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意識，從永恒的死寂中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撕扯出來。
劇痛！
深入骨髓、仿佛神魂被反復撕裂的劇痛！
夜君臨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不是毀滅的魔淵，而是一片青翠的山林。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他身上，帶着一絲久違的暖意。
他低頭，看着自己完好無損、骨節分明的雙手。沒有神骨寸斷，沒有魔氣潰散。
他伸出手，真元在掌心流轉，雖遠不及巔峰，卻精純凝練，充滿無限可能。
這不是死後的幻覺！
一股龐雜的記憶洪流沖入腦海，讓他瞬間明白了現狀。
他重生了！
回到了三千年前，他尚未收下任何一個弟子的時間點！
“呵呵......呵呵呵呵......”
夜君臨低聲笑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化作震動山林的狂笑。只是那笑聲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冰徹入骨、足以凍結九幽的寒意與殺機！
天道輪回，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好！
很好！
這一次，他不會再當那個傾囊相授，把徒弟當女兒養的愚蠢師尊！
鳳千凝、皇甫月、蘇沐雪......
你們這些孽畜，既然也一並回來了，那就好好品嚐你們自己“選擇”的人生吧！
沒了本座的扶持，你們還想成爲俯瞰衆生的女帝？
做夢！
這一世，你們連踏入修行之門的資格，都別想有！
夜君臨眼中的戾氣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漠然。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倉皇狼狽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站住！你給我站住！”
那是個二八年華的少女，一身綾羅綢緞卻沾滿泥污，發髻散亂，那張曾經清麗絕倫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恐與絕望。
蘇沐雪！
他的三弟子！
夜君臨的腳步停下，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她也重生了。
意識幾乎是在夜君臨自爆的瞬間，就被甩回了這具年輕的身體裏。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重生的震撼，一個滅頂之災的消息就傳來了：她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光明神殿一位實權長老的孫子，不知爲何，突然暴斃！
光明神殿震怒，一口咬定是她蘇家下的黑手，要將她蘇家滿門抄斬！
上一世，沒有這回事！
因爲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一切都變了！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曾經背叛、曾經恨之入骨，卻也是天地間唯一能與光明神殿抗衡的男人！
“師尊！”
蘇沐雪連滾帶爬地沖到夜君臨腳下，死死抱住他的腿，涕淚橫流，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哭喊：“求您！求您再收我爲徒！求您救救蘇家！我給您磕頭了！”
她不敢提任何前世的恩怨，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她堅信，只要自己姿態放得夠低，這個男人終究會像前世那樣心軟。
砰！砰！砰！
蘇沐雪拼命地磕着頭，光潔的額頭很快就變得紅腫，滲出血跡。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只要他點頭，蘇家的危機，彈指可破！
夜君臨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神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塊路邊的頑石。
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她，也是這般跪在自己面前，磕得頭破血流，求一個拜師的機會。
而自己，動了惻隱之心。
“是你毀了我的一生！”
何其可笑！
“滾。”
夜君臨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蘇沐雪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那雙淚眼婆娑的眸子裏充滿了錯愕。
他說了什麼？
滾？
“師尊，我......”
“我，不是你師尊。”夜君臨緩緩抽回自己的腿，那動作，仿佛在甩開什麼肮髒的東西，“你蘇家是死是活，與我何幹？”
一句話，像一盆九幽冰水，從蘇沐雪的頭頂澆下，讓她渾身冰冷，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記得！他也記得前世的一切！他不是在開玩笑！
對蘇沐雪的死活，夜君臨沒有半點興趣。
一個蠢貨罷了。
前世，她能背刺自己，不過是仗着自己對她的寵溺和信任。沒了這兩樣東西，她連站在自己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世，他的目標早已不是跟這些螻蟻般的孽徒糾纏。
他要做的，是彌補前世所有的遺憾，走上一條真正萬古無敵，橫壓三千世界的通天大道！
......
與此同時，北境魔域，萬凰巢。
鳳家禁地深處，一座古老而布滿裂紋的祭壇轟然炸開！
“噗！”
一道身着黑金鳳袍的絕世身影從中踉蹌而出，嘴角溢出一縷殷紅的血絲。
鳳千凝！
夜君臨座下曾經的大弟子，也是背叛他的主謀之一！
她，也重生了！
但與蘇沐雪的驚惶悔恨不同，鳳千凝那張美豔絕倫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有冰冷刺骨的殺意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
“哈哈哈......我鳳千凝，竟然真的回來了！”
她擦去嘴角的血跡，感受着體內遠比前世同期要磅礴無數倍的魔元，眼中的野心幾乎要化爲實質！
“夜君臨那個老東西，到死都不知道，他傳我的《九轉涅槃魔功》，最大的奧秘並非九轉無敵，而是這逆轉時空，重活一世的禁忌之能！”
“前世，我隱忍百年，謀劃百年，才終於聯合諸帝，將他斬於天帝山！雖然最後關頭被他拼死反撲，功虧一簣，但也奪走了他大半的氣運和本源！”
“這一世，我攜前世記憶歸來，修爲更是遠超當年！那個老東西視若珍寶的帝位至寶，將是我鳳千凝的囊中之物！”
她沒有半分悔恨，只有無盡的怨毒和貪婪！
在她看來，夜君臨不過是她登臨巔峰的墊腳石！他的一切，都該是她的！
“前世我準備不足，才讓那至寶蒙塵。這一世，我知曉一切關隘，定能將其完美煉化，一步登天，成爲這方天地唯一的女帝！”
鳳千凝眼中閃爍着熾熱的光芒，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禁地最深處那座封印着家族至寶的古老石台。
前世，她就是在這裏，得到了那件足以顛覆乾坤的至寶，才有了後來挑戰夜君臨的資本！
然而！
當她滿懷激動地沖到石台前時，整個人卻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石台上，空空如也！
那件本該靜靜躺在那裏，散發着無盡帝威的至寶，不見了！
“不......不可能！”
鳳千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瘋狂地沖上前，神念如同風暴般掃過石台的每一寸角落。
沒有！什麼都沒有！
“是誰！到底是誰！搶了本帝的東西！”
她發出癲狂的嘶吼，一頭秀發無風自動，恐怖的魔威沖天而起，將整個禁地攪得天翻地覆！
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瞥見石台的基座上，似乎刻着一行極淺的小字。
鳳千凝瞳孔驟縮，猛地湊上前去。
那是以一種極爲霸道凌厲的指力刻下的，筆鋒間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熟悉氣息。
“孽徒，爲師先行一步，此物，你沒資格染指。”
轟！！！
當看清這行字的瞬間，鳳千...凝如遭五雷轟頂，大腦一片空白！
是那個老東西！
是夜君臨！
他不但也重生了，而且還比自己更早！他提前取走了本該屬於她的至寶！
“啊啊啊啊——夜！君！臨！”
鳳千凝發出了比蘇沐雪淒厲百倍的尖嘯，聲音裏充滿了滔天的恨意與不甘。
“你該死！你該死啊！你爲什麼不死透！爲什麼還要回來跟我搶！”
她前世最大的依仗，今生最大的底牌，就這麼......沒了？
極致的憤怒與屈辱涌上心頭，鳳千凝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逆血狂噴而出，美豔的面孔因爲嫉妒和怨毒而扭曲，猙獰無比！
......
千裏之外，一片荒蕪的山脈中。
夜君臨把玩着手中一枚古樸的鳳形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正是鳳千凝心心念念的帝位至寶——“元鳳帝心”。
前世，鳳千凝正是靠着此物，暗中修成了“元鳳不滅體”，才有了與他抗衡的底氣。
“孽徒啊孽徒，你以爲只有你會重生嗎？”
夜君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芒。
他之所以能重生並非是那什麼《九轉涅槃魔功》，而是他身爲萬古魔尊在神魂深處烙印的最後底牌——“逆時之痕”！
那才是真正超越這方世界理解的禁忌之力！
他不僅重生了更是將鳳千凝等一衆孽徒的氣運、機緣，盡數洞悉！
他要做的就是截胡！
將她們所有的機緣所有的底牌，全部提前拿到手！釜底抽薪！
讓這些自以爲是的重生者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就在此時夜君臨眉頭微挑，看向了不遠處的一處峽谷。
那裏正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一陣陣瘋狂的咆哮。
“林家的小子別掙扎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交出你父親留下的‘天龍骨’我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峽谷中一個渾身浴血、衣衫襤褸的青年，正被七八個身着統一服飾的修士圍攻。
青年雖然氣息萎靡丹田破碎，但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充滿了不屈的戰意。
“我林凡，就算是死也絕不會把父親的遺骨交給你們這群卑鄙無恥的王八蛋！”青年怒吼着催動着體內最後一絲力量，準備自爆。
夜君臨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起來。
林凡！
前世，這個男人可是給了他不小的“驚喜”。
此人乃是天龍皇朝的廢太子，丹田被未婚妻聯合外人所廢流落至此。
但他卻憑借大毅力、大機緣，非但修復了傷勢更是在後來投靠了光明神殿，成爲了他那幾個孽徒手下最鋒利的一把刀一尊殺神！
“前世，你助紂爲虐與我爲敵。這一世......”
夜君臨嘴角微微上揚。
“你這把刀本座收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峽谷內眼看林凡就要自爆，圍攻他的修士們正要退避。
突然！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天穹傾覆般驟然降臨！
噗！噗！噗！
那七八個修爲至少在靈海境的修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身體就在這股威壓下瞬間被碾成了漫天血霧！
秒殺！
林凡正準備自爆的動作戛然而止他震撼地看着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黑袍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背對着他。
僅僅是一個背影卻仿佛能撐開天地，鎮壓萬古！
“丹田被廢，經脈盡斷，神宮蒙塵......嘖，傷得可真夠徹底的。”
一個淡漠而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凡心頭巨震駭然道：“前......前輩是......”
夜君臨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他的一切秘密。
“想報仇嗎？”
他沒有回答林凡的問題而是直截了當地問道。
“想！”林凡毫不猶豫眼中射出滔天恨意，“我做夢都想！我恨不得將那對狗男女千刀萬剮！”
“很好。”夜君臨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跟着我，我不僅能讓你傷勢盡復，更能讓你擁有手刃仇敵的力量。”
林凡愣住了隨即苦笑一聲：“前輩說笑了，我已是個廢人......”
“廢人？”
夜君臨嗤笑一聲屈指一彈，一道微不可察的魔光瞬間沒入林凡體內。
轟！
林凡只感覺一股無比精純、無比霸道的力量，瞬間涌入他那死寂的丹田！
那破碎的丹田壁壘竟在這股力量的滋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修復！
“這......這怎麼可能！”林凡徹底失聲！
多少名醫聖手都斷定他此生無望，眼前這個神秘人竟然彈指間就......
“男人，就該幫男人！”
夜君臨看着他震撼的表情，淡淡地說道。
“你那點傷，在本座眼裏不值一提。”
“我給你力量你爲我辦事。你報你的仇，我走我的路。”
“這才是真兄弟！”
林凡心神劇震看着夜君臨那雙仿佛蘊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他知道，這是他此生最大的機緣！
他沒有絲毫猶豫單膝跪地，用盡全身力氣，無比鄭重地嘶吼道：
“林凡，願爲前輩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這一刻，前世的殺神之刃已然換了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