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蘊安現在很茫然,也很無奈。
中午關媽才跟他說的事,經過一下午,全大隊都知道他明天要跟關家閨女相看了。
關三嫂真是無愧於別人對於她大嘴巴的評價,才多會兒啊,下一頓飯的功夫都沒等到,就把這事宣傳得人盡皆知。
咱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大家夥不還都在上工呢嗎?
奧~這流言八卦嘛,就沒有傳着傳着還一成不變的。
反正傅蘊安現在知道的最終版本是,他救了關家小閨女,然後對人家一見鍾情了。
他還跟人訴說了情意,關家小閨女也看上他了,兩人現在互相都有意。
然後關家覺得他也不錯,就等明兒走個過場,後面直接可以提親結婚了。
傅蘊安……
他怎麼不知道哇!
這事現在傳成這樣,感覺不結婚都很難收場的。
實話講,傅蘊安並沒有覺得這是關家逼他的算計。
因爲,就他聽說過的閒話,經過關家那個大嘴巴宣傳的事就不老少,全都是越傳越離譜的。
某些時候,關三嫂是要比關媽還出名的,以她那張不着調的嘴而出名。
只是他沒想到,有一天這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唉,算了,現在確實開弓沒有回頭箭。
晚上,一群知青吃飯的時候,神色都有點不對勁。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陳光明憤憤不平開口,“蘊安,這事確實有點過分,但是咱們知青也不怕他們,大不了就去知青辦找人做主,總不能隨便就逼人結婚吧!”
有了他的開頭,其他人也是憤恨得不行,原來還覺得這隊裏不錯,沒有那些烏糟事,沒想到啊,也是一丘之貉。
雖然大家天南海北聚到一起,肯定有處不來的,但是對外,他們就是一體的。
要是傅蘊安這事這麼容易就被人算計了,以後也會有這樣的事等着他們自己。
人一多,話也密,完全不給傅蘊安開口的機會,也不知道單純是爲了傅蘊安這事氣憤,還是借這一事在口上出一出心中的鬱氣。
“傅知青,咱們不能因爲村裏人多就怕了他們,大家夥肯定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的。”
“是啊,聽說那家人本來就渾得很,估計也就是憑着大隊長親戚的身份。”
“我就不信了,一個大隊長還能只手遮天了!”
“傅知青,我……”
看衆人越說越上火,傅蘊安趕緊大聲制止,這才說,“在這裏,我先感謝大家的態度。”
“不過謠言是有真有假的,我明天確實要去他家相看來着。”
說着,傅蘊安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今兒關大媽過來就是跟我商量這事的。”
額,是這樣嗎,衆人這會兒又有點尷尬了。
哎呀真尷尬,這不就是當着人家面罵人家嘛。
這下子,飯桌上直接安靜如雞。
吃了飯,傅蘊安就開始合計自己有的東西,明天去人家裏總不能空手的。
他下鄉的時候很匆忙,根本沒帶多少東西,倒是錢票帶得還可以,當時零零散散的錢票直接被父親粗魯地一把塞進了背包裏,又塞到了自己手裏,就讓人帶着自己下了鄉。
後來他數了數,錢有1178塊。
各種票也是有不少,還有不少軍用票,用起來反倒是更方便了。
這兩個月,雖然以前生活上沒吃過苦,傅蘊安也沒太過節省,可也確實沒用太多,他已經學會了不浪費,但也不對自己太苛責。
他不知道自己得在鄉下待多久,也不確定後續有多少地方需要用到這些錢,根本不敢太大手大腳,可是沒有保證身體健康,又沒有以後了。
在鄉下,傅蘊安確實不是那麼適應得來,在吃食上更是大跌落,所以地裏閒下來了,他看情況就會去公社的供銷社買些吃食,也算是給肚子添補一下了。
正好,下種前他剛出去了一趟。
想了想,包了半斤奶糖,紅糖他也有,但是沒必要都拿出來。
其實想想還有點心酸,以前在家的時候,他還挺喜歡蹭父親的麥乳精喝的,現在自己也不舍得買,不劃算,有這錢票,還不如換成紅糖奶糖這些呢。
單拿半斤奶糖也不太好,現在都講究好事成雙,拿的東西也得是雙數的。
傅蘊安又包了一斤散稱的餅幹出來,這樣的話,禮真不算輕了,畢竟這才是去相看呢。
晚上睡前,陳光明拉着傅蘊安出了知青院那個破柵欄。
傅蘊安這人跟別人都有點若有若無的距離感,你要說這些知青真跟他關系多好,還真沒有。
只有陳光明,因爲跟他是一批來的,又有點粗神經,倒是還能跟傅蘊安說得來。
明天還要早起上工,陳光明也不是喜歡繞彎子的,所以直接開口,“我覺得吧,你要是不反感的話,跟關家結親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反正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城,也總要結婚的嘛。”
“再說了,他們家有大隊長的關系,以後有了工民兵大學的名額(工農兵大學是1970年開始有的,但是請在這裏忽略一下哈。),或者輕鬆點的活兒也不會少了你。”
陳光明說的這些,傅蘊安自然清楚,只是沒想到他會特意跟他說。
傅蘊安笑了笑,“我知道的。”
陳光明又拍了拍傅蘊安的肩膀,表情也稍微嚴肅了一點,“等你因爲這個關系得了什麼好處,或者只是稍微過得好一點了,你也別管那些人的臉色。”
說着,陳光明隱晦地看了看後面的知青院。
沒辦法,大部分人都是這樣,可以一起吃苦,你苦大家也苦,都一樣。
但要是看到你過得好了,總有一些人要酸。
看你跳進火坑了,大家還能伸手救救你,但你要是進了福窩,肯定有人反過來想把你拉進火坑。
別人總說陳光明沒心沒肺,可不代表他沒腦子。
呵~傅蘊安怎麼不懂呢,他現在最懂人性了,要不然,他也不會出現在這下鄉。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傅蘊安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霾,天色太暗,陳光明根本沒注意。
說完該說的,也不管傅蘊安什麼反應,隨口打了個招呼,陳光明就轉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