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寧曦心懷鬼胎地回到了空無一人的公司。
總裁辦公室的燈還亮着。
她推開門,顧延琛正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着一堆文件。
他沒穿西裝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襯衫。
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和平時那個一絲不苟的形象比起來,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性。
“來了?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寧曦乖乖坐下,心裏七上八下的。
“顧總,您找我有什麼事?”
顧延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旁邊的保溫杯裏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先喝水。”
寧曦受寵若驚地看着那杯水。
這還是她頭一次享受這種待遇。
以前來他辦公室,別說水了,連個凳子都得他心情好才給坐。
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是溫熱的蜂蜜水。
“咳……”寧曦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嗆了一下,“顧總,我們還是說正事吧。”
“不急。”
顧延琛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帶着一種探究的意味。
“這個項目接下來會很忙,可能需要經常加班。你……個人時間方面,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來了!他開始試探了!
寧曦心裏警鈴大作,腦子裏瞬間閃過蘇悅的分析。
他這是在問她那個“寶寶”會不會有意見!
寧曦的腦子飛速運轉。
她現在的人設,是一個即將被挖走的、有“下家”的牛馬。
爲了穩住他,爲了那筆巨額獎金,她必須表現出自己的忠誠!
她立刻坐直身體,一臉正色。
“沒有影響!絕對沒有!”
“我沒有任何個人計劃!公司就是我的家,工作就是我的愛人!”
“我願意爲公司奉獻我的全部青春和熱血!”
她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就差當場高歌一曲了。
然而,她說完,卻發現顧延琛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眼裏的那點溫度瞬間消失,又變回了那座萬年不化的冰山。
辦公室裏的氣壓,比今天早上還要低。
“是嗎?”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情緒。
寧曦傻眼了。
怎麼回事?劇本不對啊!
她不是已經表達了自己願意爲公司當牛做馬,絕無二心的決心了嗎?
他爲什麼又不高興了?
難道是嫌她的表白不夠真誠?
就在她準備再來一段更慷慨激昂的陳詞時,顧延琛站了起來。
“行了,我知道了。文件你看一下,沒什麼問題就按這個方案執行。你可以走了。”
他扔下一句話,就轉過身,背對着她,留給她一個冷漠的背影。
寧曦徹底懵了。
她機械地拿起文件,機械地走出辦公室。
直到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才回過神來。
她到底說錯了什麼?
她明明說的都是標準答案啊!爲什麼他又生氣了?
這個男人的心思,比她項目裏的代碼還難懂!
寧曦站在公司樓下,吹着冷風,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她掏出手機,給蘇悅發了條微信。
【曦曦今天不上班】:我好像……又搞砸了。
……
寧曦是怎麼渾渾噩噩地回到家的,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她把自己摔在沙發上,腦子裏反復回放着顧延琛最後那個冷漠的背影。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裏。
難道是她表忠心的方式不對?太浮誇了?
還是說,他其實已經找好了替代她的人,今天這一出,只是在羞辱她?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資本家都是無情的!
說不定他早就覺得她這個老員工性價比不高,想換個更年輕、更能卷的實習生了!
今天那封郵件,就是麻痹她的煙霧彈!
寧曦越想越氣,抓起抱枕一頓猛捶,嘴裏還念念有詞:
“顧延琛你個大騙子!周扒皮!吸血鬼!過河拆橋的混蛋!”
正罵得起勁,蘇悅的電話打了進來。
“喂!你人呢?從你們公司出來就失聯了?是不是被顧延琛給嘎腰子了?”
“差不多了。”寧曦有氣無力地說,“我感覺我的職業生涯,快要走到盡頭了。”
她把剛才在辦公室的對話跟蘇悅學了一遍,重點描述了自己那番感人肺腑的表白,以及顧延琛那莫名其妙的變臉。
電話那頭,蘇悅沉默了足足半分鍾。
就在寧曦以爲她掉線了的時候,蘇悅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寧曦!你是想笑死我,好繼承我的酒吧嗎?!”
寧曦一頭霧水:“你笑什麼?我都要被炒魷魚了,你還有心情笑?”
“炒魷魚?”蘇悅笑得喘不過氣,“寶貝,你離被他捧在手心裏當祖宗供起來,就差一層窗戶紙了,你還擱這兒擔心被炒魷D魚?”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寧曦要被她急死了。
“我的傻姐姐!”蘇悅終於收斂了笑聲,給她分析道,“他問你個人時間有沒有影響,潛台詞是什麼?”
“是‘你男朋友會不會介意你老加班陪我’!”
“結果你倒好!”
“你跟他說你沒有個人生活,工作就是你愛人!”
“他聽了能高興嗎?”
“在他聽來,你這就是在委婉地拒絕他!告訴他你現在不想談戀愛,只想搞事業!他能不當場心碎成二維碼嗎?”
寧曦:“……”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
那個“寶寶”,是她的情敵……
她表忠心,是在拒絕他……
那筆獎金,是宣示主權……
所有看似不合理的碎片,在蘇悅的強力膠粘合下,竟然拼湊出了一個荒謬到讓她無法呼吸的真相。
顧延琛……他……
他不會真的……喜歡她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寧曦感覺自己的臉“轟”的一下就燒了起來。
“不……不可能!”她結結巴巴地反駁,但聲音裏卻沒了底氣,“他……他圖什麼啊?圖我能吃?圖我能睡?還是圖我罵他的時候中氣足?”
“圖你傻得可愛唄!”蘇悅在電話那頭翻了個白眼,“行了,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只能提醒你一句,按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你們公司那位銷售冠軍林婉,馬上就要對你下手了。你最好有點心理準備。”
掛了電話,寧曦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徹底失眠了。
顧延琛喜歡她。
這個認知,比那筆巨額獎金還要讓她感到不知所措。
***
接下來的幾天,寧曦上班如上墳。
她開始刻意躲着顧延琛。
能郵件溝通的,絕不當面匯報。
實在躲不過去,就拉上實習生小馬當擋箭牌。
顧延琛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疏遠,公司的氣壓又回到了冰點。
他沒再單獨找過她,但寧曦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視線,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她身上,讓她如坐針氈。
而辦公室的另一邊,林婉的小動作也越來越多了。
先是開會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指出寧曦方案裏的幾個“小瑕疵”。
雖然無傷大雅,但足以讓顧延琛的眉頭皺得更緊。
然後,她又開始頻繁地往顧延琛的辦公室跑,端着自己親手做的咖啡,打着匯報工作的名義,一待就是半個多小時。
公司裏的人精們都看出了苗頭,八卦的暗流在公司群裏洶涌。
【八卦中心芳芳】:你們說,林婉這是要上位了嗎?
【鍵盤俠阿偉】:我看懸。老板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份待處理的文件沒啥區別。
【吃瓜群衆小劉】:但是老板也沒拒絕她啊!倒是對曦姐,最近好冷淡哦。
【曦曦今天不上班】:……
寧曦默默地窺着屏,感覺自己像在看一出和自己有關,但自己又不是主角的宮鬥劇。
她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搞完南城的項目,拿到那筆獎金,然後申請調到分公司去,眼不見爲淨。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下午,寧曦正在核對項目的最終版演示PPT,準備明天給甲方提案。
她去茶水間接了杯水的功夫,回來的時候,就發現電腦屏幕上彈出了一個提示框。
【文件已損壞,無法打開】
她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那份PPT,她和團隊的同事熬了好幾個通宵才做出來的,裏面有大量的建模和數據分析,備份還在昨晚的版本!
她試了好幾種修復軟件,全都宣告失敗。
明天就要提案了,現在重做一份,根本來不及!
冷汗,順着她的額角滑了下來。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和斜對面的林婉對上了。
林婉正低頭看着手機,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注意到她的目光,林婉還對她舉了舉手裏的咖啡杯,做了一個“加油”的口型。
是她!
寧曦的拳頭瞬間攥緊了。
她沒有證據,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絕對是林婉搞的鬼!
她該怎麼辦?
現在沖過去跟她當面對質嗎?她肯定不會承認。
去跟顧延琛說?
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這不叫匯報,叫告狀,只會讓他覺得自己無能。
寧曦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死局。
如果明天的提案搞砸了,南城這個項目就黃了。
那筆獎金自然打了水漂,而她,也會成爲全公司的笑柄。
顧延琛絕對會認爲她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到時候別說升職加薪了,不被當場開除都算是他法外開恩。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各種可怕的後果在她腦子裏輪番上演。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實習生小馬端着杯奶茶湊了過來。
“曦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寧曦看着他那張單純無害的臉,忽然福至心靈。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慌亂,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
“小馬,幫我個忙。”
***
十五分鍾後,總裁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顧延琛正在看文件,頭也沒抬:“進。”
門開了,進來的卻是實習生小馬。
他手裏拿着個U盤,一臉的緊張和爲難。
“顧……顧總。”
顧延琛皺了皺眉:“什麼事?”
“是……是曦姐的電腦,”小馬結結巴巴地說。
“她明天要提案的PPT文件損壞了,怎麼都打不開。”
“她……她急得快哭了。”
“但是又不敢來找您,怕您罵她。”
“所以……所以讓我把U盤拿過來,問問您……您有沒有什麼辦法……”
顧延琛握着鋼筆的手一頓,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哭了?
他腦子裏瞬間浮現出寧曦那張強裝堅強的臉。
一想到她此刻正一個人坐在工位上,對着損壞的文件偷偷抹眼淚……
他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U盤給我。”他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小馬趕緊把U盤遞過去。
顧延琛接過U盤,插進電腦,十指在鍵盤上翻飛。
他調出了一個寧曦見都沒見過的程序界面,滿屏都是飛速滾動的代碼。
小馬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對自家老板的崇拜又上了一個新高度。
不到五分鍾,顧延琛停下了動作。
“好了。”他把修復好的文件存回U盤,拔下來,遞給小馬。
“還有,”他站起身,一邊扣上西裝的扣子,一邊冷冷地吩咐,“通知技術部,五分鍾後,所有人會議室開會。把公司所有端口的監控日志,全部調出來。”
小馬愣住了:“啊?調監控日志幹嘛?”
顧延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查內鬼。”
那一瞬間,小馬感覺自己仿佛看到了電影裏的霸道總裁,帥得他差點當場給跪下。
當寧曦從小馬手裏拿到修復好的PPT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看看手裏的U盤,又看看正雷厲風行走向會議室的顧延琛,感覺像在做夢。
他……他竟然真的幫她修復了?
而且……還要幫她查內鬼?
還沒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公司大群裏就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是顧延琛親自發的。
【顧延琛】:@林婉,你的銷售冠軍,到此爲止了。明天去人事部辦離職。
一句話,沒有多餘的解釋。
卻像一枚驚雷,在整個公司炸響。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條消息,辦公室裏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林婉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手機“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寧曦呆呆地看着那條消息。
又看了看自己電腦屏幕上完好無損的PPT。
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蘇悅在電話裏說的話。
“這不叫愛,什麼叫愛?”
她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好像……有點……明白顧延琛的意思了。
***
公司年會設在市中心最頂級的五星級酒店,消息一出,整個公司都沸騰了。
尤其是公司的單身女同事們,紛紛表示要把自己最貴的戰袍從衣櫃裏請出來,誓要在年會上拿下傳說中的黃金單身漢——顧延琛。
寧曦對此嗤之以鼻。
拿下顧延琛?
姐妹們,聽我一句勸,回頭是岸。
那不是黃金單身漢,那是披着人皮的周扒皮!
是會榨幹你最後一滴價值的資本惡魔!
當然,這些肺腑之言她只敢在心裏呐喊。
她對年會的期待,簡單粗暴且純粹:吃回本。
畢竟,這種薅資本主義羊毛的機會,一年也就這麼一次。
年會當晚,寧曦特意穿了一條寬鬆的裙子,方便她在美食的海洋裏盡情施展拳腳。
她避開了人群,找了個離自助餐台最近的角落位置,身邊坐着同樣沒什麼遠大志向的摸魚搭子阿偉。
“曦姐,你今天不支棱一下?”阿偉一邊往盤子裏夾着三文魚,一邊擠眉弄眼地朝舞台方向努了努嘴,“老板今天帥得有點犯規啊,你看那邊,市場部的芳芳眼睛都快長他身上了。”
寧曦順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
舞台上,顧延琛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
和平日裏那個不近人情的冰山形象不同,酒店璀璨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凌厲的輪廓,讓他看起來……確實有那麼點人模狗樣。
“帥又不能當飯吃。”
寧曦冷靜地收回目光,叉起一塊剛烤好的小羊排塞進嘴裏。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但這羊排能。”
阿偉對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佩服得五體投地。
整個公司的女同胞,大概也只有曦姐,能頂着那張清秀的臉,在老板的美色面前,心無旁騖地幹飯。
年會的流程又臭又長,從領導致辭到優秀員工表彰,寧曦全程左耳進右耳出。
她的世界裏,只有美食與她。
當她解決完第三盤波士頓龍蝦,準備向哈根達斯冰淇淋進軍時,場內忽然爆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尖叫。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最帥氣的顧總,爲我們抽取今晚的神秘特等大獎!”
主持人話音剛落,全場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舞台中央。
顧延琛邁着長腿走上台,從抽獎箱裏摸出了一張獎券。
寧曦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對此興趣缺缺。
往年的大獎無非就是最新款的水果手機全家桶,或是馬爾代夫雙人遊。
雖然誘人,但她這非酋體質,從小到大連“再來一瓶”都沒中過,不抱任何希望。
“讓我們看看,今晚的這位幸運兒是——”主持人接過獎券,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全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項目部,寧曦!”
寧曦剛挖了一大勺夏威夷果仁味的冰淇淋準備送進嘴裏,聽到自己的名字,手一抖,冰淇淋球“啪嘰”一下掉在了桌上。
她緩緩抬起頭,茫然地看向四周。
只見整個宴會廳的人,上至公司副總,下至掃地阿姨,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她身上。
阿偉激動地抓着她的胳膊瘋狂搖晃:“曦姐!是你!你中獎了!臥槽!你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
舞台上,那道她躲了快一個星期的視線,也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隔着遙遠的距離,她看不清顧延琛臉上的表情,只覺得那目光沉甸甸的,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中獎了?
我?
寧曦的大腦宕機了三秒,隨即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沒!
她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亮得像兩千瓦的燈泡。
老天開眼了!她寧曦終於要轉運了嗎!
是水果手機全家桶還是馬爾代夫雙人遊?
不管是哪個,掛到閒魚上都能賣不少錢啊!發財了發財了!
她在一片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激動地站起身。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幾乎要咧到耳根。
主持人看着她這副財迷心竅的樣子,也樂了,高聲宣布道:
“恭喜寧曦!”
“你獲得的特等獎就是——與我們顧總共進浪漫燭光晚餐的機會!”
寧曦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全場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熱烈的掌聲和起哄聲。
尤其是女同事們,那眼神裏的羨慕嫉妒恨,幾乎要化爲實質,把她戳成篩子。
寧曦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
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去他媽的特等大獎!
這是哪個腦殘想出來的獎項?
還有,跟顧延琛吃飯,那叫浪漫晚餐嗎?
那叫加班!
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
還不如罰我抄一遍公司章程!
“怎麼了?高興傻了?”阿偉看她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用一種“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了”的語氣說,“這可是今年年會才加的特例,就是爲了給老板創造機會的!據我所知,顧總他……可還沒有女朋友呢!”
他暗示得不能再明顯。
寧曦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謝謝他全家啊!
最終,在全公司人民的“祝福”下,寧曦還是被請上了主桌,和顧延琛面對面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