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日裏，只要喝下藥去，顧景之都會劇烈地咳嗽。
要休息好一會兒才能勉強恢復氣力，皇上也幫着換了不少名醫，可不管藥方怎麼換，該咳還是得咳。
時間一長，顧景之都習以爲常，破罐子破摔了。
今日喝完藥好一會兒還安安靜靜的，溫嬤嬤心頭一喜，“四爺，長寧小姐您是選對了，她一來，你都好了不少呢，長寧小姐一定是咱們青竹居的小福星。”
忠伯卻更擔心顧景之晚上睡不好，在一旁勸道，“難得現在不咳嗽，老奴把熏香點上，四爺您好好睡一覺。”
“熏香就暫時不用了，我可是跟長寧拉過勾的，不能失信於人。”
顧景之心裏有些發緊，將長寧過繼下來，是想名正言順地給她留一筆錢，自己死後她也好有個依仗。
可這孩子是真把自己當爹爹了，真到了那天，這孩子能受得住嗎？
本以爲沒了安神香，這一夜注定無眠，可顧景之卻睡得出奇的好，連一直困擾他的夢魘都沒有出現。
不止如此，晨起喝藥的時候，也沒有再咳嗽不止。
也許，長寧真的是自己的福星吧。
顧景之難得有了精神，就琢磨着要給顧星辰和顧長寧開蒙的事了。
顧星辰倒是早就跟着二房的哥哥開蒙了，只是這孩子頑劣不堪，據說夫子都被氣走了好幾個。
至於長寧，侯爺和李南枝都不把她當人，應當什麼都沒學過吧。
想到長寧長期受虐待，一向怕生，自己說話大聲點兒都能嚇到她，顧景之都不放心把她交給夫子了，竟生出自己給她開蒙的想法。
正想着呢，忠伯捧着一個盒子進來，“四爺，侯爺又給您送熏香過來了，說是用今年新得的上好的藥材制的，安神效果更好些，讓您用用看。”
忠伯說着，就打開了盒子。
盒子一打開，香氣入鼻，顧景之又咳嗽了起來，斷斷續續的咳了半晌。
電光火石之間，他突然感受到什麼不對。
這時，長寧跑了進來。
“爹爹。”長寧的小奶音裏滿是擔憂。看那樣子恨不得立刻跑到顧景之面前。
小小的人兒頓了一瞬，乖巧地給顧景之行了個禮，“長寧見過爹爹。”
見女兒來了，顧景之滿眼慈愛的抬頭，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來人就是顧長寧。
之前亂的雞窩一樣的頭發被梳成了服服帖帖的小辮子，上面還帶着兩朵毛茸茸的小兔子珠花。
小臉也洗得白白淨淨，黑寶石般的眸子燦若星辰，挺巧的鼻梁，可愛的小嘴。
那身破舊得看不出顏色的衣服如今換成了粉色襦裙，上身是一件杏色對襟小襖，上面繡着迎春花，腳上一雙杏色繡花鞋，簡直像個瓷娃娃一般可愛。
這哪裏還是昨日領回來那個瘦小潦草的孩子，分明是天上的小仙子下凡了。
連忠伯都忍不住感慨，“咱們小姐一捯飭，可是要把天上的仙女兒都比下去了。”
顧景之強忍着咳嗽，朝顧長寧招了招手，“到爹爹這來。”
說完，又不得不捂住胸口再次咳嗽了起來。
還沒進屋，顧長寧又聞到了那熟悉的熏香味。
這一回，香氣明顯濃鬱了許多。
她故意小嘴一癟，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爹爹不乖，爹爹說話不算話。”
這一哭，讓顧景之徹底慌了神，手忙腳亂的想要安慰女兒，可又沒法止住咳嗽。
只好一個勁兒地示意忠伯將熏香拿出去，忠伯看得一頭霧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沒辦法，長寧只好化身傳話筒，她大力地合上了熏香盒的蓋子，說道，“爺爺，爹爹讓你把熏香拿出去呢。”
忠伯用詢問的眼神看向顧景之，他才不相信這個剛來一天的小丫頭能比自己懂四爺，四爺定然不是這個意思。
顧景之卻朝他點了點頭，又揮了揮手，還真是讓他出去呢。
四爺太慣着這丫頭了，這麼些年四爺都靠着這熏香入睡，就爲她一句話，就什麼也不管不顧了。
忠伯還要再堅持，顧景之眉眼卻閃過一抹厲色，似乎要動怒了。
忠伯和溫嬤嬤是四爺的心腹，伺候四爺這麼些年，這還是頭一回見他不高興。
屋內，顧長寧怎麼也夠不着坐在榻上的顧景之，幹脆搬了個矮凳站在上面了。
她細心地給顧景之拍背，嘴裏還不停念叨，“爹爹不是答應長寧不用那個熏香了嗎？原來爹爹是騙子哇。”
咳嗽聲漸漸平息了下來，顧長寧一邊嘟着嘴生氣，一邊從矮凳上下來，費力地給顧景之倒了一杯水，貼心地試過水溫才遞給了顧景之。
氣呼呼的說，“喝點水吧。”
那氣鼓鼓的樣子，顯然氣得不輕，連爹爹都不太樂意叫了。
素來高冷的顧景之一臉笑容，“謝謝長寧了。”
見顧景之端穩了水杯，顧長寧哼了聲，轉過身去，兩只小手抱在胸前，背對着顧景之，一句話也不說。
“長寧，爹爹沒有用熏香，這是你大伯剛才送過來的，忠伯拿給我看看而已。”
話剛說完，他猛然察覺了什麼，臉上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
看到長寧倔強的背影，他伸手將長寧拉到面前，挑眉道，“好孩子是不會胡亂冤枉人的，對不對。”
知道錯怪了爹爹，長寧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不服氣的說，“反正爹爹讓熏香進屋了。”
顧景之看破不說破，陪着笑臉說，“是是是，是爹爹不好，多虧長寧來得及時，長寧先去裏面書房看看喜歡學什麼，一會兒爹爹來教長寧認字。”
支走顧長寧，顧景之的眉眼頓時冷了下來，揚聲道，“忠伯，你進來一下。”說完又補充了一句，“熏香放在外面。”
忠伯越發覺得顧景之對顧長寧太過縱容，不滿道，“長寧小姐也真是的，幹嘛就跟這熏香杠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爲她不顧四爺您的死活呢。”
這話說到顧景之心坎裏去了。
每天聞到熏香就咳嗽，吃什麼藥都不見好，這是巧合還是別的？
想到這裏，顧景之的眉眼又沉了幾分，低聲吩咐道，“忠伯，你找個可靠的人查查大哥送來這熏香的成分。”
忠伯大驚失色，“四爺，您是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