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迎秋看着秦硯川破皮的嘴角,疑惑道:“硯川,你手和嘴巴怎麼了?”
姜至抬起小臉,與秦硯川的目光撞在一起。
霞光下的男人眉眼俊朗,薄唇赫然一圈牙印,嘴角滲出點點鮮血,看起來十分顯眼。
秦硯川拇指抹掉血跡,嘲弄般冷笑:“被野貓抓了。”
“爸呢?”
崔迎秋語氣討好,小心翼翼道:
“去滬市探望你爺爺了,你電話上說部隊忙,難得回家多待兩天,嚐嚐小姜的手藝。”
她怕失而復得的小兒子。
五年了,他們恨不得將最好的一切彌補他。
可他仿佛天生反骨,對他們的愧疚視而不見,那顆心怎麼也捂不熱,待誰都冷冰冰的。
秦硯川眯了眯眼,看着面前豐盛的菜系,遲遲下不去手。
他舀起一勺看起來放毒最少的湯。
濃鬱醇厚的湯汁撲面而來。
沒有一點腥味。
唇齒留香。
秦硯川猛地抬頭,唇角是刻骨的譏嘲。
果然,沒他在的五年吃了不少苦頭,炸過五次廚房的女人竟然也學會了下廚。
姜萍萍咬碎白牙,故作關心的柔聲道:“小妹手藝好,不像我一門心思放在學習上,什麼也做不好。”
姜至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確實。”
“但姐,你也別妄自菲薄,你落榜四年都不放棄,一邊心安理得找家裏要錢,一邊領秦家工資繼續考,這份毅力一般人比不了,你起碼臉皮厚啊。”
姜萍萍臉憋成豬肝色,“你!”
【恨意值+5】
姜至俏皮眨眼,“你別生氣,你看你都熬出皺紋了,喝點湯補補。”
【恨意值+10】
“你少吃點肉呀,你來京市兩年,腰粗了整整三圈。”
“還有姐,你怎麼喊秦團長叫大哥?於理他身份特殊,於情他比咱們大一個輩分,年齡也大上不少,要叫也是叫叔叔,你這麼叫讓秦阿姨怎麼想?輩份不就亂了嗎?”
秦硯川俊臉瞬間陰沉了下來,啪的放下筷子,冷冷道:“聒噪。”
“不知道的還以爲秦家養了只蒼蠅。”
“再吵把你嘴縫上。”
崔迎秋呵斥:“硯川!”
系統憤憤臉,表面替宿主打抱不平,實則火上澆油。
【女主挑的頭,男主明明看出了下藥的是女主,還讓宿主別欺負她,現在還幫女主說話,男主太愛女主了。】
姜至含淚扒拉米飯。
賤男人,就知道欺負她!
愛一個人就是讓她當保姆?看來他的愛還是一如既往的廉價,隨手可棄。
秦硯川見她氣鼓鼓,沒來由煩躁起來。
暗諷他老還覺得委屈,真以爲全天下都要慣着她這副臭脾氣?
姜萍萍羞怯地看向大步上樓的秦硯川,內心止不住的喜悅。
秦大哥這麼着急爲她說話,定然愛慘了她,她多年的暗戀總算有了結果。
她趁勢嘲諷姜至:“京市工作難找,妹妹既沒文憑,幹活也不伶俐,不然回家嫁人吧?你逃婚出來的,婆家肯定急了。”
姜至得意微笑:“我找到工作了。”
“不可能!”姜萍萍嗤之以鼻。
她既沒人脈文憑,又囂張跋扈、眼高於頂,根本不可能有人要她。
姜至高高捧起秦母。
“夜校招人,我雖然沒念過多少書,但很仰慕像秦阿姨一樣博學多識的讀書人,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正好趁機學點知識。”
崔迎秋被姜至哄得心花怒放。
加之她一挑唆,頓時察覺不對勁。
難怪姜萍萍會設計下藥一出甩掉承興,原來看上了她兒子。
招她進秦家幹清閒活只是爲了償還那點恩情,但三番五次,崔迎秋對她沒了耐心。
從前她看姜萍萍那叫一個喜歡,不惜把侄子介紹給她,現在只剩厭煩。
“喜歡讀書是好事,我可以幫你把學籍掛靠在學校,去夜校學藝術,我手裏正好有一個名額,萍萍腿斷了去不了,你是她妹妹,你去也一樣。”
“你從前管硯川叫叔叔,既是長輩,我自然要幫你一把。”
“不合適!”姜萍萍一急猛站起身,卻摔了個狗吃屎。
‘噗噗——!’
巨大的聲響回蕩在秦家。
把崔迎秋嚇了一大跳,循聲望去,臉色青白交加,捂着眼睛氣憤離開。
“成何體統?!”
“惡心!”
只見骨折的姜萍萍跳飛起來,連拐杖都不要了,捂着屁股往廁所的方向狂爬,連爬邊放着氣,簡直不堪入目。
噗噗聲不斷。
姜至捧腹笑了很久,等恨意值又攢了三十,回房間把姜萍萍的雪花膏挖空當身體乳,用她的牙刷刷廁所坑位,怕姜萍萍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她,把自己的洗漱用品鎖進櫃子後,蒙上被子睡覺。
她和姜萍萍共住一間房,兩張小床中間用白色碎花簾隔開,隱私性極差。
等戶口移過來,做任務攢夠錢,她就換四合院!
二樓大臥房,一室黑暗。
秦硯川冷臉拆掉沾有暗紅血跡的床單,後撿起地上撕碎的小衣,突然猛地一頓。
指尖仿佛殘存着那抹細膩滑嫩的觸感,他用力攥了攥,稍一不慎就被揉得皺巴巴的。
男人耳後浮起可疑的紅暈,咬牙切齒把與她有關的一切塞進角落。
可躺到床上,翻來覆去都是她當年勾引他又拋棄他的情景。
五年了。
他還是忘不掉她。
夢裏。
他才一解開扣子,那具香軟的身體就撲進他懷裏,軟的不可思議的唇堵住了他,踮起腳尖像條靈活的小魚一樣攪弄是非,挑開他皮帶,小聲嗚咽:“小叔叔,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只有你了。”她溼漉漉的桃花眼盈盈仰望着他。
秦硯川掐住她脖子的手一頓。
沉默良久,他俯身吻了上去。
腦海中的幻想,成爲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欲望。
隔天天不亮。
秦硯川身體繃緊,從夢中驚醒。
身體青筋也一並鼓起,剛換的床單完全報廢。
屋內沒有開燈。
他沉默着起身,從書櫃的信裏取出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少女眉眼間帶着稚氣未脫的清純,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盈滿靈氣,笑得天真爛漫,誰見了都會喜歡。
屋內逐漸響起低沉的喘息,男人額角細密的汗珠加速落下,目光死死釘在照片上。
秦硯川喉嚨間一聲悶哼。
那一瞬間,他神色驚惶,痛苦地捂住了照片中那雙眼睛。
啞聲喊她:“姜至。”
一整夜姜萍萍都沒能從廁所出來。
白天中場休息的時候氣得跑到崔迎秋面前說姜至給她下瀉藥。
但崔迎秋是個有潔癖的知識分子,昨天着實被惡心壞了,今天對她更沒有好臉色,沉着臉訓斥:“一樣的飯菜,爲什麼我們沒事?看來秦家對你太好了,才讓你不知分寸,從今天開始,你單獨用一副碗筷,與我們分開吃飯。”
吃癟的姜萍萍跑回廁所痛哭。
姜至出門前,順便用姜萍萍的牙刷認真刷洗蹲坑上的污漬,隨後心滿意足坐公交車來到夜校。
夜校是專供半工半讀的成人所設的學校,是棟三層高的小樓,每天傍晚開放。
姜至拐進了旁邊熱鬧的街道,在文化路的書店左挑右選。
最後忍痛花了十六塊錢買了一整套畫具和畫本。
天殺的,83年文化人用的東西這麼貴?!
買完必需品後,她來到服裝店,貨比三家給自己挑選漂亮的小裙子。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下面一身黑褲,還是姜萍萍淘汰下來的舊衣,即使這樣,在大街上依舊惹眼極了。
“廣城和港城進的緊俏貨,咱京市獨一份,不要199,也不要99,給你單件39!”老板滔滔不絕介紹。
姜至看得眼饞,南方吹起潮流的風,時髦貨一件接一件,價格比百貨大樓便宜點。
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錢,姜至爽快買下了。
等折返回夜校時,街道一反常態的冷清了下來。
那些店鋪也像是避諱着什麼一般急匆匆關上,路上只有零星幾個人。
餘光瞥見背後五米外,不知道從哪蹦出來兩個捂得嚴嚴實實的男人,一胖一瘦,亦步亦趨跟着她。
衣角暗紅一塊...是血!
姜至心頭警鈴大作,狂奔起來竭盡全力叫喊。
“救命!”
“有殺人犯!”
書裏可沒有提到這段,寫姜萍萍順順利利入學,還在街上撿了十塊錢交給公安,獲得了一面錦旗。
怎麼輪到她就厄運不斷?
她平等的仇恨每個擁有主角光環的人!
好想把他們剁成臊子,都給我死!!
男人獰笑:“媽的公安一堆人把路封了,反正掏不出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把這小娘們拿下!”
只差一毫米,殺人犯那雙鹹豬手就會落在她肩上。
姜至出人意料地停下。
轉過頭,清豔柔美的臉蛋綻開一抹甜笑:“懶得裝了。”
“喊吧,喊破喉嚨都沒人來救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