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着手機屏幕上的短信，指節捏得發白。鄰縣收購商的 “免費去核、包運輸”，像根刺扎在他心裏 —— 農戶最在意 “省事” 和 “穩賺”，這兩個條件恰好戳中了他們的顧慮。他抬頭看了眼副駕駛的王嬸，她正摩挲着那個鐵皮去核器，眉頭擰着：“小陳總，其他村的農戶剛才給我打電話，說鄰縣收購商在西溝村口設了臨時收購點，還拉了個大橫幅，寫着‘免費去核，現款結算’，好多人都往那跑了。”
“去西溝村。” 陳默把手機揣進兜裏，方向盤一打，面包車掉了個頭。他得去看看，這 “免費去核” 到底藏着什麼貓膩 —— 實事求是，就得先摸清對方的 “事實”。
西溝村離北坡村有四裏地，村口的空地上已經圍了不少人，一輛藍色的貨車停在中間，車旁搭了個簡易棚子，棚子下擺着兩台陌生的機器，幾個穿藍色工裝的人正給農戶的山楂去核。陳默把車停在遠處，和王嬸混在人群外，悄悄觀察。
“你看那機器，去核的時候果肉都被刮下來了！” 王嬸指着其中一台機器，小聲說。陳默眯起眼 —— 那機器是滾筒式的，山楂放進去後，滾筒裏的鋼針會扎進果子去核，但鋼針太粗，每次去核都會帶下來一大塊果肉，落在旁邊的廢料桶裏，桶裏已經堆了半桶碎果肉。
“老鄉，這去核免費，但是去核後的山楂，咱們只能按一塊三一斤收。” 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人拿着喇叭喊，“要是不去核，還是一塊五一斤 —— 你們自己算，去核多費功夫，咱們免費幫你們弄，少兩毛錢很劃算！”
人群裏有人嘀咕：“一塊三？比之前說的少了兩毛啊！”
“少兩毛也比自己去核強！” 另一個農戶反駁，“我家三畝大果，自己去核得花三天，還不如讓他們弄，少賺點省力氣。”
陳默心裏冷笑 —— 這就是 “免費去核” 的陷阱：用 “免費” 吸引農戶，再用粗制濫造的機器浪費果肉，最後借口 “去核損耗” 壓價兩毛。他算了筆賬：一斤山楂去核後，果肉損耗至少 15%，按一塊三一斤算，農戶實際到手的錢，比自己去核賣一塊五一斤還少 —— 這不是 “省事”，是 “吃虧”。
“李大爺家的侄子也來了。” 王嬸突然拽了拽陳默的胳膊。陳默順着她指的方向看，一個穿灰色外套的年輕人正拎着半袋山楂往棚子走，是李大爺的侄子李剛，昨天還跟陳默說要考慮加入合作社。
陳默趕緊走過去，拉住李剛：“李剛，別着急，你看看那機器去核的損耗。”
李剛愣了一下：“小陳總？這機器怎麼了？免費去核多好啊。”
“你看那廢料桶。” 陳默指了指棚子下的桶，“你這半袋山楂，大概五斤，用機器去核後，至少損耗七兩果肉，按一塊三一斤算，你只能拿到五塊八五；要是你自己用咱們的鐵皮去核器，損耗不到二兩，賣一塊五一斤，能拿到七塊零五 —— 差了一塊二，還不算浪費的果肉。”
李剛低頭算了算，臉色變了：“真這麼算？我剛才沒注意損耗……”
“不僅如此，你再看那機器的清潔度。” 陳默壓低聲音，“滾筒裏的鋼針都沒擦幹淨，上面還沾着昨天的果肉殘渣，都發黑了 —— 這樣去核的山楂，要是加工成網紅條，很容易變質，到時候收購商要是借口‘果子不新鮮’壓價，你更虧。”
李剛湊近棚子看了看，果然看到鋼針上的黑殘渣，臉色更難看了。這時候，棚子裏突然吵了起來 —— 一個農戶拿着去核後的山楂，跟穿藍色工裝的人爭執：“你這機器把我一半的果肉都刮沒了！憑什麼還按一塊三收？我不賣了！”
“不賣可以，但是你這山楂已經過了機器，沾了油污，其他收購商也不會要了！” 穿藍色工裝的人態度強硬，伸手攔住農戶，“要麼按一塊三賣，要麼你自己扛回去 —— 反正我們沒逼你。”
農戶氣得臉通紅，卻沒辦法 —— 山楂確實沾了機器上的油污，表皮發暗，沒法再賣給別人。周圍的農戶都看呆了，剛才還想往前湊的人，腳步停住了。
“看到了吧？” 陳默拍了拍李剛的肩膀，“這就是‘免費’的代價 —— 他們用機器毀了你的果子，再逼你低價賣。咱們的鐵皮去核器，不僅損耗少，還幹淨，去核後的果肉能直接熬醬，不浪費一點。”
李剛趕緊把半袋山楂拎回來：“小陳總，我跟你走！這免費去核就是坑人！”
周圍的農戶聽到爭執，又看到李剛的轉變，開始議論紛紛。陳默趁機拿出幾個鐵皮去核器，遞給身邊的農戶：“大家可以試試這個，10 秒一個，損耗不到 2%，比機器好用多了。要是願意跟咱們合作，不僅按 1.2 元 / 斤收小果，還能分紅 —— 比被坑強多了。”
農戶們接過去核器，試了試，果然又快又幹淨。剛才想賣山楂的農戶，紛紛拎着袋子走了過來：“小陳總，我們也跟你合作！這鄰縣收購商太黑了！”
棚子裏的穿藍色工裝的人看到這邊的動靜，臉色難看，卻不敢過來 —— 他們理虧，怕爭執起來更麻煩。陳默心裏鬆了口氣，正想跟農戶們細說合作社的事，手機突然響了，是劉叔打來的。
“小陳啊，出事了！” 劉叔的聲音很着急，“剛才有個顧客買了你的山楂醬，說裏面有異物，現在正在店裏鬧呢！你趕緊過來看看！”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 —— 異物？怎麼會有異物？他明明交代過工人，熬醬前要把山楂洗三遍，過濾兩次。難道是包裝的時候出了問題？
“劉叔，您先別着急，我馬上過去！” 陳默掛了電話，跟王嬸和農戶們說，“我得去縣城一趟，你們先跟李剛回北坡村，王嬸，您把去核器的用法再教大家一遍。”
“小陳總，要不要緊啊？” 王嬸擔心地問。
“沒事，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陳默強裝鎮定，心裏卻慌得厲害 —— 這時候出 “異物” 問題，要是處理不好，不僅劉叔的糕點鋪受影響，農戶們剛建立的信任也會崩塌。他發動面包車，往縣城趕，腦子裏全是疑問：異物到底是什麼？是不小心掉進去的雜質，還是有人故意搞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