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洞裏的火光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幾點火星在木炭中明明滅滅。沈清辭裹緊了蓑衣,卻依舊擋不住那股從岩壁縫隙裏滲進來的寒意。她側耳聽着洞口的動靜,楚驚塵始終保持着站姿,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偶爾轉動的頭顱能證明他並未入定。

“你不困嗎?”沈清辭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山洞裏顯得有些突兀。

楚驚塵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習慣了。”

這三個字裏仿佛藏着無數個不眠之夜。沈清辭抿了抿唇,不再多問。她蜷縮在火堆旁,將下巴抵在膝蓋上,腦海裏反復浮現着那塊玉佩的模樣。碧綠的玉質,繁復的紋路,尤其是那幾處扭曲的線條,與母親臨終前交給她的那塊殘帛上的圖案幾乎如出一轍。

母親是在三年前病逝的。彌留之際,她從枕下摸出一個褪色的錦囊,裏面裝着半塊巴掌大的素色帛布,上面用銀線繡着些看不出名堂的紋路。“清辭,”母親的聲音氣若遊絲,枯瘦的手指緊緊攥着她的手,“這殘帛……你一定要收好,絕不能讓外人知道。將來若是遇到難處,或許……或許能憑它尋到一線生機。但切記,不可輕易示人,江湖險惡,人心叵測……”

當時沈清辭只當是母親病糊塗了,她一個繡坊的小繡娘,這輩子大概都不會跟“江湖”二字扯上關系。可如今,那塊與殘帛紋路相似的玉佩卻憑空出現,還牽扯出黑風寨的追,這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母親的話。

難道母親年輕時,也曾涉足江湖?

“你在想什麼?”楚驚塵的聲音突然從洞口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清辭心頭一跳,連忙掩飾道:“沒什麼,只是在想……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楚驚塵轉過身,火光的餘暉在他蒙着黑布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等天亮。”他言簡意賅,“黑風寨的人在暗處,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裏。”

沈清辭點點頭,心裏卻更添了幾分不安。她偷偷看了一眼楚驚塵放在身側的包裹,那個裝着玉佩的木盒就在裏面。她很想問問那玉佩的來歷,問問上面的紋路代表着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看得出來,楚驚塵對這塊玉佩極爲看重,絕不會輕易透露半分信息。

夜漸漸深了,沈清辭抵擋不住倦意,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回到了蘇州城的清繡坊,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繡架上,母親正坐在她身邊,手把手地教她繡一朵並蒂蓮。可突然之間,母親的臉變得模糊起來,繡架上的絲線變成了一條條毒蛇,朝着她撲來……

“啊!”沈清辭驚叫一聲,猛地從夢中驚醒,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怎麼了?”楚驚塵立刻警惕起來,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沒、沒事,做了個噩夢。”沈清辭喘着氣,心髒還在砰砰直跳。

楚驚塵見她確實沒什麼危險,才鬆開了手,但眼神依舊帶着審視。“安心睡吧,有我在,不會有事。”他的聲音低沉,卻奇異地帶着一絲安撫人心的力量。

沈清辭看着他那雙在昏暗中依舊明亮的眼睛,心裏的慌亂漸漸平復了些。她重新閉上眼睛,卻再也睡不着了。她能感覺到楚驚塵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知過了多久,洞口終於透進一絲微光。天快亮了。

楚驚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發出一陣輕微的骨節摩擦聲。“起來吧,我們該走了。”

沈清辭應聲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楚驚塵已經將包裹背在身上,又從角落裏拿起一粗壯的樹枝遞給她:“拿着,路上或許能用得上。”

沈清辭接過樹枝,入手沉甸甸的,倒也能當個簡易的武器。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山洞,清晨的空氣帶着草木的清香,雨後的山林格外清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與山洞裏的陰暗截然不同。

“我們要去哪裏?”沈清辭問道。

“先離開這片山林,找個鎮子落腳。”楚驚塵一邊說着,一邊警惕地觀察着四周的環境,“黑風寨的人應該還在附近搜尋,我們得小心些。”

他顯然對這裏的地形很熟悉,帶着沈清辭專走那些崎嶇難行的小路,避開了可能有人經過的地方。沈清辭雖然會些粗淺的拳腳,但論起在山林裏行走的本事,卻遠不如楚驚塵。好幾次她腳下打滑,都是楚驚塵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兩人一路沉默,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鳥鳴打破山林的寂靜。沈清辭能感覺到,楚驚塵雖然看起來冷漠,但並非冷血之人。至少,他沒有把她一個人丟在山洞裏,也沒有對她有過任何不軌的舉動。

走到中午時分,他們終於走出了茂密的山林,遠遠地看到了一個小鎮的輪廓。鎮子不大,依河而建,炊煙嫋嫋,看起來一派祥和。

“前面是望河鎮,我們去那裏歇歇腳,順便打探些消息。”楚驚塵說道。

進了鎮子,楚驚塵找了家看起來還算淨的客棧,開了兩間相鄰的房。“你先回房休息,我去買點吃的,順便看看有沒有黑風寨的消息。”他囑咐道,“不要亂跑,待在房裏等我。”

沈清辭點點頭,看着楚驚塵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才推門進了自己的房間。房間不大,但收拾得還算整潔,推開窗就能看到外面熱鬧的街道。她走到窗邊,看着街上往來的行人,心裏卻依舊不能平靜。

她從懷裏摸出那個貼身藏着的錦囊,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的殘帛已經有些陳舊,但上面的銀線紋路依舊清晰。她將殘帛攤在桌上,借着窗外的光線仔細觀察。殘帛上的紋路比玉佩上的更加復雜,像是一幅殘缺的地圖,又像是某種暗號。

母親到底是什麼人?這殘帛和玉佩之間,到底有着怎樣的聯系?

就在她看得入神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沈清辭立刻警覺起來,將殘帛迅速收好藏回懷裏,抓起桌上的茶杯,屏住呼吸看向門口。

“沈姑娘,是我。”門外傳來楚驚塵的聲音。

沈清辭鬆了口氣,打開房門。楚驚塵端着一個食盒站在門口,臉上的黑布不知何時已經取了下來。

這是沈清辭第一次看清他的全貌。他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俊朗,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只是眉宇間帶着一股揮之不去的冷意和疲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寒潭,仿佛能看透人心。

沈清辭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冷酷的男人,竟然有這樣一張出衆的臉。

楚驚塵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眉頭微蹙:“怎麼了?”

“沒、沒什麼。”沈清辭連忙移開目光,臉頰有些發燙,“你……你的臉……”

楚驚塵這才反應過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淡淡道:“在鎮上人多眼雜,蒙着布反而引人注目。”他將食盒遞給沈清辭,“先吃飯吧,我買了些鎮上的特色點心。”

沈清辭接過食盒,邀請他進屋坐下。食盒裏裝着幾樣精致的點心和兩碗熱氣騰騰的面。兩人相對而坐,默默地吃着東西,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你打探到什麼消息了嗎?”沈清辭率先打破沉默。

楚驚塵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黑風寨的人確實在四處搜尋我們,不過他們似乎還沒查到望河鎮來。但他們發了懸賞令,只要能提供我們的線索,就能得到一百兩銀子。”

“一百兩?”沈清辭吃了一驚,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成了被懸賞的對象。

“他們要找的是我,你只是被牽連了。”楚驚塵說道,“等過了這陣風頭,我會送你回蘇州。”

沈清辭心裏微微一動,對他多了幾分感激。“那……那塊玉佩,到底是什麼來歷?黑風寨爲什麼一定要搶回去?”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楚驚塵的眼神沉了下來,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這塊玉佩,關系到一個秘密。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一個神秘的組織,名叫‘影閣’,專門從事刺和情報買賣,勢力極大。後來影閣內部發生內亂,一夜之間分崩離析,閣中珍藏的一批寶藏和武功秘籍也不知所蹤。而這塊玉佩,據說就是找到這批寶藏的關鍵線索之一。”

“寶藏?”沈清辭瞪大了眼睛,她從未想過這塊玉佩竟然牽扯到如此驚人的秘密。

“沒錯。”楚驚塵點點頭,“黑風寨的寨主早就覬覦這批寶藏,一直在尋找相關的線索。這次他們得到消息,說玉佩在一個商人手裏,便動了手。我恰好路過,順手將玉佩奪了過來,沒想到卻被他們一路追。”

沈清辭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但她心中的疑惑卻更深了,既然玉佩是找到寶藏的線索,那母親留下的殘帛上爲什麼會有相似的紋路?難道母親也和影閣或者那批寶藏有關?

“那……除了這塊玉佩,還有其他的線索嗎?”沈清辭故作隨意地問道。

楚驚塵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還是如實回答:“據說,當年影閣內亂時,寶藏的線索被分成了好幾部分,分別由不同的人帶走。除了這塊玉佩,應該還有其他的信物。但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信物大多已經下落不明。”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跳,母親的殘帛,會不會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伴隨着桌椅倒地的聲響。楚驚塵臉色一變,立刻站起身:“不好,可能是黑風寨的人來了!”

他迅速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外望去。只見客棧樓下站着十幾個手持刀棍的漢子,爲首的正是那個在沱江上見過的絡腮胡大漢!

“楚驚塵!我知道你就在這裏!識相的就趕緊滾出來,把玉佩交出來,否則別怪老子一把火燒了這客棧!”絡腮胡大漢囂張地大喊着,引得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

楚驚塵的眼神變得冰冷:“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他轉頭對沈清辭說,“你從後門走,我引開他們。”

“那你怎麼辦?”沈清辭擔憂地問道。

“放心,我自有辦法脫身。”楚驚塵拍了拍她的肩膀,“記住,一直往南走,到了下一個鎮子再等我。如果我三天內沒到,你就自己回蘇州,不要再管這件事了。”

說完,他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遞給沈清辭:“這個比樹枝管用,用。”

沈清辭接過匕首,心裏五味雜陳。她知道自己留在這裏只會拖累楚驚塵,但就這樣讓他一個人面對黑風寨的人,她又有些不忍心。

“快走吧!”楚驚塵催促道,已經抽出了腰間的長劍。

沈清辭咬了咬牙,點了點頭:“你一定要小心!”

她按照楚驚塵的指示,從房間的後窗翻了出去,落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裏。她回頭望了一眼客棧的方向,隱約聽到了兵刃相接的聲音和怒喝聲。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匕首,按照楚驚塵說的,朝着南邊跑去。

巷子裏空無一人,只有她急促的腳步聲。沈清辭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地往前跑。她不知道楚驚塵能不能平安脫身,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已經徹底卷入了這場因寶藏而起的紛爭之中,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她摸了摸懷裏的錦囊,那半塊殘帛仿佛帶着千斤重的分量。母親的話再次在她耳邊響起:“江湖險惡,人心叵測……”

原來,母親早就知道,她終究會有踏入這片江湖的一天。

沈清辭跑出巷子,來到鎮子的邊緣。她回頭望了一眼望河鎮的方向,那裏已經冒出了滾滾濃煙,顯然客棧真的被燒了。她的心沉了下去,楚驚塵他……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小姑娘,跑這麼快,是在找什麼人嗎?”

沈清辭猛地轉身,只見三個手持鋼刀的漢子正獰笑着看着她,他們的衣服上,赫然印着黑風寨的標志!

糟了!她被發現了!

沈清辭下意識地握緊了匕首,心髒狂跳不止。她知道,一場惡戰,已經在所難免。而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會像楚驚塵那樣,突然出現保護她了。她必須靠自己,出一條生路。

陽光刺眼,沈清辭卻覺得渾身冰冷。她緊盯着眼前的三個漢子,腦海裏飛速回憶着母親教過的那些術。她的江湖之路,才剛剛開始,就已經面臨如此凶險的境地。但她沒有退縮,眼神中漸漸凝聚起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

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她都必須走下去。不僅是爲了自己,也是爲了弄清楚母親留下的秘密,更是爲了……那個在沱江上救了她的神秘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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