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樓的報到點前，姜歡歡抱着失而復得的手賬，指尖還殘留着便籤上墨水的觸感 —— 那株小小的桃蛋插畫，像顆糖似的，在心裏慢慢化開來。蘇曉冉拉着她的帆布包帶，催着去領軍訓服：“快走吧，聽說晚了就只剩大碼的了，你這麼瘦，穿太大的肯定晃悠悠。”
姜歡歡點點頭，卻忍不住回頭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許棲的淺灰色背影早就沒了蹤影，只有幾個穿中文系校服的學姐，正抱着一摞新書往教室走。她把臉埋在手賬封面上，淡藍色的布料蹭得臉頰有點癢 —— 剛才許棲轉身時，她好像看到他的耳朵有點紅，是錯覺嗎？
“想什麼呢？臉都紅了！” 蘇曉冉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是不是在想許棲學長啊？”
“才沒有！” 姜歡歡趕緊抬起頭，把臉轉到一邊，“我就是在想…… 軍訓服會不會真的沒有小碼了。” 她嘴上否認，心裏卻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厲害。手賬被她緊緊抱在懷裏，好像這樣就能把剛才的心動藏得嚴實點。
領軍訓服的隊伍排得很長，繞着人文樓的回廊轉了半圈。姜歡歡站在隊伍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手賬封面的玉露插畫，想起許棲遞手賬時的樣子 —— 他的指尖很涼，碰到她的時候，她差點沒接住手賬。還有他問的那句 “行李箱沒再卡到石縫吧”，明明是很普通的話，卻讓她記了好久。
“對了歡歡，你住哪個宿舍？” 蘇曉冉突然問，“我住 302，要是咱們一個宿舍就好了，晚上還能一起聊八卦。”
姜歡歡眼睛一亮：“我也是 302！剛才報到的時候，老師說我的床位是靠窗的那個。” 她之前還擔心室友會不好相處，現在知道蘇曉冉和自己一個宿舍，心裏瞬間踏實了不少。
兩人領完軍訓服，蘇曉冉的行李箱早就托志願者送到了宿舍樓下。姜歡歡的粉色行李箱還在人文樓門口，她跑回去推的時候，特意看了看輪子 —— 許棲掰過之後，輪子轉得格外順暢，再也沒有卡住的跡象。她蹲下來，摸了摸行李箱上的桃蛋貼紙，和便籤上的插畫一模一樣，心裏又暖了一下。
302 宿舍在女生宿舍三樓，朝南的方向，陽光能從窗戶照進來，正好落在靠窗的床位上。姜歡歡的床位就是這張，鋪着媽媽給她準備的淺粉色床單，上面印着小小的多肉圖案。蘇曉冉的床位在她對面，已經開始整理行李了，書桌上擺着好幾本明星雜志，還有一個大大的毛絨熊。
“我媽說這個毛絨熊能陪我睡覺，不然我怕黑。” 蘇曉冉一邊把雜志擺整齊，一邊跟姜歡歡解釋，“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多肉？我從家裏帶了一盆佛珠，放在窗台上正好能曬太陽。”
姜歡歡湊過去看 —— 透明的玻璃花盆裏，一串串圓潤的綠色珠子垂下來，像串起來的小葡萄，可愛得很。“好漂亮！” 她眼睛都亮了，“我本來也想帶一盆玉露來的，可是我媽說行李箱裝不下，還怕我養死，就讓我帶了點種子，說在宿舍試試能不能種出來。” 她從帆布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密封袋，裏面裝着幾粒淺褐色的多肉種子，是媽媽特意從花店買的 “桃蛋” 種子。
“那咱們正好可以一起養！” 蘇曉冉興奮地說，“窗台上的位置夠大，以後咱們的多肉就能曬到太陽了。對了，宿舍樓下就有花店，明天咱們去買幾個小花盆，再買點營養土，肯定能種活。”
姜歡歡點點頭，心裏滿是期待。她把種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的抽屜裏，又把手賬拿出來，放在枕頭邊 —— 這是她的習慣，每天睡前都要寫點東西，現在手賬找回來了，晚上終於能繼續記筆記了。
整理完行李，已經是傍晚了。夕陽透過窗戶，把宿舍的地板染成了暖黃色。蘇曉冉提議去食堂吃飯，順便熟悉一下校園：“聽說咱們學校的二食堂有糖醋排骨，超好吃，去晚了就沒了！”
姜歡歡跟着蘇曉冉往食堂走，路上遇到不少剛整理完宿舍的新生，三三兩兩地說說笑笑。路過實訓樓的時候，姜歡歡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 計算機系的迎新點還沒撤，幾個穿馬甲的志願者正收拾着桌子上的宣傳冊，其中一個熟悉的淺灰色身影，正彎腰幫學姐搬箱子。
是許棲。
他沒穿志願者馬甲，還是下午那件淺灰色短袖，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一點結實的肌肉線條。他搬箱子的時候很穩，眉頭微微皺着，好像在專注地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陳陽站在他旁邊，手裏拿着一個空的冰可樂瓶，正對着他說着什麼，逗得許棲嘴角好像彎了一下。
姜歡歡的心跳突然變快了，她趕緊停下腳步，躲在蘇曉冉身後，小聲說：“我、我有點渴了，咱們先去買瓶水吧？” 她不敢讓許棲看到自己，怕他覺得自己 “老是跟着他”，更怕自己又像下午那樣，一緊張就說不出話。
蘇曉冉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一下子就看到了許棲，笑着湊到她耳邊：“原來你是看到許棲學長了！怕什麼呀，咱們又不是故意跟着他，只是路過而已。” 她故意拉着姜歡歡往實訓樓的方向走，“走，咱們去買水，正好路過迎新點，說不定還能跟許棲學長打個招呼。”
“別、別了吧！” 姜歡歡趕緊拉住蘇曉冉，臉都紅了，“我就是想喝水，咱們去前面的超市買就好，不用往這邊走。” 她拉着蘇曉冉往反方向跑，像下午在櫻花大道上那樣，慌慌張張的，只是這次，心跳得比上次還要快。
跑了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 許棲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正往她的方向看過來。兩人的目光隔着人群對視了一秒，姜歡歡像被燙到似的，趕緊轉過頭，跑得更快了。
“你跑那麼快幹嘛？” 蘇曉冉被她拉着，差點沒跟上，“許棲學長好像看到你了，還往這邊看呢！”
“別再說了！” 姜歡歡停下來，扶着膝蓋喘氣，臉燙得能煎雞蛋，“我就是…… 有點不好意思。” 她其實很想跟許棲打個招呼，甚至想跟他說 “謝謝便籤上的提醒”，可話到嘴邊，又被社恐的緊張咽了回去。
兩人在超市買了水，慢慢往食堂走。蘇曉冉看着姜歡歡通紅的耳朵，忍不住調侃：“歡歡，你是不是對許棲學長有點意思啊？從下午拿到手賬開始，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一看到他就臉紅。”
“才沒有！” 姜歡歡趕緊否認，卻不敢看蘇曉冉的眼睛，“我就是覺得…… 他幫了我，我還沒好好謝謝他，有點不好意思而已。” 她嘴上這麼說，心裏卻知道，好像不止是 “不好意思” 那麼簡單 —— 許棲的樣子，他的聲音，他畫的桃蛋便籤，都在她心裏悄悄留了下來。
到了二食堂，糖醋排骨果然快賣完了。蘇曉冉趕緊跑過去排隊，讓姜歡歡找個位置坐下。姜歡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外面的香樟樹。她從帆布包裏掏出手機，想給媽媽發個消息，說自己已經整理好宿舍了，卻看到班級群裏彈出一條消息 —— 是中文系的輔導員發的 “通識課選課通知”，明天開始選，要求每個新生選一門通識課，可選的課程裏，有一門《邏輯學》，正是下午陳陽提到的那門課。
“歡歡，我買到糖醋排骨啦！” 蘇曉冉端着餐盤走過來，上面放着兩塊金黃的糖醋排骨，“你快看，是不是看起來就很好吃？對了，輔導員發的選課通知你看到了嗎？我打算選《藝術鑑賞》，聽說老師會放電影，很輕鬆。”
姜歡歡點點頭，指着手機屏幕上的《邏輯學》：“我在看這門課，好像…… 許棲學長也會選這門課？” 下午陳陽說有小學妹問他《邏輯學》怎麼選，還說要靠許棲這個學霸，說不定許棲也選了這門課。
“《邏輯學》？” 蘇曉冉湊過來看了看，“這門課聽說很難，要記很多公式，不過要是許棲學長選了，你不就有機會跟他一起上課了嗎？” 她壞笑着碰了碰姜歡歡的胳膊，“說不定還能坐在一起，讓他幫你記筆記呢！”
“別瞎說！” 姜歡歡趕緊把手機收起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卻沒什麼胃口 —— 她其實有點想選《邏輯學》，不是因爲喜歡這門課，而是因爲…… 可能會遇到許棲。可她又怕自己選了之後，上課的時候不敢跟許棲說話，甚至不敢看他，那多尷尬啊。
吃完飯，兩人往宿舍走。晚上的校園很安靜，蟬鳴比下午輕了很多，路燈的光灑在小路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姜歡歡手裏攥着手機，心裏還在糾結要不要選《邏輯學》。她想起下午許棲在人文樓幫老師看推文排版的樣子，他那麼聰明，肯定很擅長邏輯題，要是能跟他一起上課，說不定自己的邏輯學成績能好一點。
“對了歡歡，” 蘇曉冉突然說，“我剛才在食堂聽到計算機系的學姐說，許棲學長是他們系的學霸，去年的邏輯學考了滿分，還是老師的得意門生呢！要是你選了邏輯學，說不定能讓他幫你補習。”
姜歡歡的心跳又快了起來。許棲的邏輯學考了滿分？那要是自己選了這門課，真的能請他幫忙補習嗎？她想象着自己拿着筆記本問許棲問題的樣子，臉又紅了 ——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笨，連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
回到 302 宿舍，其他兩個室友也已經到了。一個叫趙思雨，是個安靜的女生，抱着一本《紅樓夢》坐在書桌前，話很少；另一個叫李萌，性格很開朗，一見到她們就熱情地打招呼，還從家裏帶了很多零食，分給她們吃。
四個人聊了一會兒，趙思雨突然說：“我打算選《邏輯學》，聽說這門課的老師很厲害，能學到很多東西。”
姜歡歡愣了一下，沒想到趙思雨也選這門課。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 我也想選《邏輯學》。”
“真的嗎？” 趙思雨抬起頭，眼睛亮了亮，“那咱們以後可以一起上課，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還能互相討論。”
姜歡歡點點頭，心裏的糾結好像少了一點。有趙思雨一起，就算遇到許棲，應該也不會太尷尬吧？
晚上躺在床上，姜歡歡拿出手賬，翻開夾着許棲便籤的那一頁。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便籤上，小小的桃蛋插畫顯得格外清晰。她拿起筆，在便籤旁邊畫了一株小小的玉露，又寫下一行字：“明天要選邏輯學嗎？有點緊張。”
寫完，她把筆放下，盯着天花板，心裏滿是期待和慌張。要是選了邏輯學，真的能遇到許棲嗎？他會不會記得自己？會不會願意跟自己坐在一起上課？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班級群裏的消息 —— 輔導員把《邏輯學》的選課鏈接發了出來，還附了一句 “選這門課的同學，可以加一下課程群，方便後續通知”。
姜歡歡趕緊拿起手機，點進選課鏈接，手指懸在 “確認選課” 的按鈕上，遲遲不敢按下去。她深吸一口氣，想起許棲的便籤，想起他幫自己掰行李箱輪子的樣子，終於下定決心，按下了 “確認”。
選完課，她又加了《邏輯學》的課程群。群裏已經有不少人了，她翻着群成員列表，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 許棲。
他真的選了這門課！
姜歡歡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盯着 “許棲” 兩個字，看了好久，手指忍不住點了一下他的頭像 —— 是一只黑色的貓咪，正抱着一個電腦鍵盤，和他電腦主機上的貓咪貼紙一模一樣。
原來他真的喜歡貓。
姜歡歡把手機放在枕頭邊，臉上帶着笑，心裏的慌張慢慢變成了期待。明天上課的時候，會不會遇到他？會不會跟他坐在一起？
她不知道答案，卻忍不住開始想象 —— 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照在許棲的側臉上，他低着頭記筆記，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輕輕的 “沙沙” 聲。她坐在他旁邊，偷偷看着他的筆記，偶爾遇到不懂的地方，小聲問他，他轉過頭，用冰涼的指尖指着筆記上的重點，聲音很低，卻很清晰……
想着想着，姜歡歡的臉又紅了。她趕緊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着，心裏的小兔子，好像一直在蹦躂，停不下來。
而此刻，男生宿舍的 402 房間裏，許棲正坐在電腦前，看着《邏輯學》的課程群。群成員列表裏，一個 “姜歡歡” 的名字格外顯眼 —— 頭像是一株手繪的玉露，和她手賬封面上的一模一樣。
陳陽湊過來看了一眼，笑着說：“喲，姜歡歡也選了邏輯學？看來你們還真是有緣分啊！明天上課的時候，要不要我幫你占個座，讓你跟小學妹坐在一起？”
許棲沒說話，只是把鼠標移到 “姜歡歡” 的頭像上，看了一眼她的群備注 ——“中文系 23 級姜歡歡”。他的指尖在鍵盤上頓了頓，沒回復陳陽的話，卻在心裏悄悄記住了這個名字。
明天上課，應該能看到她吧？
他想起下午姜歡歡抱着手賬，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想起她跑開時泛紅的耳朵，嘴角又一次，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很亮，灑在電腦屏幕上，照亮了 “姜歡歡” 三個字，也照亮了許棲眼底，藏不住的溫柔。而姜歡歡還不知道，那個看起來冷冷的學長，其實也在悄悄期待着，明天的邏輯學課上，能再次遇到她。
她只是抱着手機，躺在床上，心裏滿是慌張和期待，盼着明天快點到來，又怕明天來得太快。手賬放在枕頭邊，便籤上的桃蛋插畫，在月光下，好像也在對着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