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帶着涼意,卷着窗紙沙沙作響。林辰醒時,發現自己的胳膊搭在床沿外,指尖正蹭着蘇憐月的被褥——她不知何時挪得離床這樣近,月白的睡裙下擺掃過他的手背,像條冰涼的小蛇。
榻上的人呼吸均勻,顯然睡得沉。林辰借着月光打量她,發間的玉簪滑落枕側,露出的後頸白得晃眼,幾縷碎發粘在汗溼的肌膚上,勾得人心裏發癢。他剛想伸手替她撥開,蘇憐月卻突然翻了個身,嘴裏喃喃着什麼,手竟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觸感軟得像棉花,帶着點體溫,林辰的心跳頓時亂了節拍。他僵着身子不敢動,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悄悄抽回手,指尖還殘留着她掌心的溫度。
“醒了?”蘇憐月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睫毛上沾着點晨光,“我去做早飯。”她起身時,睡裙的領口滑到肩頭,露出半截酥,粉色的肚兜系帶鬆鬆垮垮,看得林辰喉嚨發緊。
蘇憐月顯然也察覺到了,慌忙攏緊衣襟,耳紅得能滴出血來,轉身往後廚跑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林辰摸着發燙的耳垂笑了,這姑娘,真是越來越不經逗。
早飯是小米粥配醃菜,蘇憐月卻額外煎了個荷包蛋,用筷子夾到林辰碗裏時,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手背。兩人像觸電似的縮回手,小雅在旁邊“噗嗤”笑出聲,被蘇憐月狠狠瞪了一眼。
正吃着,門口的鈴鐺突然叮鈴作響。林辰抬頭,看見趙靈溪穿着身玄色勁裝站在門口,長發束成高馬尾,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亂飛,少了幾分帝皇的威嚴,多了些江湖氣。
“林公子好興致。”女帝走進來,目光掃過桌上的粥碗,最後落在蘇憐月泛紅的耳上,眼神冷了幾分。
蘇憐月趕緊起身行禮,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圍裙帶子——那圍裙是用林辰的舊褂子改的,衣角還繡着朵歪歪扭扭的花。
“陛下大駕光臨,有何貴?”林辰放下筷子,語氣裏帶着疏離。他不喜歡這女人每次出現都攪得人心惶惶,尤其現在蘇憐月還在這兒。
趙靈溪沒理會他的冷淡,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拿起林辰用過的筷子就往碗裏戳:“聽說鎮國公府倒了,特來賀喜。”她夾起那半個荷包蛋,慢悠悠地放進嘴裏,眼神卻瞟着蘇憐月。
蘇憐月的臉瞬間沉了,轉身往後廚走,裙角掃過趙靈溪的靴尖,帶起的風裏都透着股酸意。
“她好像不高興?”趙靈溪挑眉,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林公子現在倒是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陛下說笑了。”林辰的臉色冷下來,“我與蘇姑娘清清白白,倒是陛下,擅闖民宅,還動別人的碗筷,有失體統。”
“體統?”趙靈溪猛地攥緊筷子,指節泛白,“當年在御花園,是誰偷了朕的桂花糕,還敢賴在朕的床底?那時候怎麼不說體統?”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他跟着父親進宮赴宴,餓極了偷拿了御膳房的桂花糕,被侍衛追得慌不擇路,躲進了當時還是公主的趙靈溪床底。那姑娘不僅沒揭發他,還偷偷塞給他半塊玉佩,說“以後餓了就來找我”。
“過去的事,不值一提。”林辰別過臉,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值一提?”趙靈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勁裝下的手指意外有力,“那你告訴我,爲什麼?爲什麼放着好好的國公府二公子不當,非要跟個青樓女子混在一起?朕哪裏比不上她?”
她的聲音帶着顫,眼裏的倔強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林辰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心裏竟莫名地軟了一下。
“你是女帝,她是蘇憐月。”林辰掰開她的手指,“不一樣的。”
“哪裏不一樣?”趙靈溪追問,馬尾辮掃過他的手背,“朕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權力、地位、財富……她能給你什麼?”
“她能給我安穩。”林辰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能給我一口熱飯,能在我受傷時給我上藥,這些,陛下給得起嗎?”
趙靈溪愣住了,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是啊,她是女帝,坐擁萬裏江山,卻給不了他想要的安穩。
後廚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蘇憐月端着的湯碗摔在地上,滾燙的肉湯濺在她手背上,疼得她悶哼一聲。
“燙着了?”林辰趕緊沖過去,抓起她的手就往水缸裏按,冰涼的水澆在發紅的皮膚上,蘇憐月卻還是疼得眼圈發紅。
趙靈溪站在原地,看着林辰小心翼翼替蘇憐月處理傷口的樣子,心裏像被針扎似的疼。他從未那樣對過她,從未那樣緊張過她的一顰一笑。
“朕……還有事,先回去了。”趙靈溪轉身往外走,腳步有些踉蹌,玄色的勁裝在晨光裏劃出道落寞的影子。
林辰沒回頭,只是專注地給蘇憐月塗藥膏。她的手背紅腫一片,看着就讓人心疼。
“她……她好像不高興。”蘇憐月小聲說,語氣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醋意。
“別管她。”林辰捏了捏她的手心,“跟我來。”
他把蘇憐月拉到裏屋,從床底下拖出個木箱,打開時,金光差點晃瞎人眼——裏面全是從京兆尹府搬來的金銀珠寶,還有幾匹上好的雲錦。
“這些……”蘇憐月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給你的。”林辰拿起支鳳釵,小心翼翼地在她發間,冰涼的釵尾蹭過她的耳垂,“以後別再去醉春樓了,留在我這兒,我養你。”
蘇憐月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大顆大顆砸在木箱裏的綢緞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撲進林辰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口,哭得肩膀都在抖。
“傻子,哭什麼。”林辰拍着她的背,指尖穿過她的發絲,能摸到鳳釵冰涼的觸感,“以後有我在,沒人再敢欺負你。”
蘇憐月沒說話,只是抱得更緊了。她的貼着他的口,柔軟的觸感隔着薄薄的衣料傳來,勾得林辰心頭發緊。他低頭時,正好看到她敞開的領口,白皙的肌膚在淚光裏泛着水光,像塊上好的暖玉。
“那個……”林辰的喉結動了動,“我去看看小雅她們。”
他想推開蘇憐月,卻被她死死抱住。姑娘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他,睫毛上還掛着淚珠,嘴唇微微嘟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
“林辰……”蘇憐月的聲音帶着哭腔,突然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這一吻來得猝不及防,林辰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她的唇很軟,帶着點淚水的鹹味,卻像團火,瞬間點燃了他渾身的血液。他不由自主地摟住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櫺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像裹了層金紗。木箱裏的珠寶閃着光,映得蘇憐月的臉頰越發紅潤,領口滑落得更低,露出的春色讓林辰的呼吸都亂了。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都喘着粗氣分開。蘇憐月的嘴唇被吻得通紅,眼神迷離地看着林辰,突然“呀”地一聲捂住臉,轉身跑進了裏屋,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林辰摸着自己發燙的嘴唇,傻笑着站在原地,心裏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他喘不過氣。
這一天,飯館沒開門。林辰在後廚忙了一下午,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有蘇憐月愛吃的糖醋魚,有小雅喜歡的紅燒肉,還有小柔最愛的糯米丸子。
天黑時,蘇憐月才從裏屋出來,換了身水綠色的雲錦裙子,正是小柔送的那匹。裙子很合身,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線,發間的鳳釵在燭火下閃着光,看得林辰眼睛都直了。
“愣着什麼?吃飯啊。”蘇憐月的臉頰微紅,卻很大方地坐在他身邊,還給林辰夾了塊魚肉。
小雅和小柔對視一眼,捂着嘴偷笑,飯桌上的氣氛溫馨得像一家人。
吃完飯,林辰正在洗碗,蘇憐月走過來,從背後輕輕抱住他的腰。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背上,呼吸拂過他的脖頸,帶着點淡淡的脂粉香。
“林辰,”蘇憐月的聲音很輕,“不管以後發生什麼,我都跟你在一起。”
林辰的心猛地一顫,轉過身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好。”
夜色漸深,林辰躺在床榻上,聽着榻上蘇憐月均勻的呼吸聲,心裏踏實得很。他知道,不管趙靈溪還會做什麼,不管未來有多少風雨,他都會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
而此時的皇宮裏,趙靈溪正站在城樓上,看着遠處醉春樓的方向,手裏攥着半塊玉佩,指節泛白。
“陛下,夜深了,該回宮了。”太監小心翼翼地說。
趙靈溪沒動,只是望着那片黑暗,眼裏閃過一絲決絕。
“傳旨。”女帝的聲音冷得像冰,“明起,查封京城所有青樓,違令者,斬。”
太監愣住了,查封所有青樓?這明擺着是針對蘇憐月啊!可他不敢多問,只能躬身應道:“奴才遵旨。”
城樓上的風很大,吹得趙靈溪的發絲亂舞。她看着手裏的玉佩,突然想起十年前那個躲在床底的少年,想起他狼吞虎咽吃桂花糕的樣子,眼淚竟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林辰,你是朕的,只能是朕的。
誰也搶不走。
第二天一早,林辰還沒起床,就被外面的喧譁聲吵醒。他披衣出去,看到一群官差正在查封醉春樓,蘇憐月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如紙。
“怎麼回事?”林辰沖過去,擋在蘇憐月身前。
“奉陛下旨意,查封京城所有青樓。”爲首的官差面無表情地說,“蘇姑娘,請吧。”
林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趙靈溪,你真敢!
他緊緊握住蘇憐月的手,看着官差們貼上封條,心裏的怒火熊熊燃燒。
“別怕。”林辰的聲音很沉,“有我在。”
蘇憐月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圈。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女帝的報復,絕不會這麼簡單。
而林辰看着醉春樓的招牌被摘下,心裏暗暗發誓,趙靈溪,你欠我的,欠蘇憐月的,我一定會加倍討回來!
這場由退婚引發的糾葛,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