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前的小人兒說得一本正經，顧景之只覺得心裏一緊。
自己纏綿病榻這麼些年，莫說家裏人，連他自己都已經放棄了希望，長寧卻想要學醫治好自己。
看着長寧那燦爛堅毅的模樣，顧景之到底沒說出什麼喪氣話來。
他只好扯出一個笑容，“好，爹爹等着長寧。”
被病痛和家人的忽視折磨了這麼些年，顧景之對所有事情都失去了興趣，總是一副清冷倨傲的樣子。
幸而有皇上的賞識，家中地位高了不少，可他幾年來仍然不曾怎麼笑過。
今日因爲長寧的到來，顧景之與平日裏大不一樣了。
溫嬤嬤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不由得眼窩發熱。
也許長寧小姐的到來，能讓四爺漸漸生出求生意識呢，這麼想着，對顧長寧越發喜愛了起來。
見四爺和長寧小姐有說有笑，溫嬤嬤行了個禮說，“藥撒了，奴婢再去熬一碗來，順便吩咐廚房今晚加幾道適合孩子吃的菜。”
如今，屋裏只剩下顧景之和顧長寧二人。
顧長寧聞着屋子裏的熏香，終於下定決心。
她突然縮着小鼻子，搖頭晃腦的到處嗅了嗅，像是若有所思的問道，“這屋裏的香味好熟悉，長寧好像在哪裏聞過。”
“應當是我屋子裏百味安神香的味道，侯爺屋裏用的也是這個香。”說起這熏香來，顧景之對大哥顧景和的關照依舊心懷感激。
這些香用料豐富，做法還十分考究，知道自己生病睡不好，大哥二話不說就將熏香送了過來，這一用就是十多年。
“一百種味道？”顧長寧驚訝的瞪着好看的大眼睛，繼續追問：“長寧怎麼只聞到了一種，長寧鼻子壞掉了嗎？”
那可愛的樣子，讓顧景之笑出了聲，忍不住揉了揉顧長寧疏於打理的雞窩頭。
他耐心解釋道，“此百味非彼百味，是說這香是用了一百種藥材研制而成的。”
顧長寧伸出手，一個個的數了起來，“一、二、三......”
只見顧長寧數着數着就沮喪的垂下頭，嘆了口氣，喃喃道。“手指頭不夠用了。”
顧景之拉起長寧的雙手問，“長寧一共有幾個手指啊？”
“十個。”顧長寧揚起小腦袋，自信滿滿。
“一百個就是十雙手那麼多。”高冷孤傲的才子顧景之對待這個剛得的女兒耐心十足。
“那麼多嗎？”顧景之的耐心教導卻讓顧長寧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長寧的下一句話，更是讓兩人有些摸不着頭腦。
“奶娘以前說過，是藥三分毒，那爹爹豈不是一直在服毒？”
長寧拉着顧景之的胳膊，仰着頭，滿眼擔憂的看着顧景之，就好像顧景之馬上就要駕鶴西去了。
顧景之剛想出言安慰，顧長寧的眼淚已經大顆大顆落了下來，竭力咬着嘴唇，一臉傷心的看着顧景之，那雙大眼睛看得顧景之心頭發慌。
他手忙腳亂的想了半天，只說出一句，“長寧想哭就哭吧，別把自己憋壞了。”
話一出口，顧景之就有些後悔了。
他一個人清淨慣了，但是想想顧星辰嚎哭的那般模樣，他就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長寧當真可以哭嗎，爹爹不會因爲長寧哭就打罵長寧，不要長寧了？”
長寧小心翼翼的樣子，讓顧景之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
自己剛剛那個想法，同大哥大嫂又有何區別？
他馬上軟了語氣，陪着小心說，“當然不會，小孩子都會哭的，哭吧，爹爹不會不要長寧的。”
得了肯定回答，顧長寧顯然鬆了口氣，小手緊緊攥着顧景之的衣角，故意細聲細語抽噎道，“長寧剛剛有了好爹爹，有了家，長寧不要爹爹死，爹爹不要再用那個熏香了好不好？”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顧景之心裏發緊，不過才六歲的孩子，連哭都這般隱忍克制。
那樣子實在是可憐又可愛，顧景之一句解釋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
想來也是這孩子從小受盡白眼，把自己當救命稻草了才會有這般反應吧！
顧景之隨口答應道，“好，聽長寧的，爹爹不用這熏香了。”
顧長寧這才破涕爲笑，伸出一個小指頭，一本正經的說，“爹爹，拉勾勾。”
“好，拉勾勾。”顧景之配合的伸出手指。
本以爲這樣就完了，可眼前的小人兒不依不饒的提醒，“爹爹，熏香還沒拿走呢。”
顧景之啞然失笑，這個女兒還真不好糊弄。
想到這是大哥的一片心意，顧景之叫來了管家，讓他悄悄將熏香撤了，過幾日長寧心安了，再把熏香拿出來也不遲。
不多時，溫嬤嬤帶人送來了飯菜。
看着顧長寧吃飽了，顧景之這才安排溫嬤嬤將她送到自己的院子裏去。
四爺臨時起意多收了個女兒，溫嬤嬤趕緊讓人收拾了海棠苑，如今海棠苑的兩個大丫鬟春蘭和秋菊已經在門口候着了。
見問溫嬤嬤牽着顧長寧過來，兩人馬上熱情的迎了過來，“奴婢見過小姐，見過溫嬤嬤。”
溫嬤嬤微微點頭，“小姐初來乍到，你們倆警醒着些，好生伺候着。”
說完又躬身看向顧長寧，一臉慈愛的說，“小姐，老奴已經讓人給你準備了幾身衣服，小姐將就着穿，趕明兒再叫裁縫來給您另做，有什麼需要，告訴春蘭秋菊就是了。”
到了海棠苑，泡在溫暖浴桶裏的顧長寧還是覺得離奇，自己當真重生了。
那這一世再也不要當那個受盡欺辱的小苦瓜了，她聰明着呢。
真不明白上一世爲什麼那麼傻，一心想要從顧景和哪裏得到些許父愛，最後把小命都給搭上了。
這一世，她不止要好好活着，還要讓爹爹也好好活着。
鹿鳴軒內，管家忠伯還在苦勸，“四爺，小姐回自己院子了，老奴還是把熏香點上，不然你這一夜又該睡不安穩了。”
想到顧長寧那般擔憂的模樣，顧景之擺擺手，“先等等吧，我答應過長寧了。”
說完，接過溫嬤嬤遞上來的藥一飲而盡。
三人小心翼翼的等了好一會，溫嬤嬤更是帕子都備好了後候在一邊。
只是這次喝了藥，顧景之沒有咳嗽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