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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年春天,宮裏又添了一批新人。
我看着比寧常在還像我的小姑娘,只嘆世家也是煞費苦心了。但這一招對李曜也許是極管用的,兩代秀女,柳鶯是最受寵的,她哥哥還在邊境立了大功,位份很快升成了柳嬪。
我的生辰是在夏初,後宮夜宴散盡後,李曜正陪我坐在宮裏沏茶,柳鶯的貼身侍女匆匆趕過來求見,說柳嬪腹痛不止,請陛下過去瞧瞧。
我看見李曜已經站起身了,卻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坐了回來,“腹痛就去請太醫,朕去了有什麼用?”
丫鬟囁嚅着,撲通一聲跪下了,“陛下,主子還有事需要稟告陛下。”
我把沏茶爐子的火熄滅了,對着李曜笑了笑,“陛下去吧,許是有什麼要緊之事。”
李曜看了我一眼,“朕去去就回。”
我在院子裏呆坐了好一會兒,才看到只有李曜身邊的大太監回來了。
“娘娘,柳嬪懷孕了,有些驚動胎氣,玉翡宮正亂着呢。陛下說今夜怕耽擱地有些晚,便不過來了,讓娘娘先歇息。”
說罷,他從袖子裏取出一方盒子,盒子裏是一根精美的玉釵,上面還嵌着名貴耀眼的寶石。
“這是陛下一月前就爲娘娘備好的生辰禮。”
我接了過來,不由地笑了兩聲,“如此,陛下有心了。”
這是我嫁給李曜以後,第一次一個人過生辰。我竟然體會不到更傷心的感覺,大概在今夜之前,我已經知道了李曜夜裏翻其他人的綠頭牌,多數時候是去了玉翡宮,他陪柳鶯撫琴、遊園、還陪她吃了她哥哥、她和李曜的三人家宴。
也許感情確實不會變,但感情會轉移。有個像我的人出現,李曜陪她做當年陪我做的事,把我看膩了,就換個人再看一遍。
他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只喜歡十六七歲生着這幅模樣的人?
“玉蓮,你說這天家人是有情還是無情呢?”
柳鶯的月份大了起來,我除了每日請安之時,便閉門謝客,有時甚至連請安也一並給她們免了。
直到這日,玉蓮說去太醫院替我取藥,卻一個時辰都未回來。
我趕到太醫院,只有幾個當值的太醫在,見到我都齊刷刷地起身。我沒工夫看他們的卑躬屈膝,直接問道,“玉蓮呢?”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這、這,沒見到玉蓮姑姑呀。”
我罕見地發了火,恨不得把整個皇宮翻過來找。直到有侍衛跑過來上報,說在御花園的池塘裏發現了玉蓮的屍體,我扶着侍女的手差點站不穩。
她全身被水泡的發白,從前那只一直扶着我的手被泡的皺皺巴巴,我不敢再看一眼。
我要查,所有太醫院、御花園當日當值的人全部抓起來問話,齊刷刷地在我宮裏跪倒一大片。
直到有一個宮女跪着往前挪動,頭砸在地面上嗑了幾個響,“奴婢,奴婢看見是柳嬪身邊的張公公將玉蓮姐姐摁在了水池裏。”
張公公,柳鶯身邊的大紅人啊。
我抬頭看向了身邊的李曜,臉色蒼白、眼睛紅的要滴血。“陛下?”
李曜皺了皺眉,看向癱倒在原地的宮女,"你可有證據?"
“奴婢、奴婢...沒有證據,當時只有我一個人。”
“青玉,沒有證據,如何定罪?你能排除是這宮女胡亂攀咬的可能嗎?”
“陛下,她怎麼不攀咬旁人呢?你又怎麼保證她說的不是真的?”
我和李曜面對面站着,我聲嘶力竭,他依舊翩翩帝王,那一天起,我開始恨李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