鬆開林辰的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她配不配,我說了算!”林辰的聲音很沉,“陛下要是沒事,我就帶蘇姑娘回去了。”
“站住!”趙靈溪猛地一拍桌子,“朕還沒說讓你們走!今晚朕設宴,邀請文武百官,一是爲了認回你這個表哥,二是……爲你和蘇姑娘踐行。”
踐行?林辰心裏咯噔一下——這女人又在耍什麼花樣?
晚宴設在御花園,張燈結彩,擺滿了山珍海味。大臣們坐在席位上,眼神卻時不時往林辰和蘇憐月這邊瞟,竊竊私語的聲音像蚊子叫,聽得人心裏發煩。
趙靈溪端着酒杯,走到林辰面前:“表哥,這杯酒,朕敬你。以前是朕不對,不該那樣對你,還請你原諒。”
林辰看着她手裏的酒杯,酒液泛着詭異的光澤,心裏警鈴大作:“陛下的酒,我可不敢喝。”
“怎麼?表哥怕朕下毒?”趙靈溪笑了,眼裏卻沒什麼溫度,“那朕先喝。”她仰頭喝了一口,把酒杯遞到林辰面前,“現在總該信了吧?”
林辰沒接,反而把蘇憐月護在身後:“陛下有話直說,別玩這些花樣。”
趙靈溪的臉色沉了沉,剛想說什麼,吏部尚書突然站起來,手裏舉着個酒壺:“林公子,老臣敬您一杯!您是皇室血脈,以後可得多照拂老臣啊!”
他說着,就往林辰身邊湊,酒壺裏的酒灑了出來,濺在林辰的衣襟上。林辰剛想躲,卻看到吏部尚書的手往懷裏摸——那裏藏着把匕首!
“小心!”林辰一把推開蘇憐月,自己往旁邊躲,匕首擦着他的胳膊劃過去,劃開道口子,血瞬間涌了出來。
“抓刺客!”衛將軍大喊着沖過來,禁軍們立刻圍上去,把吏部尚書按在地上。
趙靈溪看着林辰胳膊上的傷,臉色瞬間變了,沖過去想查看,卻被林辰躲開了:“陛下這出戲,演得不錯啊。”
“不是朕安排的!”趙靈溪急得聲音都變了,“朕真的只是想……想跟你和解。”
林辰沒理她,轉身走到蘇憐月身邊,看着她嚇得發白的臉:“沒事吧?”
“你的胳膊……”蘇憐月的眼淚掉了下來,伸手想碰他的傷口,卻被他抓住了手。
“小傷,不礙事。”林辰笑了笑,心裏卻清楚——這晚宴本就是個陷阱,要麼是趙靈溪安排的,要麼是有人想借刀人,不管是哪種,他都不能再留在皇宮了。
晚宴不歡而散,林辰帶着蘇憐月往回走。馬車上,蘇憐月小心翼翼地給她包扎傷口,藥膏是清涼的,她的指尖更涼,擦過傷口時,麻癢的感覺順着胳膊往心裏鑽,勾得林辰心頭發緊。
“以後別再去宮裏了。”蘇憐月的聲音帶着哭腔,“我怕……”
“好。”林辰把她摟進懷裏,下巴抵着她的發頂,“以後咱們再也不跟他們打交道了,找個沒人的地方,開家小飯館,安安穩穩過子。”
蘇憐月在他懷裏點點頭,眼淚掉在他的衣襟上,燙得像火。
回到飯館時,已經是深夜。小雅和小柔還在等着,看到林辰胳膊上的傷,嚇得眼淚都掉了下來,趕緊去熬藥。
林辰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心裏卻在盤算——京城已經不能待了,趙靈溪和那些大臣不會放過他,必須盡快離開。
蘇憐月端着藥走出來,坐在他身邊,一勺一勺喂他喝藥。藥很苦,她卻提前準備了蜜餞,喂完藥就往他嘴裏塞一顆,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裏散開,壓過了藥的苦味。
“林辰,”蘇憐月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今晚……我想跟你睡在一起。”
林辰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以爲自己聽錯了。
蘇憐月的臉瞬間紅透了,卻還是鼓起勇氣說:“我知道……我以前是青樓女子,配不上你,可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我想……想給你留個念想,要是以後……”
“別胡說。”林辰打斷她,抓住她的手,“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他看着她泛紅的臉頰,看着她眼裏的水光,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忍不住低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熱烈,蘇憐月的身體微微顫抖,卻還是主動回應着他,手緊緊抱着他的脖子。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像裹了層銀紗,院子裏的花香混着她身上的脂粉香,讓人頭暈目眩。
林辰抱起蘇憐月,走進屋裏,輕輕放在床上。他的手有些顫抖,解開她的裙帶時,指尖擦過她的肌膚,涼得像玉。蘇憐月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卻沒有躲閃,只是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顫抖着。
月光透過窗櫺照進來,落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泛着柔和的光暈。林辰看着她,心裏充滿了憐惜和愛意,他知道,從今晚起,他再也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
第二天一早,林辰是被蘇憐月的動靜弄醒的。他睜開眼,看到她正在收拾行李,月白裙子上沾了點灰塵,卻還是難掩她的清麗。
“醒了?”蘇憐月轉過身,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意,“我跟小雅小柔說了,咱們今天就離開京城,去江南。聽說那裏風景好,咱們在那兒開家小飯館,好不好?”
林辰坐起來,把她拉進懷裏,下巴抵着她的發頂:“好,都聽你的。”
收拾好行李,林辰把那塊暖玉留給了衛將軍,讓他幫忙盯着京城的動靜,要是趙靈溪和那些大臣有什麼動作,就盡快通知他們。
離開京城時,天剛蒙蒙亮。馬車駛出城門口,林辰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輝煌的城市,心裏沒有留戀,只有對未來的期待。
蘇憐月靠在他懷裏,手裏攥着他的手,臉上帶着幸福的笑容。小雅和小柔坐在對面,嘰嘰喳喳地討論着江南的美食,馬車裏充滿了歡聲笑語。
林辰看着身邊的人,心裏踏實得很。他知道,不管未來有多少風雨,只要有他們在身邊,他就什麼都不怕。
而皇宮裏的趙靈溪,站在城樓上,看着遠去的馬車,手裏攥着那塊林辰留下的玉佩,眼淚掉了下來。她知道,自己徹底失去他了。
“陛下,要追嗎?”太監小心翼翼地問。
趙靈溪搖了搖頭,聲音帶着哽咽:“不用了。他想要的,朕給不了。祝他……幸福吧。”
城樓上的風很大,吹得她的發絲亂舞。趙靈溪看着手裏的玉佩,突然想起十年前那個躲在床底的少年,想起他狼吞虎咽吃桂花糕的樣子,想起他說“以後餓了就來找我”,眼淚掉得更凶了。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錯了。
她想要的是權力和掌控,而他想要的,只是一份簡單的幸福。
他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而林辰和蘇憐月,坐着馬車,朝着江南的方向駛去。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得讓人心裏發漲。未來的路還很長,但他們知道,只要彼此在身邊,就沒有什麼能阻擋他們追求幸福的腳步。
這,就是他們的故事,一個關於愛、勇氣和守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