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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電話另一半的醫護人員翻找了一會,搜查我的資料。
正準備開口時。
被洛聲聲打斷。
“哥哥!我的傷口好痛,你能幫我下嗎?”
洛景川直接掛斷電話,跑向洛聲聲。
“哥哥,我想給你熱一杯牛,對不起啊,我總是給你添麻煩。”
洛聲聲看着櫥櫃上的杯子,眼眶逐漸溼潤。
“沒事的聲聲,你遭受的這一切也是有我的原因,如果當年不是我和媽媽留在從家,你也不會遭受這麼多。”
洛聲聲一把抱住洛景川的腰。
“哥哥,你能不能離開她,我什麼都不怕,我就想要你。”
洛景川愣了幾分。
他本來是該開心的,可爲什麼這次如此爲難。
“聲聲,你聽話,你應該去找一個和你一樣淨淨的人,幸福一輩子。”
洛景川拿開了洛聲聲的手,準備想走。
“哥哥,你是不是喜歡姐姐。”
洛景川腳步一頓。
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回答就離開了從家。
他回到我們的家時,屋子裏冷清清,四處充斥着我的氣息。
他看向冰箱,上面還有印着我們合照的冰箱貼,桌子上的兩只水杯還有定制的我們的姓名…
他突然發現,自從失憶後,他好像沒有認真打量過這個地方。
洛景川想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去一趟精神病院。
“這麼多天了,也該反省好了。”
隨後,洛景川乘着夜色一路疾馳來到精神病院。
這裏意外的冷清。
洛景川走向值班的護士。
“你好,幫我查下從喻所在的病房。”
“好的。”
正等待時,洛景川的電話突兀的響起。
“等下,我接個電話。”
洛景川走出精神病院大門。
“景川,你快回來!聲聲,聲聲她又自了!我們現在都在醫院,你快過來。”
洛景川回頭看了眼精神病院。
停頓了幾秒,還是離開了。
到達醫院時,洛聲聲正在輸液。
醫生說,她吞了過量的安眠藥。
洛景川在病床邊守了一個晚上,就像我救下他,截肢的那一天,他守着我一樣。
“聲聲,爲什麼。”
洛聲聲緩緩睜開眼,帶着哭腔。
“哥哥,我只喜歡你一個人,我想和你結婚,如果你覺得太困擾,我會永遠睡下去,絕不打擾你,因爲我真的接受不了你喜歡別人。”
洛景川垂眸,緊攥着雙拳。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終於,洛景川下定了決心。
“聲聲,我答應你,等你出院了,我們就開始籌備婚禮。”
不知爲何,洛景川說出這些話時,腦海裏卻是另一個人的影子。
他想到的不是洛聲聲,想到的是我會不會難過。
“真的嗎?哥哥,我終於…等到你了。”
洛聲聲崩潰大哭,緊緊抱着洛景川。
一旁的洛母也滿意的笑笑。
“看着你們兩個孩子幸福,比什麼都好,既然這樣,那我們聲聲就大度點,把姐姐接回來做伴娘,那畢竟是你爸爸的親女兒。”
洛母看向父親。
“我不會怪姐姐的。”
父親對洛聲聲滿意的笑笑。
“聲聲一直都很懂事,比那個丫頭強多了。”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洛景川神色凝重。
6
洛景川離開精神病院不久後,一個與我身形極其相似的女人到來。
她走進我那一個月所在的小屋子裏,看着牆壁上的血痕,她眉頭微皺。
“爲什麼大家都不肯放過你。”
“姐姐,對不起。”
來的人是我的妹妹,從想。
當年媽媽懷的是異卵雙胞胎,我和妹妹沒下生時,醫生就說過,我在汲取妹妹的營養。
妹妹天生體弱多病,被爸爸視爲棄子,六歲就把她送人了。
這麼多年,我一直偷偷資助妹妹,所以在父親斷了我資金鏈時,我賣光首飾也要給妹妹好生活。
我的家庭始終維持着表象和諧,可我知道,真愛退卻,爸爸愛的只有自己。
“姐,接下來的路,我替你走。”
沒幾天,洛聲聲出院了。
她迫不及待地開始準備她與洛景川的婚禮。
洛聲聲每次去找洛景川聊這些的時候,洛景川只是嘆氣。
“聲聲,這些你自己看着來就好,都交給你吧,不用問我意見。”
這些天,洛景川不是睡在公司就是睡在家裏。
白天時,他會反復徘徊在精神病院門口,手裏提着許多我愛吃的東西。
最後只是交給前台,隨後便離開。
洛景川的所作所爲洛聲聲看在眼裏。
她只敢在無人的地方瘋狂咒罵。
“憑什麼!從喻,你該死!”
婚禮籌備期間,洛景川派人將我從精神病院帶出。
可等來的卻是我早已出逃的消息。
所有人都開始試圖聯系我,可我杳無音訊。
“從喻,你躲去哪了?”
“我沒有辦法,聲聲她離不開我,好歹你是姐姐,讓讓她不行嗎?就當是我欠你的。”
“從喻,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發瘋的時候,我都很心累啊!”
“只是做個伴娘,要是你不來,聲聲一定會被看笑話的。”
源源不斷的消息涌進我的手機。
從想看着手機裏洛景川發給我的消息,只覺得心髒像是被揪起來一樣疼。
以前從想不理解,她恨我,恨我過着公主般的生活,可她現在才知道,那是黑暗漩渦。
直至婚禮前夕時,從想只回復了洛景川的消息。
“洛景川,你想我去嗎?”
洛景川看着手機裏我的回復,心中五味雜陳。
“從喻,你先回來好嗎?就算我和聲聲結婚,我們依舊是一家人呀。”
看着洛景川的回復,從想笑了笑。
姐姐,這麼多年,你就是爲了這樣的人放棄所有原則?
她沒再回復。
直至第二天的婚禮,洛景川四處環顧,遲遲不見我的出現。
“這小喻去哪了呀,婚禮都快開始了,她不會還在和聲聲鬧脾氣吧。”
父親冷哼了一聲。
“誰知道這死丫頭死哪去了,和她那個媽一樣想不開,隨便吧。”
洛聲聲挽起洛景川的手臂。
“哥哥,姐姐是不是還在怨我。”
洛景川心理很亂,沒說什麼,只是抿唇搖搖頭。
很快婚禮開始了,我始終都沒有到場。
流程有序進行。
就在開始念婚禮誓詞的時候,禮堂大門打開了。
從想抱着我的遺像走進大堂。
7
“不是說想請我姐姐做伴娘嗎?怎麼我姐姐沒到,婚禮就開始了?”
從想逆着光而來,看不清臉。
洛景川將那抹身影看成了我。
然而只欣喜了一瞬。
看清從想懷裏的照片時,洛景川愣了一瞬。
絲毫沒有顧及身旁的洛聲聲,直奔着從想跑來。
“你是誰?這照片什麼意思?從喻呢?”
從想仔細觀察了洛景川。
“就是你讓我姐姐丟了命?”
洛景川緊皺眉頭。
“你在說什麼!我問你從喻在哪?是不是她叫你來搞這一出把戲,這一點也不好玩,你告訴我她在哪裏?”
從想淡定地看着洛景川。
“就在這,你的眼前,她死了。”
洛景川機械的搖搖頭。
“騙人,她怎麼可能會死,騙子,你是個騙子。”
洛聲聲提着婚紗小跑來。
“從喻姐又想做什麼?連我的婚禮都要毀掉嗎?”
洛聲聲那副柔弱的樣子又擺出來了。
啪!
從想一巴掌扇到洛聲聲臉上。
“你也配叫我姐?我這人最討厭白蓮花,惡心,滾遠點。”
洛聲聲被打的愣住了,身後的洛母和父親也都紛紛上前。
“你到底是什麼人?從喻在哪?”
從想看着父親,嘲諷的笑出了聲。
“爸爸,怎麼?這就不認得我了?你的記性可真差。”
父親看着有些像又有些不像的臉,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因爲在他眼裏,從想早就死了。
“我不管你是誰,快把從喻叫出來,我知道她就在這對不對!”
洛景川像瘋了一樣四處砸,四處找。
四周賓客紛紛躲避離開。
婚禮不歡而散。
“人活着不知道珍惜,現在死了才想起來?從喻她早就死了,被關進精神病院的第三十天就死了,腦癌晚期。”
洛景川瞳孔猛縮,他本不想相信,瘋狂往外跑,尋找我的蹤跡。
洛景川跑遠後,從想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
“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洛景川開車回了家,可家裏依舊是毫無生機的樣子。
洛景川給精神病院打去電話。
前台對他說:“從小姐一個月前就被發現病危送去了醫院,具體什麼結果我們也不清楚。”
洛景川立刻又聯系了醫院。
“您好,洛先生,幫您查詢了下,從喻小姐已於一個月前就離世了,很遺憾,她得的是腦癌晚期,我們也無能爲力,節哀。”
洛景川紅着眼大喊。
“爲什麼沒人通知我!”
“從小姐讓我們聯系她的妹妹處理後事,所以…”
洛景川抱着頭,跪在地上,痛苦萬分,此刻身上那身新婚西服顯得尤爲可笑。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一道女聲響起。
“痛苦嗎?洛景川。”
8
“你是她妹妹?”
從想走到洛景川身前。
“知道我姐這些年過的多痛苦嗎?你以爲她殘疾是怎麼來的?你一個失憶就抹了全部?”
洛景川猩紅着眼,猛地抬起頭。
“你什麼意思?”
“我姐,十八歲那年爲了救你,截肢了,我知道你不記得,如果你要是記得,她也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洛景川捂着頭,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般的疼。
“她最喜歡跳舞了,媽媽也是,可惜了,越是愛的滿的人,傷的越深,死在了她們最愛的男人手裏。”
“哦對了,我這裏還有許多有趣的東西,有興趣看看嗎?”
凌晨時,洛聲聲和洛母還有父親等在客廳,有些惴惴不安。
不多時,門被打開,洛景川拿着一個文件袋走進來。
洛聲聲還沒來得及換下婚紗,跑向洛景川。
“哥哥…”
洛景川眼神鋒利的像刀子,將手中的文件袋扔向洛聲聲。
“我還真當你善良,當你們是受害者了呢,裝的不累嗎?”
文件袋裏,是洛聲聲找人綁架自己的證據,還有假抑鬱症的證明。
以及當時洛景川將我關進精神病院後,洛母又安排人將我囚禁在小閣樓內。
洛聲聲紅着眼搖頭。
“不是的哥哥,這些是假的,這不是真的,你相信我。”
洛景川冷臉打開了那支錄音筆。
裏面是那天洛聲聲跑來我家挑釁我時,說的全部真相。
“哥哥,我都是爲了你呀,我是因爲喜歡你,我不想失去你才這麼做的。”
洛聲聲抱着洛景川的手臂,痛哭流涕。
“夠了!洛聲聲,我真是瞎了眼。”
洛景川大力抽回手,洛聲聲被甩開,摔在地上。
“景川,聲聲也是有苦衷的。”
“我的失憶爲什麼遲遲都好不了,說吧,做了什麼?”
洛母有些驚慌失措。
“說!我不想把我親媽送進警察局。”
“說,我說,我給你吃了阻止你恢復記憶的藥,對你沒有傷害的,媽媽不像你背負那麼多。”
洛景川瞬間什麼都懂了。
因爲他拿到的另一個證據,是他和洛母的親子鑑定,他和洛聲聲的身份是反的,他才是那個被撿回來的。
洛聲聲的出現,不過是洛母故意安排的。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帶着兒子爭家產,最後讓洛景川再娶了洛聲聲,完成改命。
“還真是一出大戲呀。”
從想推開從家大門,笑的痛快。
“以爲真的烏鴉變鳳凰了?草就好好待在土裏,還妄想飛上枝頭?我姐姐的死,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爸爸,你說呢?”
父親還想說什麼時,身後警笛聲響起。
洛聲聲和洛母率先被帶走。
父親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眼神一愣。
“是不是抓錯了呀,我什麼都沒啊。”
“你涉嫌公司違規運營,要帶回調查。”
從想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爸爸,這是。”
離開時,從想看着還站在原地的洛景川,冷冰冰道:“所有人的刀子都不及你一個人的疼,我姐終究還是沒等到你想起來。”
“我姐在精神病院的閣樓裏給你留了東西,要不要你自己決定。”
死前的最後一通電話,我打給了從想,我早就將我收集到的所有放到了閣樓裏。
9
洛景川推開精神病院的那道門。
漆黑的房間,發黴的氣味,他打開手電筒,微弱的光亮映照出牆上的鮮紅。
“洛景川,你不用記起來了,我也不等了。”
不知爲何,這一幕出現時,他的心不受控制的疼。
他跪在地上瘋狂嘔吐。
他的心比他的記憶率先認出我。
“阿…阿喻…”
洛景川叫出的,是他以前最喜歡呼喚我的小名。
媽媽死後,唯一這樣叫我的只剩他了。
後來,他忘記了。
“阿喻,我好想記起你。”
血字下方,有一個精致的小盒子,與破敗不堪的閣樓格格不入。
裏面是一個U盤。
洛景川回到我們家,打開那枚U盤時,心都碎了。
那是以前洛景川記錄的我。
每一個舞台,每一段成長的時刻,每一次我在笑,在哭的樣子,是我最鮮活的那幾年。
“嗨,阿喻,今天是你迄今爲止最大的舞台,我就說不用擔心吧,你看你跳的多美呀。”
鏡頭對準着舞台上閃閃發光的我,洛景川在鏡頭這面,語氣都是掩藏不住的愛意。
無數個充滿愛的鏡頭拼接到一起,誰也想不到結局會是這般狼藉。
“阿喻,對不起…”
那天後,洛景川一度萎靡,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內。
直至第七天,洛景川走出了房間。
他去了警局做筆錄。
洛聲聲因爲栽贓誹謗,涉嫌故意傷人,以及間接害死我的母親,被判了十五年。
洛母因爲傷害當事人身心健康,害死我母親中承擔更多的責任,被判二十年。
而我的父親,這些年做了許多假賬,公司資金被凍結,手下全部財產全部查封,被判三年。
洛景川隔着監獄看見洛聲聲時,她已經憔悴的不成樣子。
她瘋狂拍打玻璃。
“哥哥,二十年了,你真的要對我這麼殘忍嗎!就是因爲我太愛你了對嗎!”
洛景川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如果我們只是兄妹,我想還有親情在,可現在,我更希望死的人是你。”
洛聲聲愈發瘋狂,最後被強行帶離了。
走出警局的那一刻,洛景川的人生徹底歸於土壤之中。
人在無限趨於真相時,總會下意識害怕。
怕真相是殘忍的事實,更怕真相偏離自己追尋的航線。
洛景川每次透過鏡頭看向我時,我也在看向他。
“洛景川,如果不是爲了姐姐的遺願,我會把你一起拖下。”
洛景川低下頭,不敢看從想的眼睛。
“你姐姐的墓在哪?”
從想掠過洛景川,坐上離開的車前,從想側過臉。
“如果你的記憶恢復了,你會知道她在哪的。”
說罷,從想離開了,離開了這座城市,手中不停摩梭着我給她的長命鎖。
後來,從家還有洛家母女變成京城最大的笑話。
我和媽媽也從極端的代名詞變成純情可憐之人。
七年後。
洛聲聲早已因爲精神失常,沒多久就被發現咬舌自盡死在監獄裏。
而洛父被打斷雙腿,變成了個人人喊打的乞丐。
洛母出獄後,爲了錢被騙去詐騙的地方,過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洛景川帶着七年前一夜蒼白的頭發,走向那個他努力回憶七年的地方。
失憶前,他們最後見面的地方。
那條江邊。
我對洛景川說過。
“我不願困在土壤下,我要變成自由的靈魂,所以,死後我也要飄揚在這。”
“我陪你。”
洛景川站在這裏,從黃昏到落。
他張開雙臂,看向江面,上面好似有我的倒影。
“阿喻,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