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蘇州的雨又開始下了,細密如愁緒,打在清繡坊的青瓦上,淅淅瀝瀝地響。沈清辭坐在窗前,手裏摩挲着秦風留下的木盒,盒子是普通的紫檀木,沒有任何雕飾,卻異常沉重,像是藏着千斤心事。

時間匆匆而過,轉眼間距離楚驚塵離奇失蹤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之久!這漫長而又煎熬的子裏,他杳無音訊,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可供追尋。

三個月前,隱龍谷的爆炸聲在她耳邊炸響,濃煙滾滾中,她沒能看到他的身影。影衛們護着她一路南下,回到蘇州時,她幾乎成了個空殼,只憑着一股“他一定會回來”的執念撐着。

桌上的青瓷碗裏溫着藥,是秦越特意爲她調制的安神湯。他傷好後從蘇州趕來,見她漸憔悴,便留了下來,一邊幫她打理繡坊,一邊替她留意江湖上的動靜。

“清辭,藥該喝了。”秦越端着藥碗走進來,看着她蒼白的臉色,嘆了口氣,“隱龍谷那邊傳來消息,墨影衛在谷中搜了三天,沒找到楚少主的屍體。這說明他很可能還活着。”

沈清辭抬起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黯淡下去:“可也沒有他活着的消息。”三個月,杳無音信,比死訊更磨人。

秦越將藥碗遞給她,目光落在那個木盒上:“這個盒子,真的打不開嗎?”

沈清辭搖頭。木盒是暗扣設計,她試過無數種方法,甚至用銀針撬過縫隙,都沒能撼動分毫。“秦風說這裏面藏着玄鐵令的最後秘密,可連開啓的法子都沒有,又何談秘密?”

她指尖劃過盒面,突然摸到一處極細微的凸起,像是某種紋路。沈清辭心中一動,從懷裏摸出那半塊玄鐵令——這是楚驚塵之前交給她保管的,說是萬一他出事,讓她好生收着。

玄鐵令的斷口處有不規則的齒痕,她試着將令身貼在木盒的凸起處,輕輕一轉。只聽“咔噠”一聲輕響,木盒竟真的彈開了。

裏面沒有預想中的密信或圖譜,只有一張泛黃的素箋,上面用毛筆寫着一行字:“欲尋玄鐵令全圖,需問寒山寺老僧。”字跡蒼勁,與楚驚塵父親信上的筆鋒有七分相似。

“寒山寺?”秦越湊過來看,“蘇州的寒山寺?可那裏的僧人我都認識,沒聽說有什麼知曉影閣秘辛的老僧。”

沈清辭將素箋撫平,指尖劃過“寒山寺老僧”五個字,忽然想起母親記裏的一句話:“寒山鍾聲,非爲敲佛,實爲喚影。”當時她不解其意,現在想來,或許與影閣的秘密有關。

“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沈清辭將素箋收好,眼中終於有了些生氣,“不管怎麼樣,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沈清辭換上一身素色衣裙,帶着那半塊玄鐵令,與秦越一同前往寒山寺。

寒山寺坐落在楓橋邊,因“夜半鍾聲到客船”而聞名。此時正是廟會,香客絡繹不絕,鍾聲悠揚,在煙雨中回蕩。沈清辭和秦越隨着人流走進寺內,四處打聽是否有年長的老僧,得到的答案卻都是“方丈圓寂後,寺裏最老的僧人也不過六十歲”。

“難道是我們想錯了?”秦越有些失望,“或許這‘老僧’只是個代號?”

沈清辭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大雄寶殿的銅鍾上。鍾身刻滿經文,與靜心寺的銅鍾有些相似,只是更大更沉。她想起母親記裏的話,走到鍾下,輕輕敲了敲鍾壁。

鍾聲渾厚,震得人耳膜發顫。就在這時,一個掃地的老僧從偏殿走出來,穿着打補丁的僧袍,佝僂着背,看起來有七八十歲的樣子。他看了沈清辭一眼,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女施主,鍾聲擾佛,不妥。”老僧的聲音沙啞,像漏風的風箱。

沈清辭心中一動,按照影閣暗語的規矩,輕聲道:“聞鍾聲,煩惱輕。弟子迷途,求老僧指點。”

老僧掃地的動作頓了頓,緩緩道:“前塵如露亦如電,何必執着?東邊的廂房有茶,施主不妨去喝一杯。”

秦越還想追問,被沈清辭拉住。兩人跟着老僧走進東邊的廂房,房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舊木桌和兩把椅子。老僧倒了兩杯茶,推到他們面前。

“玄鐵令的另一半,現在在墨先生手裏。”老僧開門見山,語氣與剛才判若兩人,“楚少主被墨鴉所擒,關在蘇州城外的‘墨園’。”

沈清辭猛地站起來:“你怎麼知道?”

“老衲法號了塵,曾是影閣的文書。”了塵和尚嘆了口氣,“當年影閣內亂,老衲僥幸逃脫,隱於此處。墨先生的勢力早已滲透蘇州,楚少主被擒的消息,是影衛拼死傳出來的。”

秦越急道:“那我們快去救他!”

“不可。”了塵搖頭,“墨園守衛森嚴,裏面布滿機關,硬闖無異於自投羅網。而且……”他看向沈清辭,“墨先生要的不是楚少主的命,是他身上的影閣血脈,用來解開玄鐵令的最後一重封印。”

沈清辭的心沉了下去:“封印?玄鐵令還有封印?”

“嗯。”了塵從懷裏摸出一張拓片,上面是玄鐵令的完整圖案,“這令牌分正反兩面,正面是召集影衛的符文,反面是影閣歷代閣主的血脈印記。要開啓反面的印記,需用現任少主的心頭血,再配以……”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沈姑娘的血。”

沈清辭如遭雷擊,手裏的茶杯差點摔在地上:“我的血?爲什麼?”

“因爲沈姑娘您的母親沈月娥,曾是影閣的‘血引’。”了塵的目光帶着悲憫,“當年影閣爲防血脈斷絕,會選一位非嫡系女子,以秘術引動其體內的影閣氣息,使其血能與嫡系血脈產生共鳴。沈姑娘繼承了這份‘血引’,你的血,是解開反面印記的關鍵。”

原來母親不僅是繡部首領,還承擔着這樣的秘密。沈清辭只覺得渾身發冷,難怪墨先生一直盯着她,難怪蘇慕言會說“換血針”的事——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身份。

“墨先生什麼時候會動手?”沈清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三月初三,子時。”了塵道,“那天是影閣初代閣主的忌,墨先生要在墨園的祭壇上,用你們的血開啓封印。”

還有三天。

沈清辭握緊拳頭,指節發白:“我去墨園,用我的血換楚驚塵回來。”

“清辭!”秦越連忙阻止,“那太危險了!墨先生他不會守信!”

“我知道。”沈清辭的眼神卻異常堅定,“但這是唯一的機會。我不去,楚驚塵就真的沒命了。”她看向了塵,“大師,你知道墨園的機關布局嗎?”

了塵看着她,嘆了口氣:“墨園的圖紙,老衲倒是有一份。只是裏面的‘九曲迷魂陣’,需要《金針秘譜》裏的‘透針’才能破解,否則進去了就出不來。”

沈清辭從懷裏掏出《金針秘譜》:“我會。”

了塵點了點頭,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裏面是一套夜行衣和幾樣小巧的工具:“這是影衛當年用的東西,你拿着。秦小友,你擅長醫術,或可在園外接應,若有影衛被擒,也好救治。”

秦越知道勸不動沈清辭,只能點頭:“我會準備好解藥和迷藥,隨時接應你。”

離開寒山寺時,夕陽正落在楓橋的塔尖上,將河水染成一片金紅。沈清辭望着蘇州城外的方向,那裏雲霧繚繞,墨園就藏在深處,像一頭等待獵物的猛獸。

“你真的決定了?”秦越看着她的側臉,“裏面可能有去無回。”

沈清辭回頭,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一種決絕的溫柔:“秦越,你還記得在鏡湖底,楚驚塵說過什麼嗎?他說,我們是同伴。”

同伴,就是要在對方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回到清繡坊,沈清辭將玄鐵令和《金針秘譜》貼身藏好,又將母親留下的繡針磨得鋒利如刀。夜深人靜時,她坐在燈下,給楚驚塵繡了個平安符,上面用銀線繡着一朵小小的蓮花——那是影閣的徽記,也是他們之間無聲的約定。

三月初三,子時。

墨園籠罩在月色中,飛檐翹角在暗影裏如同巨獸的獠牙。沈清辭穿着夜行衣,借着樹影的掩護,避開巡邏的墨影衛,按照了塵給的圖紙,朝着祭壇的方向摸去。

園內果然布滿機關,腳下的石板會突然翻轉,牆上會射出毒箭。沈清辭憑着《金針秘譜》裏的內容,用銀針精準地刺入機關的樞紐,一一化解。走到九曲迷魂陣前時,她深吸一口氣,將銀針按照“透針”的手法刺入陣眼,眼前的幻象瞬間消失,露出一條通往祭壇的小路。

祭壇設在墨園的中心,高約三丈,四周着黑色的旗幟,上面繡着“墨”字。楚驚塵被綁在祭壇中央的石柱上,臉色蒼白,身上的衣服布滿血跡,顯然受了不少苦。

墨先生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黑色的錦袍,臉上戴着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貪婪的眼睛。蘇慕言和墨鴉站在他身後,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沈姑娘,你果然來了。”墨先生的聲音經過面具過濾,顯得有些失真,卻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把玄鐵令和你的血,都交出來吧。”

沈清辭握緊手中的玄鐵令,目光落在楚驚塵身上:“放了他,我什麼都給你。”

楚驚塵猛地抬頭,看到她的瞬間,眼中閃過震驚和憤怒:“清辭!誰讓你來的?快走!”

“別亂動。”墨鴉上前一步,手中的匕首抵在楚驚塵的脖子上,“否則,我不保證這把刀會不會不聽話。”

沈清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放了血,你就必須放他走。”

“可以。”墨先生笑得陰惻惻的,“蘇慕言,取她的血。”

蘇慕言走上前,手裏拿着個玉碗和一把小刀。沈清辭閉上眼睛,伸出手腕。刀刃劃破皮膚的瞬間,她感覺到一陣刺痛,鮮血滴落在玉碗裏,殷紅如瑪瑙。

與此同時,楚驚塵突然劇烈地掙扎起來,眼中布滿血絲:“清辭!不要!”

墨先生看着玉碗裏的血,眼中閃過狂熱的光芒:“快!把血滴在玄鐵令上!”

蘇慕言將玉碗遞給墨先生。墨先生拿起自己手中的半塊玄鐵令,與沈清辭的那半拼在一起,然後將鮮血淋在上面。

玄鐵令接觸到鮮血,突然發出一陣耀眼的紅光,令牌上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緩緩轉動。墨先生激動地大笑:“成了!影閣終究還是我的了!”

就在這時,沈清辭突然將手中的銀針擲向祭壇的火把!火把被打翻,點燃了周圍的黑色旗幟,火焰瞬間蔓延開來。

“動手!”沈清辭大喊一聲。

祭壇周圍的樹林裏突然射出無數弩箭,秦越帶着幸存的影衛沖了出來,與墨影衛廝在一起。這是他們約定好的信號——火光爲號,裏應外合。

墨先生沒想到會有埋伏,氣得怒吼:“抓住他們!”

混亂中,沈清辭趁機沖向祭壇,割斷綁着楚驚塵的繩索。“快走!”

楚驚塵一把將她護在身後,盡管虛弱,眼神卻依舊銳利,耳邊是墨鴉的“想走?沒那麼容易!”手中卻迅速奪過墨鴉手中的匕首,反手刺向墨先生!

墨先生沒想到他還有力氣反抗,被刺中肩膀,慘叫一聲。同時,楚驚塵把屬於他那一半由沈清辭帶來的玄鐵令搶了回來。而蘇慕言連忙上前扶住了墨先生,墨鴉則揮刀攔住楚驚塵。

“撤!”墨先生捂着傷口,狼狽地喊道。

墨影衛且戰且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墨園的火焰越來越旺,映紅了半邊天。

楚驚塵緊緊抱着沈清辭,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你這個傻瓜……誰讓你這麼冒險的?”

沈清辭靠在他懷裏,聞着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說過,我們是同伴。”

遠處傳來秦越的呼喊:“少主,清辭,快走吧!官兵要來了!”

楚驚塵拉起沈清辭,朝着園外跑去。火焰在他們身後燃燒,像一場盛大的告別。沈清辭回頭望去,看到墨先生消失的方向,似乎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着他們,冰冷而陰鷙。

她知道,墨先生不會善罷甘休。玄鐵令的封印雖然開啓,但影閣的秘密遠未揭開,那個戴着銀色面具的男人,還有他背後更大的陰謀,都還隱藏在蘇州的煙雨裏,等待着下一次交鋒。

而她和楚驚塵,將繼續攜手前行,在這江湖的風雨中,守護彼此,也守護那些尚未說出口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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