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把一份文件推到會議桌中央。
“在討論賠償之前,不如先看看這個。”
陳敘的律師輕蔑地掃了一眼。
“宋小姐,我們今天只談賠償,不想看無關緊要的東西。”
我笑了笑。
“這份文件,詳細記錄了從籌備婚禮開始,陳家向我索要的每一筆財物。”
“從千萬嫁妝,到市中心的三套房產,再到我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這些,遠超我們本地的婚俗標準。”
陳父一拍桌子。
“這是我們兩家商量好的,你情我願的事,現在拿出來說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們從一開始就不是娶兒媳,而是在賣兒子。”
我看着陳敘。
“或者說,是你們一家人,聯合你的好兄弟,一起給我設的局。”
陳敘臉色一白,眼神閃躲。
“宋瑤,你胡說什麼,那些嫁妝是你自願給的,是爲了表達對我的愛!”
“是嗎?”
我語調平淡。
“可我怎麼記得,每次談錢的時候,江志都在場?”
“而且每次都是他在一旁敲邊鼓,說他哪個朋友結婚,女方帶來了多少嫁妝,給了多少好處。”
江志立刻反駁。
“我那是爲阿敘爭取他應得的幸福,你一個要緊陳家門的女人,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我計較的不是錢。”
我的目光變得冰冷。
“我計較的是,你們把我當傻子。”
我再次拿出一份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裏傳來陳敘和江志清晰的對話聲。
“阿志,她真的會把公司股份給我嗎?我有點怕。”
“怕什麼,她愛你愛得要死,你只要哄她幾句,掉幾滴眼淚,她什麼都會給你。”
“等拿到股份,我們就把它變現,到時候遠走高飛,誰也找不到我們。”
錄音播放完畢,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陳敘的父母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陳敘的律師鏡片後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驚慌。
陳敘渾身顫抖,指着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關掉錄音筆,靠在椅背上。
“現在,我們再來談談,到底是誰,該給誰賠償?”
“以及,這算不算......詐騙?”
陳敘的律師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清了清嗓子。
“宋小姐,即便......即便嫁妝上有些爭議,但你當衆悔婚,並對我當事人的名譽造成巨大傷害是事實。”
“尤其是在我當事人身體虛弱,急需輸血的情況下,你見死不救,冷酷無情,這一點,全網都是證人。”
他似乎找到了新的突破口,語氣又強硬起來。
“就憑這一點,你在道德和輿論上就永遠翻不了身!”
陳母也立刻附和。
“對!你差點害死我兒子和你的救命恩人,你這個殺人凶手!”
我看着他們最後的掙扎,覺得有些可笑。
“你們說的是這件事嗎?”
我將另一份文件甩在桌上,正是一份醫院的體檢報告。
“這是陳敘婚前幾天的體檢報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他的身體情況健康。”
“根本不是你們口中所謂的貧血。”
江志尖叫起來。
“你這是僞造的!醫院的診斷書上寫的就是貧血!”
“哦?”
我揚起眉毛。
“那不如我們現在就打電話給醫院的李主任,問問他,收了你們多少錢,才願意配合你們演這出戲?”
“或者,我這裏有更直接的證據。”
6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轉向他們。
屏幕上開始播放一段高清監控視頻。
視頻的地點,正是醫院李主任的辦公室。
畫面裏,江志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塞給李主任,兩人低聲交談着什麼。
雖然聽不清聲音,但他們的表情和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敘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他的父母呆若木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們的律師身體向後一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這場官司,已經輸了。
我暫停了視頻,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醫院那場鬧劇,也是你們計劃好的吧?”
“目的就是爲了敗壞我的名聲,逼我就範,好讓你們拿到那筆天價賠償金。”
“我說的,對嗎?”
一片死寂。
陳敘的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陳敘,你的表演,真的讓我嘆爲觀止。”
會議室的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陳敘一家人像是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面如死灰。
我的律師範思年適時開口。
“陳先生,陳太太,事到如今,我想我們已經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
“僞造病歷,輿論誹謗,詐騙未遂,這些證據足夠讓我的當事人反訴,並且追究各位的刑事責任。”
陳父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陳母則死死地盯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怨毒。
我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從剛才開始就異常沉默的江志。
“江先生,從始至終,你都表現得比陳敘本人還要激動。”
“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才是那個被我拋棄的新郎。”
江志的身體猛地一僵,抬起頭,眼神凶狠地看着我。
“我......我是阿敘最好的兄弟,我當然要爲他出頭!”
“兄弟?”
我玩味地重復着這個詞。
“好到可以策劃一切,甚至不惜以身犯險?”
“我倒是更好奇,你一個女人,哪來這麼大的能量和膽子?”
我的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向了她最脆弱的地方。
江志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她,而是拿出了最後一份文件。
我將那份文件,輕輕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份戶籍證明的復印件。
上面,“江志”的名字旁邊,性別一欄,清清楚楚地印着一個“女”字。
“江志先生,或者我該叫你......姜芷小姐?”
轟的一聲。
陳敘的父母如同被雷電擊中,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陳父指着姜芷,手指因爲震驚而劇烈顫抖。
“你......你是個女人?”
陳母更是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好像看到了什麼怪物。
陳敘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那是一種絕望的死灰色。
姜芷的僞裝被徹底撕碎,她臉上的肌肉扭曲着,眼中迸發出瘋狂的恨意。
“宋瑤!我要殺了你!”
她尖叫着,像一頭發狂的野獸,朝我猛沖過來。
但我的保鏢早已準備好,在她沖到我面前之前,就將她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會議室裏,一片狼藉。
而我,只是冷冷地看着這一切。
“現在,好戲才剛剛開始。”
8
姜芷被保鏢制服在地,依舊瘋狂地掙扎尖叫。
陳敘的父母則完全陷入了混亂和崩潰。
“怪物......我們家阿敘竟然天天跟一個…女人待在一起!”
陳母捂着胸口,幾乎要暈過去。
陳父則指着地上的姜芷和癱軟在椅子上的陳敘,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環視這出鬧劇,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而且,需要救命捐腎的人,到底是我,還是姜芷小姐,需要我拿出證據,說的更清楚嗎?”
“我只不過是個被你們打暈灌藥洗腦的倒黴鬼罷了。”
“現在,你們能理解爲什麼在我的婚禮上,他們倆要在頭紗下十指緊扣了?”
我的話像是一把重錘,敲在陳家父母的心上。
他們不是傻子,只是之前被兒子的謊言蒙蔽了雙眼。
陳父的目光從姜芷身上,緩緩移到兒子還纏着紗布的腰上。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形成。
他的嘴唇顫抖着,看向我,眼神裏帶着一絲乞求。
“宋瑤......那阿敘的腎......”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將最後一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關於我的身體檢測報告。
“在我發現他們關系不正常後,就委托私家偵探,調取了我們所有人近三年的體檢報告。”
我的體檢報告清楚明白的寫着,我的身體很健康。
而患有尿毒症需要被捐腎的人,是姜芷。
我只是他們用來道德綁架給他們當血包,免費保姆和未來生育工具的倒黴鬼罷了。
陳父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張紙體檢單,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陳母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沖過去對着宋陳敘的臉就是一巴掌。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你竟然做出這種違法犯罪的事!”
陳敘被打得摔在地上,面色慘白,他只是捂着臉,空洞地看着我。
我翻開姜芷這些年求醫記錄和爲等待腎源寫的無數申請書,遞到陳家律師面前。
“這是姜芷小姐和陳旭先生完整的手術記錄,以及他非法購買致幻藥的賬單。”
律師顫抖着手接過,只看了一眼,便頹然地扔在了桌上。
陳旭當年給我注射的改變記憶的藥物境內嚴禁流通,只單單這一點,就夠他在牢裏改造好幾年。
一切真相大白。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這崩潰的一家人。
“現在,你們還覺得,悔婚的責任在我嗎?”
“你們還覺得,是我虧欠了你們陳家嗎?”
“這個婚,我不僅要悔,我還要你們,爲你們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律師事務所的門外,早就圍滿了聞風而來的記者。
當那扇門打開時,所有鏡頭和話筒都對準了我。
然而,先走出來的,是我的律師範思年。
“各位媒體朋友,關於我的當事人宋瑤女士與陳敘先生的婚約糾紛,現在有了最終結果。”
範思年面對鏡頭,聲音洪亮。
“我們有充足的證據證明,陳敘先生及其家人,夥同其伴侶姜芷女士,對我當事人進行了長時間的預謀詐騙。”
“包括但不限於騙取巨額財物,僞造病歷,以及最重要的一點——陳敘先生的腎髒捐獻對象並非宋瑤女士。”
此言一出,現場一片譁然。
範思年將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復印件分發給記者。
錄音、監控視頻截圖、戶籍證明、就醫報告......
每一個證據,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天啊!伴郎竟然是女人?”
“腎也不是捐給未婚妻的?這劇情比電視劇還精彩!”
“所以宋瑤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我們全都罵錯人了?”
記者們瘋狂地按着快門,記錄下這驚天反轉。
隨後,陳敘一家人在保安的“護送”下走了出來。
他們面如死灰,狼狽不堪,在無數閃光燈的追逐下,倉皇地逃離了現場。
當天下午,網絡徹底引爆。
#新娘婚禮悔婚驚天內幕#
#伴郎實爲女人#
#新郎出軌伴郎,僞造救命之恩騙取女方百萬財產#
一個個詞條迅速沖上熱搜榜首。
輿論瞬間完成了180度的大逆轉。
之前罵我冷血撈女的網友們,紛紛開始在我的社交賬號下道歉。
“對不起瑤姐,我錯了,原來你才是年度最慘女主角!”
“姐,你頂着全網的辱罵一個人扛下了所有,是個人物!”
“心疼瑤姐,還好及時止損了,不然這頂綠帽子能把你壓死。”
“陳家和那個姜芷簡直是詐騙團夥,必須嚴懲!”
9
我的名譽不僅得到了恢復,甚至因爲這次果斷決絕的處理方式,被很多人視爲有勇有謀的典範。
公司的股價,也因爲這波免費的正面宣傳,不降反升。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手機上那些不斷刷新的評論。
範思年走過來,遞給我一杯咖啡。
“都結束了。”
我點了點頭,抿了一口咖啡。
“不,才剛剛開始。”
我對範思年說。
“我要他們爲自己的行爲,付出法律的代價。”
我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控告陳敘、姜芷以及陳敘的父母共同進行婚姻詐騙。
消息一出,陳家徹底亂了陣腳。
陳父的公司本就因爲我的撤資而岌岌可危,如今更是牆倒衆人推,合作夥伴紛紛解約,銀行上門催債,一夜之間就到了破產的邊緣。
他們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起初是咒罵,後來是威脅,最後變成了聲淚俱下的哀求。
我一概不理,全部拉黑。
某天下午,我剛結束一個會議,秘書告訴我,陳敘在公司樓下等我。
我本不想見,但想了想,還是決定下去,做個了斷。
咖啡館裏,陳敘坐在我對面,憔悴得不成樣子。
他沒有往常富貴公子的模樣,穿着普通的衣服,小腹因爲纏着厚厚的繃帶微微隆起,讓他看起來更加狼狽。
“宋瑤,我錯了。”
他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放過我們家吧,再這樣下去,我爸會死的。”
我面無表情地攪動着咖啡。
“當初你們策劃騙局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是姜芷!都是她逼我的!”
陳敘激動地抓住我的手。
“她控制了我,我太愛她了,她說的一切我都信,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宋瑤,我們畢竟相愛過,你還記得嗎?大學的時候,你沒錢吃飯,是我把我的飯票分給你......”
他開始回憶過去,試圖用那些廉價的溫情來打動我。
我抽出我的手,只覺得一陣惡心。
“別說了。”
我的聲音很冷。
“你的愛太廉價,也太惡心了。”
陳敘的哭聲一滯,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不信。”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你們的下場,是你們罪有應得,與我無關。”
“宋瑤!”
陳敘在我身後歇斯底裏地大吼。
“你真的這麼絕情嗎?就算你不看在我的份上,也看在我失去一顆腎的份上,那也是我的善心啊,我也是助人爲樂的好人!!”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的腎髒,姜芷的腎髒,唯獨不是我的,在你所謂的善心裏,我得到的,只有傷害。”
我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館。
官司的進程非常順利。
在我提供的鐵證面前,陳敘一方毫無還手之力。
法庭上,陳敘和姜芷互相指責,將責任推到對方身上,上演了一場狗咬狗的鬧劇。
陳家的律師最終建議他們接受庭外和解,因爲一旦宣判,他們不僅要面臨巨額賠償,還要承擔刑事責任。
最終,在範思年的主導下,我們達成了和解協議。
10
陳家需要退還我之前支付的所有嫁妝和財物,總價值近三千萬。
同時,他們必須在三家主流媒體上,連續一周刊登道歉聲明,澄清事實,恢復我的名譽。
協議籤訂的那天,陳父一夜白頭,陳母當場哭暈了過去。
變賣了所有家產,又四處借債,他們才勉強湊夠了賠償款。
曾經在本地也算有頭有臉的陳家,徹底破產,名聲掃地。
而那個協助他們作假的李主任,也被醫院開除,並被吊銷了行醫執照,後續還將面臨法律的進一步追究。
一切塵埃落定。
範思年在我的辦公室裏,替我倒上一杯慶功酒。
“瑤瑤,我還是很好奇。”
他舉起杯子。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我與他碰杯,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婚禮那天。”
我淡淡地說道。
“當司儀問陳敘是否願意時,他的眼神下意識地看向了江志。”
“那一刻,我就知道,有些東西不對了。”
範思年恍然大悟。
“所以你當場悔婚,其實是一種試探?”
我點了點頭。
“如果他們之間是清白的,陳敘的反應應該是疑惑和傷心,而不是震驚和慌亂。”
“而姜芷的反應更激烈,她比陳敘還着急的樣子,根本不像兄弟,更像是一個算計落空的小三。”
從那天起,我就雇傭了最好的私家偵探,24小時盯着他們。
從查清姜芷的真實性別,到拿到他們的錄音,再到獲取DNA樣本。
我步步爲營,冷靜地收集着所有證據。
我就是要等他們把戲演到最足,在我面前提出天價索賠,自以爲勝券在握的時候。
再將所有證據狠狠地砸在他們臉上。
風波過後,我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陳敘和姜芷的故事,成了這座城市裏人盡皆知的笑柄。
聽說陳家破產後,他們連夜搬離了這座城市,不知所蹤。
有人說在某個小縣城看到尿毒症還在恢復期的姜芷挺着大肚子在菜市場買菜,身邊的陳敘一臉頹喪。
他們的結局如何,我已毫不在意。
對我而言,他們就像是我人生路上不小心踩到的一灘爛泥,雖然惡心,但洗幹淨鞋子,就可以繼續前行。
公司因爲這次事件,反而獲得了意想不到的關注度。
許多合作方都認爲我是一個行事果斷、頭腦清晰、絕不拖泥帶水的合作夥伴,紛紛拋來了橄欖枝。
我的事業,邁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獨自坐在辦公室裏。
整理舊文件時,翻出了一張我和陳敘的合照。
那是大學畢業時拍的,照片裏的我們笑得燦爛,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我靜靜地看了幾秒鍾,然後將它扔進了碎紙機。
接着,我拿出手機,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按下了刪除鍵。
關於他的一切,照片、信息、聯系方式,都被我一點一點地徹底清除。
做完這一切,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像卸下了一個沉重了許多年的包袱。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每個人都在爲了自己的生活而奔波。
而我,也即將開始我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