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嬤嬤那尖利惡毒的吼聲如同驚雷,炸響在慕司橙小院的上空。
巫蠱厭勝?!
這四個字像冰錐一樣刺入慕司橙的脊椎,讓她瞬間渾身冰涼!在古代深宅,這是最惡毒、也是最致命的指控!一旦沾上,不死也要脫層皮!
她猛地站起身,心髒狂跳,腦子裏飛速旋轉。是誰?爲什麼要用這種手段陷害她?是大夫人的後續手段?還是那位警告她“木秀於林”的大哥?或者是……其他她不知道的敵人?
不等她想明白,院門已經被“砰”地一聲粗暴踹開!錢嬤嬤一馬當先,身後跟着七八個如狼似虎、手持棍棒的粗壯婆子,瞬間就將小小的院子圍得水泄不通!幾個婆子手裏還拿着鐵鍬之類的工具,顯然準備掘地三尺!
小桃嚇得尖叫一聲,躲到慕司橙身後,瑟瑟發抖。
“給我搜!”錢嬤嬤叉着腰,臉上帶着一種混合着興奮和殘忍的獰笑,目光像毒蛇一樣釘在慕司橙身上,“三小姐,對不住了!夫人房裏發現了髒東西,經人指認,線索可是指向您這院子!爲了府裏清淨,老奴只得奉命行事了!”
她本不給慕司橙任何辯解的機會,一揮手,那些婆子就如狼似虎地沖進屋裏,開始翻箱倒櫃!頓時,房間裏傳來瓷器被打碎、東西被扔在地上的噼裏啪啦聲響。
慕司橙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知道此刻任何爭辯和阻攔都是徒勞,反而會顯得心虛。她只能強壓下滔天的憤怒和恐懼,挺直脊背,冷冷地看着錢嬤嬤:“嬤嬤既是奉命行事,我無話可說。只望嬤嬤搜得仔細些,也好還我一個清白!若是搜不出來……”她目光銳利地看向錢嬤嬤,“嬤嬤又當如何?”
錢嬤嬤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心裏一虛,但隨即想到背後的指使者,又硬氣起來,嗤笑道:“三小姐放心!若是搜不出來,老奴自然給您磕頭賠罪!就怕……哼哼!”
她話音未落,屋裏就傳來一個婆子興奮的叫聲:“找到了!嬤嬤!在床底下的箱子裏!”
慕司橙的心猛地一沉!怎麼可能?!她床底下除了那個裝碎銀和舊物的破箱子,什麼都沒有!
只見一個婆子捧着她那個被撬開鎖的小木箱跑出來,箱蓋敞開,裏面除了那些舊繡帕和字帖,赫然多了一個扎滿銀針的布偶小人!小人身上似乎還寫着模糊的字跡,心口處釘着一格外粗長的針!
“證據確鑿!三小姐!您還有什麼話好說!”錢嬤嬤一把搶過那個布偶,像是拿到了尚方寶劍,得意洋洋地在慕司橙面前晃悠,聲音尖厲刺耳,“快說!你這惡毒心腸的賤人!是詛咒夫人還是詛咒老爺?!難怪夫人近總是心神不寧,原來是你在這作祟!”
院子裏其他聞聲趕來的下人看到那恐怖的布偶,都嚇得倒吸涼氣,看向慕司橙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鄙夷。
小桃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搖搖欲墜:“沒有!小姐沒有!那是誣陷!是有人放進去的!”
“閉嘴!這裏哪有你一個賤婢說話的份!”錢嬤嬤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抽在小桃臉上,打得她一個趔趄,嘴角瞬間見了血。
慕司橙一把扶住小桃,看着那猙獰的布偶和錢嬤嬤囂張的嘴臉,怒火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燒毀!栽贓!這是最拙劣卻又最惡毒的栽贓!
她瞬間明白了。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就在慕少恒剛剛警告她之後!時機拿捏得如此之準!是他嗎?還是大夫人?或者兩人聯手?
無論誰是主謀,目的都是一樣的:徹底毀掉她!就算不能坐實罪名,也能讓她名聲掃地,再也翻不了身!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慕司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方有備而來,硬碰硬只會死得更快。必須想辦法破局!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那個布偶,忽然發現了一點異樣。那布偶的布料……看起來十分眼熟!像是……像是她之前扔掉的一件舊衣的裏襯!還有那針法……雖然故意縫得歪歪扭扭,但某些地方的走線習慣……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就在錢嬤嬤準備讓人拿下慕司橙時,慕司橙忽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嘲諷:“錢嬤嬤,你就這麼確定,這布偶是我的?”
錢嬤嬤一愣,隨即厲聲道:“從你床下箱子裏搜出來的,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哦?”慕司橙緩緩走上前,不顧婆子們的阻攔,仔細看向那布偶,甚至還伸手摸了摸那布料,“這料子,倒像是府裏去年賞給下人的冬衣裏襯。這針腳……嘖嘖,嬤嬤你看這收線的地方,習慣性地繞兩圈,這似乎是……漿洗房張婆子的手藝?她老人家眼神不好,總怕線頭鬆了,每件縫補的衣服都這樣。”
她的話如同平地驚雷,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錢嬤嬤臉色驟變,厲聲道:“你胡說什麼!休要攀扯他人!”
“是不是胡說,把張婆子叫來一問便知。”慕司橙語氣依舊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還有,這布偶看起來嶄新,針腳也新,像是剛做好不久。而我那箱子,鎖頭壞了有些子了,一直扔在床底積灰,誰都能輕易打開塞點東西進去。若真是我做的,何必放在這麼容易找到的地方?又何必用這麼顯眼的料子和針法?生怕別人發現不了嗎?”
她句句在理,邏輯清晰,瞬間動搖了圍觀者的看法。是啊,這栽贓也太明顯了點?
“強詞奪理!”錢嬤嬤有些慌了,色厲內荏地喊道,“就是你心思惡毒又蠢笨!才會留下破綻!來人!把她給我捆起來!押到夫人面前去!”
“我看誰敢!”慕司橙猛地提高聲音,雖然瘦弱,此刻卻爆發出一種驚人的氣勢!她目光如電,掃過那些猶豫的婆子,“今你們誰敢動我一下,他若查明是有人誣陷,你們一個個都是幫凶!相府家規,誣陷主子,該當何罪?!幫凶又該當何罪?!”
婆子們被她喝得一頓,面面相覷,不敢上前。她們只是聽命行事,可不想惹上煩。
錢嬤嬤氣得渾身發抖,正要親自上前,院外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何事如此喧譁?”
只見慕司純帶着丫鬟碧雲,緩步走了進來。她顯然是聽到動靜趕來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院子和錢嬤嬤手中的布偶,眉頭緊緊蹙起。
“大小姐!”錢嬤嬤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上前,“您來得正好!老奴在三小姐院裏搜出了這害人的玩意兒!三小姐她不但不認罪,還胡言亂語攀扯他人!”
慕司純接過那布偶,仔細看了看,又看了看被翻得底朝天的房間和臉上帶着巴掌印、眼神卻異常倔強的慕司橙,臉色沉了下來。
“錢嬤嬤,搜查院子,是誰的命令?”她冷聲問道。
“是、是夫人的意思……”錢嬤嬤底氣不足地回道。其實是大夫人聽了某人的“建議”和“線索”,派她來的。
“母親只是讓你搜查,可曾讓你動手?可曾讓你未經審問便定罪?”慕司純語氣嚴厲起來,“這院子是相府小姐的閨房,豈容你們如此踐踏!”
錢嬤嬤被訓得低下頭,不敢吭聲。
慕司純又看向慕司橙:“三妹妹,這布偶,你作何解釋?”
慕司橙深吸一口氣,將剛才那番話又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布料的來源和針腳的疑點。
慕司純聽完,沉默片刻,對碧雲道:“去漿洗房,請張婆子過來一趟。再去問問,近可有誰領過或丟過去年冬衣的裏襯布料。”
她又對另一個丫鬟道:“去請母親過來主持公道。”
錢嬤嬤一聽要請張婆子和夫人,臉色更加蒼白了。
很快,大夫人陰沉着臉來了。顯然已經有人提前去稟報了情況。她一來,先狠狠瞪了慕司橙一眼,才看向慕司純:“純兒,怎麼回事?”
慕司純將情況客觀地陳述了一遍,並未加入個人看法。
這時,碧雲也帶着戰戰兢兢的張婆子過來了。張婆子一看那布偶料子和針腳,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夫人明鑑!這、這料子確實是去年冬衣的!這針腳……也、也像是老奴的習慣……可老奴從未做過這等傷天害理的東西啊!求夫人明察!”
形勢瞬間逆轉!
大夫人臉色鐵青。她沒想到這蠢笨的庶女居然如此牙尖嘴利,還能看出布料和針腳的來歷!這下反而讓她騎虎難下了!
繼續追究,很可能揪出真正做布偶的人,那背後指使者……她心裏其實也有幾分猜測,但那是她不願觸及的。
不追究,難道就這麼算了?她實在不甘心!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時,又一個丫鬟急匆匆跑來:“夫人!大小姐!二公子院裏的丫鬟來報,說二公子傷勢突然反復,高熱說胡話,府醫看了也束手無策,讓趕緊請太醫!”
“什麼?!”大夫人聞言,頓時慌了神。兒子可是她的心頭肉!相比之下,陷害庶女這點事立刻顯得無足輕重了!
“快!快去請太醫!”她急聲吩咐,再也顧不上慕司橙這邊,急匆匆就要走。
“母親!”慕司純卻叫住了她,看了一眼慕司橙,意有所指道,“二弟傷勢反復,三妹妹此前用的土方似乎頗有奇效,是否……”
大夫人此刻心亂如麻,聽到慕司純的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得什麼面子嫌隙了,立刻對慕司橙道:“你快跟我去看看昱恒!若是能救,將功折罪!若是不能……”後面的話沒說完,但威脅之意顯而易見。
慕司橙心裏一萬個不願意再去招惹慕昱恒的傷勢,但此刻這是她脫身並證明價值的唯一機會!她只能低頭應道:“是,女兒盡力而爲。”
一場突如其來的巫蠱危機,竟然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暫告段落。
慕司橙跟着大夫人和慕司純匆匆趕往慕昱恒的院子。經過錢嬤嬤身邊時,她冷冷地瞥了那個臉色灰敗的老虔婆一眼。
錢嬤嬤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慕司橙知道,這場風波並未結束。栽贓的幕後黑手還沒揪出來,危機只是暫時延緩。
而當她趕到慕昱恒的房間,看到那個趴在床上、臉色紅、呼吸急促、顯然傷口嚴重感染的二哥時,她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這次的傷勢反復,是意外?還是……有人不想讓慕昱恒好得太快?甚至……不想讓他活下去?
這相府裏的明槍暗箭,遠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險和復雜。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檢查傷口。掀開紗布,果然,傷口紅腫發熱,邊緣甚至有些發黑,滲出黃綠色的膿液,典型的嚴重感染症狀!
府醫在一旁搖頭嘆氣:“二公子體質燥熱,傷口極易化膿,老朽已是盡力了……”
大夫人急得直掉眼淚:“橙兒!你快想想辦法!”
慕司橙眉頭緊鎖。感染到這個程度,光靠柳樹皮水和燒酒擦拭已經不夠了!需要抗生素!需要清創!可是這裏什麼都沒有!
她忽然想起三皇子給的那張藥方!那張方子重在扶正固本,提升免疫力,對於對抗感染或許有奇效!而且藥材相對名貴,府裏一時未必湊得齊!
“母親!”她立刻道,“二哥這是熱毒內蘊,需用猛藥托毒外出!女兒記得一張方子,或可一試!只是需要幾味藥材頗爲難得!”她迅速報出了藥方上的幾味主藥。
大夫人此刻只要兒子能活,哪還管什麼藥材難得,立刻吩咐下去:“快!照三小姐說的!去庫裏取!沒有就去外面藥鋪買!快!”
下人們飛奔而去。
慕司橙又讓人準備大量煮沸的鹽水和最烈的燒酒,準備進行更徹底的清創。她知道,這將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
就在她凝神準備,所有人心系慕昱恒傷勢之時,誰也沒有注意到,院子廊柱的陰影裏,一道身影悄然離去。
身影來到外院書房,對着正在練字靜心的慕少恒低聲道:“公子,計劃受阻。三小姐看出了布偶破綻,恰逢二公子傷勢突變,夫人已無暇追究。此刻三小姐正在用一張極爲精妙的方子爲二公子救治,似有奇效。”
慕少恒運筆的手一頓,一滴濃墨滴在宣紙上,迅速暈染開來。
他緩緩放下筆,看着那團污跡,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興味盎然的弧度。
“精妙的方子?看來……我這三妹妹,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還要多啊。”
“去查查,她那方子,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