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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我已經飄在半空中，成了一條幽靈。
媽媽坐在陽台的蒲團上，對着天空祈禱：
“老天保佑，只要讓我女兒恢復健康，我們可以一直忍着不吃葷，只吃素！”
我向從前那樣，跟着坐在她身邊，小聲道：
“媽媽，不用這麼辛苦祈禱了，我已經走了。”
媽媽聽不見，還在念着祈禱的話。
自從我胃痛後，她每天都要來祈禱一個小時。
也要拉着我一起。
她買的別人不要的蒲團，很硬，擱大腿。
我常坐得大腿發疼，可媽媽卻不讓我抱怨。
她也從來沒有抱怨過。
禱告完，她又走到廁所門口，問我：
“芝芝，晚上想吃什麼青菜？媽媽給你做，到時候你可以在廁所跪着吃。”
等了很久，她也沒等到回復。
隨即皺緊了眉：“許芝芝，媽媽在和你說話！”
依舊無人回應。
媽媽卻以爲我還在懺悔，滿意道：
“真不錯，還知道忍一晚上，斷食賠罪，不虧是我的女兒。”
“芝芝啊，那媽媽今天就不做晚飯了，陪你一起忍一天！”
我追着媽媽，下意識解釋：
“媽媽，我不是想斷食，是我不能吃飯了。”
“你打開門看一眼，看一眼，送我去醫院好不好？”
媽媽聽不見，又坐回道沙發上。
就在這時，一直在國外工作的爸爸給媽媽打來電話：
“燕青，芝芝的胃好些了嗎？”
“好多了，你放心吧。”媽媽身子一頓，扯謊道。
爸爸那邊鬆了口氣：“早說去醫院看就好了，在家裏拖着，病只會越來越糟糕。”
我不明白媽媽爲什麼要說謊，她根本沒帶我去過醫院。
他們寒暄幾句，我就見媽媽扔了電話，抱怨道：
“去什麼醫院？”
“王嬸都說了，醫生只會開一堆沒必要的檢查，再給一些吃了有毒的藥，最後還不是想坑我的錢！”
“沒什麼大病，忍忍就得了。”
這句話，我聽隔壁王嬸和媽媽提起過。
她總向媽媽抱怨醫院坑她錢的事，自打那次起，媽媽也從來不去醫院了。
我一開始胃痛時，求媽媽帶我去看看。
她卻給我煮了一堆不知名的草藥加酵素。
那晚，我肚子和胃一起痛，坐在馬桶上沒下來過。
媽媽還拍手笑道：“你這是把毒素排出來了！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你李阿姨說這個酵素可是有奇效的，胃癌都能喝好呢！”
可我喝了一個星期，胃還沒見好。
媽媽又聽張奶奶的話，開始吃素禱告。
日日吃青菜豆腐，油多鹽多，吃得我面如菜色。
可她就是覺得，只要忍着吃夠半年的素，蒼天有眼，會讓我恢復健康。
如今，她還是沒能救得了我。
她的聽天由命，就是讓我走向死亡的命運。
我想提醒媽媽，這些方法沒用，可卻被敲門聲打斷思緒。
“燕青，你在家嗎？！”
是姥姥的聲音！
姥姥發現我不在，肯定會來浴室找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