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是個明白人，話點到爲止。
“今早樓上開例會，整個KM的高層都在爲難蔣總，他們跟他不是一路人，就總想着把那個另類的排擠出去，彰顯自己手裏的權威，這件事你怎麼看？”
聞言，梁喜樂心裏咯噔一聲，好似心髒被什麼東西戳中。
平常在KM的茶水間，她也會跟同事聊扯樓上的八卦。
無外乎是一些高層之間的爭鬥，不比她們這些樓下的簡單。
梁喜樂口吻如常：“他不是向來如此。”
“這次不同，蔣總發了很大一通脾氣，好幾個項目都叫停了。”
“是嗎？”
錢多多抬眸：“KM的茶水間現在都在傳他是不是被女人給甩了。”
如果說上一句只是戳中，那這一句就是暴擊G點。
梁喜樂連原先唾沫都咽得通暢的喉嚨，生出一股異物感。
梁邵南的生活圈就是三點一線，上班吃飯睡覺。
她還曾調侃他：他的生活比他的錢包還單調。
她對他起初的了解，大多數來源於日常生活裏的朝夕相處。
蔣邵南有中度潔癖，性格龜毛，喜辣喜酸喜苦，喜一切重口味的食物，在高強度的工作過後，他會習慣性的暴飲暴食，追求強烈的飽腹感來過渡工作強壓。
導致他胃不好，有常年積累的胃炎。
梁喜樂：“女人對他來說沒那麼重要。”
蔣邵南是頂尖的工作狂。
錢多多夾起一塊肉放進烤盤，肉片被炙熱的溫度烤壓得滋滋冒油。
她似笑非諷：“你別忘了他今年33，再過幾年奔四，男人一旦超過35再練都不行。”
梁喜樂記得有件有趣的事。
那是冬天，香港的寒冬格外溼冷。
蔣邵南是純正北方人，每年冬季嗓子都會壞一遍，他下樓來借含片，無意間聽到茶水間的八卦。
錢多多跟人調侃男人過了28就是藥渣子，35基本就廢了。
偏偏當時她也在場。
蔣邵南爲了證明他不是那類藥渣子，梁喜樂兩天腳都沒敢下床。
“那也不關咱們的事。”
錢多多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是不是你那個前男友幫你安排好了工作？”
“不是。”
梁喜樂就沒想過找陳鬱知。
陳鬱知是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中少見的好人。
溫柔善良，待人誠和，在梁喜樂前十來年的人生中，他始終都充當着那一束昏暗裏的曙光。
陳鬱知是那個能讓她看到春暖花開，看到世界美好的人。
或許連老天都嫉妒這樣好的人，陳鬱知的父親竟然好上了梁喜樂母親。
大學畢業的那個寒暑天，她在陳家看到母親季蘭跟陳父陳雲飛身軀糾纏偷情的畫面。
只那一眼，天都塌了。
陳鬱知跟梁喜樂的感情成了無妄的犧牲品。
她這輩子都會記得陳鬱知跪在大雨裏，撕心裂肺的樣子，就像最好的東西碎了。
蔣邵南跟他不同，前者又爭又搶，後者默默守護。
香港的房價全球聞名的貴。
梁喜樂租的這間公寓攏共不到八十平，一個月租金在五萬開頭
當初選在關河苑，一是近公司，二是近蔣邵南住所。
後來他來的次數越來越多，蔣邵南索性包了這邊租金，一月給她六萬，還能剩一萬，蔣邵南是靠實力搶，做事就像書裏說的那樣：看得見，聽得着，摸得到。
錢多多冷不防的問了一句：“喜樂，你覺得蔣總這人怎麼樣？”
她捏筷子的手掌捂出薄汗，很快恢復。
梁喜樂喜怒不辨：“挺好的，有能力有膽識，也有眼光。”
她曾聽人說，KM頭部的好幾個大項目都籤在蔣邵南麾下。
之所以個個排擠他，無非是怕他一家獨大，功高蓋主。
“蔣總身世不太好，原生家庭差，不過他名校畢業，是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夠不上的那種名校。”
梁喜樂聽得暗自深吸氣，她了解的東西還是太片面。
即便是五年時間。
“這是他的私事。”
錢多多一眨不眨，直勾勾對上她那張開始逐漸破綻的臉，意味深長：“在KM混的老人十個有九個都想傍靠山，最好是成功上位，你難道就沒考慮過？”
梁喜樂不動聲色：“這幾年賺的錢夠我花了，沒必要去冒險。”
行業潛規則，傍靠山在KM是盡人皆知的“秘密”。
她不是彰顯自己的清高，是無意在離走時還要拉踩蔣邵南一腳，讓他成爲茶水間的談資。
兩人都滴酒未沾。
散場時，錢多多過來擁抱她。
梁喜樂送她上車。
回顧她這職場五年，能留下的恐怕只有跟錢多多的這份友誼。
一路上樓風霜夾肩，進門前她抖了抖外套袖子。
她一扭身，看到狹窄的客廳沙發上半躺着個“男人”。
蔣邵南的襯衫很好認，袖管上別着寶藍色的袖扣。
之所以好認是款式特別小衆。
他側身躺，面朝門，身上的襯衫很鬆弛，領口盡敞露出大片粉白的肌膚，隱綽能看到胸下的線條，男人身高腿長，壓得她那張小沙發十分顯局促。
梁喜樂在原地站了五秒，她彎腰去脫鞋。
聽到動靜，蔣邵南漫不經心的翻個身：“回來了？”
語氣自然得仿佛這是他家。
往常這個點他來，梁喜樂會跟他先進屋做完，再去廚房煮一碗雞蛋面。
忽然心底嗆起的一陣心酸，讓她凌亂了三秒：“嗯。”
“錢多多找過你？”
“她剛走。”
蔣邵南也夠直白，開門見山：“她跟你聊過什麼？”
“瑣碎八卦。”梁喜樂抻着眼皮：“蔣總大可放心，我不敢說自己是你所有女人中長得最好的那個，分手見人品，但一定是人品最抗打的那一個。”
讓人當談資的前提代價是，要以身入局，等於損人一千自損八百。
她沒那個興趣，也不想搞事。
梁喜樂不跟蔣邵南打什麼感情牌，實事求是。
“嗯。”
蔣邵南語調沉悶的嗯了一聲。
梁喜樂不是妖嬈那一掛的。
她身高米六八，骨架子勻稱，肩挺腰細，腿長膚白，一頭茂名黑蔥的烏發。
如果非要雞蛋裏挑個缺點。
那就是梁喜樂的腿不是傳統意義的細長直，微微帶着些渾圓的曲線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