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坐進車裏後,沈念安才鬆了口氣,心中暗想,不能再讓簡洐舟看到熙熙了,不然熙熙的身世,瞞不了太久。
車子駛入市區的一棟豪華別墅,裏面綠樹成蔭,前面還有花園。
這就是周董送給她的那棟別墅,在他病危時,已經將轉讓協議辦好了。
就算簡洐舟和周家其他人想拿走這棟別墅,都不可能。
進到屋內,沈念安沒有休息,系上圍裙開始做飯。
不久後別墅的廚房裏飄着飯菜香。
“熙熙,洗手吃飯。”
她朝客廳裏正玩耍的兒子喊了聲。
“好的,媽媽。”
小男孩屁顛屁顛跑進衛生間,站在小凳子上扭開水龍頭搓着小手。
洗完手後,他來到餐廳,然後乖乖坐到屬於自己的椅子上。
一大一小,吃着飯,畫面很溫馨。
“媽媽,今天那個叔叔好凶。”熙熙扒着飯,突然抬頭。
沈念安筷子一頓:“哪個叔叔?”
“就是那個高高帥帥的,眼睛黑黑的。”熙熙模仿着簡洐舟皺眉的樣子,“他看我的時候,這裏都皺起來了。”小手點了點自己的眉心。
沈念安喉嚨發緊:“以後見到那個叔叔,要離遠一點,知道嗎?”
“爲什麼?他是不是壞人?”
“不是......”她夾了塊魚肉放進兒子碗裏,“只是媽媽和他不熟。”
熙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注意力很快被碗裏的魚肉吸引。
沈念安望着乖巧懂事的兒子,心裏再次生出幾分擔憂。
晚飯後,她陪熙熙拼了會兒積木,又給他洗了個熱水澡。
小男孩在浴缸裏撲騰,濺得她滿身是水。
“媽媽變成落湯雞啦!”熙熙咯咯笑着。
沈念安佯裝生氣地捏捏他的小鼻子:“小壞蛋。”
等把熙熙哄睡,已是晚上九點。
沈念安坐在兒子床邊,借着夜燈的光凝視他的睡顏,長長的睫毛,挺直的鼻梁,連微微上揚的嘴角都像極了那個人。
她親了親他軟乎乎的臉蛋,心裏沉甸甸的。
“媽媽......”熙熙在夢中囈語,小手無意識地抓住她的手指。
沈念安眼眶發熱,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想,要是簡洐舟知道了熙熙身世,然後搶走他......
只是想一下,她就已經受不了,所以,她有了帶熙熙離開京市的想法。
回到自己房間,她疲憊地倒在床上。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極了六年前那個雨夜。
她閉上眼睛,很快陷入夢境。
夢裏有潮溼的雨氣和血腥味。
十九歲的沈念安,那時還叫張招娣,下班回家時在巷口發現一個昏迷的少年。
他額角流血,白襯衫沾滿泥水,卻掩不住一身矜貴氣質。
“醒醒......”她輕輕推他。
少年睜開眼,漆黑的眸子在雨夜裏亮得驚人:“別報警......”聲音虛弱卻堅定。
鬼使神差地,她把他帶回了自己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我叫阿簡。”少年靠在她的鐵架床上,接過她遞來的熱水,“父母車禍走了,親戚把我賣到黑工廠......”
張招娣眼裏露出同情之色,沒想到這少年和自己一樣,都是孤兒,頓時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我可以暫時住這裏嗎?我現在沒地方去,身上也沒錢,你放心,等我傷好了,我就走。”他一雙好看眸子,期待地看着她。
張招娣稀裏糊塗就點了頭。
但簡洐舟這一住,就是一年。
夢境再次變換,張招娣站在敞開幾分的KTV包廂門口,看着裏面的人。
昏暗的燈光下,簡洐舟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上,身邊緊貼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他穿着她從未見過的名牌衣服,手腕上戴着廣告牌上出現過的精致腕表。
“簡哥,你現在已經和家裏緩和關系了,也該回去了,怎麼還和那個窮酸女在一起?不會是愛上她了吧!”
“愛?”
他嗤笑一聲,手指繞着身邊女人的長發,說出的話,冷酷又無情,“我怎麼會愛上一個臉上還有醜陋疤痕的女人,不過看她對我有幾分恩情在,加上她每天搖尾乞憐讓我愛她,就施舍幾分給她而已,等過些天,找個理由,就甩了她。”
周圍人哄笑道:“對,這種窮酸女,要是知道你根本不是窮小子,肯定會纏上你,然後拼命撈錢,還是盡快甩掉的好。”
那些帶着輕蔑和嘲弄的哄笑聲,清晰的在耳邊炸響!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最脆弱的心尖上!
原來他說喜歡她,想和她一直在一起是在騙她,甚至那悲慘的身世也是他編造的,就是爲了博取她同情。
撕心裂肺的痛從胸口涌出,夢境再難維持,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後背。
她抹了把臉,指尖冰涼。
這麼多年了,那個場景還是能讓她心如刀絞。
......…
周家莊園。
簡洐舟站在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
他手裏捏着張照片,邊緣已經起毛。
照片裏,瘦弱的女孩穿着洗得發白的T恤,半邊臉被頭發遮擋,有些害羞,漆黑如墨的一雙眸子怯怯地看着鏡頭,少年時的他摟着她的肩,笑容是從未有過的明朗。
“張招娣......”他拇指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影,眼神陰鬱,“別讓我找到你,找到你我就弄死你!”
六年前,他開心地捧着蛋糕回到出租屋,卻發現人去樓空,那個總是溫柔看着他的女孩,消失了,連同她那少的可憐的行李也不見了。
他找了很久,附近每個街道,還有她工作的廠子去了一遍又一遍,但始終都沒有她的身影。
他被拋棄了,還是被一個醜女給拋棄,這口氣,就算六年過去,他都咽不下!
他仰頭飲盡杯中的烈酒,喉結滾動間,眼前又浮現那張瘦弱蒼白的臉。
手指煩躁地扯鬆領帶,倒在沙發上。
酒精讓思緒變得混沌,簡洐舟閉上眼睛,恍惚間又回到那間狹小的出租屋。
夢中,張招娣背對着他擦頭發,單薄的睡衣被水汽浸溼,貼在纖細的腰線上。
他伸手一拉,她就跌進他懷裏,發間帶着廉價的茉莉花香。
“阿簡......”夢裏的她柔聲喚道,眼神晶亮。
他低頭吻住她唇瓣,手指探入睡衣下擺。
鐵架床吱呀作響,與窗外的雨聲混在一起。
“招娣......”他在夢中呢喃,手臂收緊。
突然,懷裏的身影化作一縷青煙。
簡洐舟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在沙發上蜷成一團,手裏還緊緊捏着那張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