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的菜色,果然比自助餐台上的要精致好幾個檔次。
佛跳牆,焗澳龍,清蒸東星斑……
每一道菜,都散發着金錢的芬芳。
但寧曦現在一點食欲都沒有。
她如坐針氈。
感覺對面的顧延琛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台正在高速運轉的、專門讀取她內心想法的超級計算機。
尷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都快要凝固了。
顧延琛似乎也沒想到場面會這麼僵。
他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聲音有些不太自然:“怎麼不吃?不合胃口?”
“沒……沒有。”
寧曦趕緊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夾了一根青菜。
她現在只想趕緊結束這場酷刑。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兩下。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掏出手機。
是蘇悅發來的微信。
【廢柴美人蘇老板】:寶寶~聽說你們公司在五星級酒店開年會呀~給人家打包點好吃的回來唄~
【廢柴美人蘇老板】:麼麼麼~你知道的,我就好那一口~
【廢柴美人蘇老板】:愛你寶寶~[柴犬飛吻.gif]
一連串肉麻兮兮的消息彈了出來,寧曦看得眼皮直跳。
這女人,一天不發騷就渾身難受。
她飛快地敲了兩個字:【滾蛋。】
然後又補了一句:【等着,給你帶。】
回完消息,她迅速將手機塞回口袋。
一抬頭,就對上了顧延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剛才還算和顏悅色的俊臉,此刻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陰沉下來。
他的嘴唇緊緊抿着,下頜線繃得死緊。
眼神裏……竟然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寧曦心裏“咯噔”一下。
不是吧大哥,我又怎麼惹你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顧延琛端起紅酒,仰起頭,像喝白開水一樣,一飲而盡。
然後,他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寧曦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紅酒,那架勢,仿佛喝的不是拉菲,而是工業酒精。
她的大腦CPU再次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這人到底又抽什麼風?
就因爲她回了個微信?嫌她在“浪漫晚餐”上玩手機,不尊重他?
資本家的控制欲已經變態到這種地步了嗎?
“顧總,您……您慢點喝。”寧曦小心翼翼地勸說。
顧延琛放下空酒杯,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他眼睛裏染上一層薄紅,盯着她,聲音又冷又沉,還帶着一股子酸味。
“很忙?”
“啊?”寧曦沒反應過來。
“你的‘寶寶’,一分鍾都等不了?”
他說“寶寶”兩個字時,幾乎是咬着後槽牙說出來的。
寧曦瞬間石化。
他……他看見了?!
也是,手機屏幕那麼亮,他坐對面,想不看見都難。
完了完了!
上次那個“寶寶我下班咯”的烏龍還沒解釋清楚。
這回又來一個“愛你寶寶”。
他現在肯定以爲自己是個到處留情的女海王,一邊吊着他,一邊在外面跟別的“寶寶”勾勾搭搭!
“不是!顧總!你聽我解釋!”求生的本能讓她立刻開口,“那是我閨蜜!她就喜歡這麼叫我!開玩笑的!”
然而,這個解釋在已經鑽進牛角尖的顧延琛聽來,無異於火上澆油。
閨蜜?
喝醉了堵你家門的是閨蜜?
讓你半夜三更發消息的是閨蜜?
現在大晚上跟你甜言蜜語的還是閨蜜?
他寧願相信秦始皇真的摸過電門。
“是嗎?”顧延琛冷笑一聲,那表情擺明了寫着“你繼續編”。
他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你的‘閨蜜’,對你挺好。”
好到讓他想立刻順着網線爬過去,把對方的頭擰下來。
寧曦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天是聊不下去了。
她現在說什麼他都不會信,只會覺得她在欲蓋彌彰。
她放棄了解釋,低着頭,默默扒拉着碗裏的米飯,貫徹“食不言”的古訓。
就在兩人之間快要尷尬到能摳出一座迪士尼城堡的時候,救星(或者說更大的災難)來了。
市場部的小李端着酒杯,喝得滿臉通紅,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他是個剛來不久的愣頭青,仗着酒量好,已經敬了一圈領導。
“顧總!曦姐!”小李打了個酒嗝,大着舌頭說,“我……我來敬二位一杯!祝二位……呃……百年好合!”
寧曦嘴裏那口飯差點噴出來。
她驚恐地看向小李,瘋狂用眼神示意:兄弟!快跑!這裏有殺氣!
然而喝上頭的小李完全接收不到信號。
他看着桌上詭異的氣氛,還以爲是小情侶吵架,特熱心地當起了和事佬。
“哎呀,顧總,曦姐,你倆這是幹啥呢?多好的日子啊!”
“來來來,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沒什麼是一杯酒解決不了的!喝一個,喝一個就和好了!”
說完,他還豪氣地把自己的酒杯跟顧延琛的杯子碰了一下。
空氣,在這一刻,安靜得可怕。
寧曦看見顧延琛的臉色,已經從陰沉,變成了鍋底黑。
他抬起眼,冷冷地掃了小李一眼。
小李被他那一眼看得,酒瞬間醒了一半。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哆哆嗦嗦擠出一句“顧總您慢用”,然後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寧曦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不活了,讓她現在就原地去世吧。
這桌是徹底待不下去了。
主桌上的其他人精,早就嗅到了火藥味和八卦氣息。
一個個借口去敬酒、去洗手間,溜得比誰都快,生怕被老板的怒火波及。
於是,一張能坐十二個人的巨大圓桌,最後只剩下寧曦和顧延琛。
大眼瞪小眼,相對無言。
尷尬,實在是太尷尬了。
尷尬到寧曦覺得,自己可以用腳趾在昂貴的地毯上摳出一套三室一廳。
顧延琛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如果說剛才看到她和“寶寶”聊天,是多雲轉陰。
那現在,簡直就是雷暴加冰雹預警。
他也不喝酒了,就那麼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寧曦脆弱的心巴上。
她緊張得手心冒汗。
直覺告訴她,顧延琛現在的心情非常不佳。
委屈中帶着怨氣,怨氣裏又透着一股子“你這個沒良心的負心女”的控訴。
瘋了。
她一定是瘋了,才會從自家老板那張冰山臉上讀出這麼復雜的情緒。
職場生存法則第一條:老板心,海底針,不該撈的別瞎撈。
於是寧曦果斷開啓了自我靜音模式。
她低下頭,把自己縮成一團,假裝自己是一棵專心研究米飯結構的蘑菇。
連呼吸都調成了最節能的模式,生怕喘氣聲大了都會被當成挑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顧延琛全程沒再動過筷子。
桌上那些冒着熱氣的佛跳牆、焗澳龍、東星斑,仿佛都成了他倆尷尬對峙的背景板。
寧曦一邊扒拉着碗裏快被她數出個數的米飯,一邊用餘光偷偷地瞟。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這麼好的菜,暴殄天物啊!
這得花多少錢?資本家的錢,不吃白不吃!
她內心的天平,在“保命要緊”和“不能虧本”之間瘋狂搖擺。
最終,小財迷的本性戰勝了對死亡的恐懼。
她看着顧延琛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又看了看那一大桌山珍海味,心一橫,豁出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試探性地看向顧延琛。
就在她目光投過去的那一刻,她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顧延琛那一直緊繃的下頜線,似乎微不可查地鬆動了一下。
他敲擊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來,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眼神裏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角,甚至……甚至還透出了幾分若有似無的期待。
他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態看似放鬆,聲音卻依然僵硬:“怎麼?有話要跟我說?”
寧曦心裏一喜,有戲!
看來他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嘛!
她立刻重重點頭,擠出一個最真誠無害的笑容,語氣誠懇到自己都快信了。
“顧總,那什麼……您要是不吃這些菜的話,”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用盡畢生的勇氣說出了那句驚天動地的話:
“我能打包嗎?”
“……”
空氣,再次凝固。
如果剛才的氣氛是尷尬,那現在,就是尷尬他媽給尷尬開門,尷尬到家了。
顧延琛臉上的那一點點期待,瞬間碎裂。
然後被一種更加深沉的、混雜着震驚、憤怒和不可理喻的墨色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寧曦,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外星生物。
寧曦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她只能硬着頭皮,繼續保持着那個快要僵在臉上的狗腿笑容。
心裏瘋狂給自己打氣:寧曦,挺住!爲了龍蝦和鮑魚!你不能慫!
良久。
就在寧曦以爲自己會被他用眼神凌遲處死的時候,顧延琛忽然動了。
他什麼話也沒說,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然後,他頭也不回,邁開長腿,徑直朝着宴會廳的大門走去。
那背影,決絕得像要去炸碉堡。
寧曦愣在原地,大腦一時沒轉過彎來。
他……這就走了?
不罵她?不扣她獎金?
就這麼走了?
旁邊的服務員適時地走了過來,臉上帶着職業微笑:“小姐,請問現在需要幫您打包嗎?”
“啊?哦,要的要的!”寧曦如夢初醒,趕緊指着桌上的菜,“這個,這個,還有那個佛跳牆,都幫我打包,謝謝!”
她一邊指揮服務員,一邊在心裏感動得淚眼汪汪。
她真是誤會顧延琛了!
他哪裏是什麼周扒皮!他分明就是一個面冷心熱的大好人啊!
你看,他知道她想打包,又怕自己在這裏會讓她不好意思。
所以幹脆就直接走開,把整個場子留給她,讓她可以毫無壓力、隨心所欲地打包!
這是多麼體貼!多麼溫柔!多麼高尚的品格!
顧延琛,他是一個好人!
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資本家!
寧曦在心裏默默地給顧延琛發了一張好人卡。
然後心安理得地看着服務員將一道道佳肴裝進打包盒,心情瞬間從地獄飛升到了天堂。
什麼跟老板吃飯,什麼尷尬對峙,在美食面前,全都是浮雲!
年會最後的壓軸抽獎環節,就在寧曦清點打包盒的時候開始了。
主持人聲嘶力竭地在台上制造懸念,台下是陣陣歡呼。
三等獎,十名,獎金8888元。
中獎的有市場部芳芳,她激動地對寧曦比了個心。
寧曦一邊往嘴裏塞了塊提拉米蘇,一邊含糊不清地鼓掌:“恭喜恭喜!”
二等獎,五名,三亞雙人五日遊。
中獎的有她的摸魚搭子阿偉。阿偉激動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寧曦看着手裏的打包盒,流下了羨慕的淚水。
一等獎,三名,公司最新款數碼全家桶,外加十萬現金。
三個幸運兒在尖叫聲中沖上台,笑得見牙不見眼。
而她,寧曦。
作爲今晚被顧延琛親自抽中的“特等獎”獲得者。
除了收獲全公司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一肚子尷尬,以及面前這堆打包盒之外……
一無所有。
一個都沒中!
連陽光普照的五百塊現金安慰獎都完美地避開了她!
年會結束,同事們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地討論着去哪裏續攤。
整個酒店大堂裏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只有寧曦。
一個人,默默地,提着七八個沉甸甸的打包盒,站在酒店大門口。
看着外面車水馬龍的夜景,感覺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她覺得自己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
別人都在狂歡,只有她,守着她的“火柴”——不,是她的佛跳牆和焗澳龍。
“曦姐!你在這兒啊!”阿偉興奮地跑了過來,“走啊,去K歌,我請客!”
寧曦有氣無力地晃了晃手裏的打包盒:“你們去吧,我得先把這些‘軍需物資’送回家。”
阿偉看着她手裏的東西,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地問:“怎麼樣?跟老板的燭光晚餐,感覺如何?是不是特浪漫?老板跟你表白了?”
寧曦抬起眼,幽幽地看着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祝我……用餐愉快。”
說完,她不再理會一臉懵逼的阿偉,攔了輛出租車,像個剛從批發市場進貨歸來的女戰士,孤獨且豪邁地消失在夜色中。
目的地——夜色酒吧。
答應了要給閨蜜帶宵夜,那就算是爬,也得把這堆散發着金錢芬芳的戰利品送到位。
當寧曦把那堆“江山”在蘇悅的吧台上一字排開時,整個酒吧都安靜了。
蘇悅臉上的面膜都差點驚得裂開。
“我靠!寧曦!你這是……去把酒店後廚給打劫了?”
蘇悅一個箭步沖過來,看着打包盒的眼神,像是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
新來的酒保小方也瞪圓了眼睛,一臉崇拜:“曦……曦姐?您這是去參加的年會,還是去參加的‘幹飯王’爭霸賽?”
“別問,問就是姐爲藝術獻身了。”寧曦一屁股癱在高腳凳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她有氣無力地揮揮手,“悅悅,你的宵夜,使命必達。這頓,夠你吃到後年了。”
蘇悅小心翼翼地揭開一個飯盒,濃鬱的鮑魚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她誇張地深吸一口氣,陶醉地閉上眼:“啊~是金錢的味道!是資本家含淚的味道!”
她一邊指揮小方拿碗筷,一邊用八卦的眼神鎖定寧曦。
“快!給我直播一下!朋友圈都炸了,說你跟你們老板共進浪漫燭光晚餐?他是不是跟你求婚了?戒指幾克拉的?”
“求了個鬼的婚。”寧曦翻了個白眼,噸噸噸灌下一杯溫水,感覺總算活過來了。
“姐現在是鈕祜祿·寧曦,剛從刑場毫發無傷地回來,還順手牽羊薅了一堆戰利品。”
她竹筒倒豆子,把今晚那場“社死plus版”的晚餐,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從顧延琛莫名其妙的黑臉。
到小李的“百年好合”神助攻。
再到自己最後“力挽狂瀾”,要求打包剩菜的光輝事跡。
小方聽得一愣一愣的,由衷贊嘆:“曦姐,你真是個實在人!換我我也打包!不能浪費!”
“看吧!英雄所見略同!”寧曦找到了知音,激動地拍了拍小方的肩膀。
蘇悅卻沉默了。
她叼着一塊鮑魚,眉頭緊鎖,像在分析一道復雜的函數題。
“不對勁。”蘇悅放下筷子,表情嚴肅得像個神探,“非常不對勁。”
寧曦警惕地看着她:“你又開始了?別給我搞那套玄乎的‘他愛你’理論,我今天夠嗆了。”
“我的傻姐姐!”蘇悅恨鐵不成鋼地戳着她的腦門,“你還沒想明白嗎?他爲什麼提前離場?你真以爲他是體貼你,讓你好意思打包?”
寧曦理直氣壯:“不然呢?他要真生氣,會讓我把這麼貴的菜都帶走嗎?這可是佛跳牆!”
蘇悅被她的邏輯氣笑了:“那是他被你氣得心梗了,沒工夫跟你計較了!他那是落荒而逃!懂嗎?!”
她掰着手指頭給寧曦分析:
“你想想,一個男人,精心安排了一場(他自認爲的)浪漫晚餐。”
“結果你全程都在跟別的‘寶寶’發微信,他忍了。”
“然後有人助攻祝你們百年好合,他雖然臉黑,但估計心裏還有點暗爽。”
“結果你倒好,在他滿心期待你想跟他說點什麼的時候,你來了一句‘我能打包嗎’?”
蘇悅模仿着寧曦當時的樣子,聲情並茂地演繹了一遍,然後一拍吧台。
“這跟求婚的時候,你問人家‘這戒指是金的嗎?能賣多少錢?’有什麼區別?”
“這是誅心啊姐妹!誅心!”
“他沒當場掀桌子,都算是他涵養好了!”
旁邊的酒保小方聽得嘴巴張成了“O”型,小聲嘀咕:“好像……老板娘說的有點道理哦……曦姐,你這操作是有點……太直男了。”
“……”
寧曦被他倆這雙簧說得一愣一愣的。
嘴裏的龍蝦肉瞬間就不香了。
氣跑了?
被她氣跑了?
她不就是想勤儉節約,順便給閨蜜帶點好吃的嗎?
這怎麼就上升到“誅心”的高度了?
資本家的心,難道是水晶做的,這麼脆弱?
寧曦看着蘇悅那張“你沒救了”的臉,弱弱地反駁:“不……不可能吧?他可是顧延琛,能把四十歲硬漢罵哭的周扒皮,心理素質能這麼差?”
“那要看對誰了!”蘇悅翻了個白眼,“行了,跟你說不通。你這腦子,估計只有錢能讓你開竅。”
她懶得再掰扯,招呼着小方一起瓜分戰利品,嘴裏還念叨着:“好吃好吃,這鮑魚裏有霸總心碎的聲音,我得替他多吃點。”
寧曦撇撇嘴,沒把蘇悅的話完全放在心上。
但那句“被你氣跑了”卻像個魔音,在她腦子裏循環播放。
她美滋滋地吃完宵夜,跟蘇悅和小方告別後,才慢悠悠地晃回了酒店。
她甚至還哼起了小曲兒。
什麼老板生氣,什麼社死現場,在佛跳牆和焗澳龍面前,都得往後稍稍。
她今晚的快樂,是碳水和蛋白質給的。
刷卡進門,回到自己樓層。
電梯門一開,寧曦哼着的小曲兒就卡在了嗓子眼。
走廊的燈光昏黃而曖昧,將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影,拉得老長老長。
那人影就蹲在她的房間門口。
縮成一團。
看起來可憐、弱小,又無助。
寧曦眨了眨眼,以爲自己幹飯幹多了出現幻覺。
她又眨了眨眼。
那人影還在。
這個場景,這個姿勢……
怎麼就那麼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