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停業的日子，是我這輩子過得最煎熬的一個月。

家裏的積蓄，連同跟親戚借來的一點錢，全都投進了小攤的改造裏。

嶄新的不鏽鋼操作台、鋥亮的消毒櫃、還有各種辦證跑腿的費用，花錢如流水。

秀娟看着我每天唉聲嘆氣，背地裏偷偷地哭，眼睛都腫得像核桃一樣。

我給在深圳的兒子小偉打電話，強撐着說家裏一切都好，只是攤子要升級，暫時休息一陣。

我不想讓他擔心，更不想讓他知道，他那個老實巴交的父親，在外面被人欺負成這樣。

而王桂花，成了我們這條街上的「英雄」。

她每天在小區裏散步，總有人圍上去，誇她有本事、有正義感，說她爲老百姓辦了件大好事。

她聽着這些恭維，腰杆挺得更直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她偶爾路過我正在改造的攤位，總會停下來，用審視的目光看上幾眼，然後發出一聲滿意的冷哼。那眼神，就像在欣賞自己的戰利品。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沉重的壓力壓垮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那天下午，我正在攤位上擦拭新買的設備，一輛我叫不上名字的黑色小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路邊。

車上下來一個穿着筆挺西裝、戴着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文質彬彬，氣度不凡。

他徑直朝我走來。

「請問，您是林建國林師傅嗎？」他開口問道，聲音很客氣。

「我是，您是......」我疑惑地看着這個陌生的訪客。

「我叫王建國，是『味道傳承』餐飲公司的老板。」中年男人微笑着遞上一張名片，「林師傅，我冒昧來訪，是想和您談個合作。」

我接過名片，當我的目光掃過「王建國」三個字時，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他也姓王？

我強壓下心裏的疑慮，問道：「王老板，您......是怎麼知道我的？」

「哦，是這樣，」王建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推了推眼鏡，「其實......是我母親告訴我的。」

「您母親？」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是的，」王建國嘆了口氣，「我母親叫王桂花，是一名退休老師，就住在這附近。她最近......唉，她最近總在家裏念叨有個賣豆腐腦的老板如何如何，我起初也沒在意。但後來，我實在好奇，就偷偷過來嚐了一次您的手藝。林師傅，說句實話，您的豆腐腦，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

王桂花！

當我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我感覺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被炸開了一樣。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大老板，竟然是那個把我逼到絕境的王桂花的親兒子！

他是來幹什麼的？替他母親來耀武揚威？還是來斬草除根，讓我徹底無法翻身？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裏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林師傅，您別誤會！」王建國看出了我的驚恐，連忙擺手解釋，「我今天來，絕對沒有別的意思。我母親她......她比較固執，思想有些偏激，她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我這次來，是專程替她，向您道歉的！」

說着，他竟然當着我的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蒙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王老板，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林師傅，這個歉，我必須道！」王建國直起身，眼神無比誠懇，「其次，我是真心想和您合作。我們公司正在全國尋找有真正手藝的民間匠人，您的手藝，完全符合我們的標準。我願意出資，幫您把這個攤位徹底升級，然後籤約您做我們公司的技術總顧問。具體的合作方案，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

我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一樣。

王桂花的兒子，要投資我？還要請我當技術總顧問？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您母親......她知道這件事嗎？」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暫時還不知道，」王建國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想先和您把合作談妥了，生米做成熟飯，我再慢慢去跟她解釋。我相信，事實會讓她明白，她錯得有多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