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張老太太動真格的,牛大腳趕緊躲,往院子裏頭跑,鞠橙子連忙跟上自己家的老太太,雖然牛大腳在年紀上算是她的長輩不能動手,但是下黑手是可以的。
周圍湊熱鬧的人見了,也是紛紛指責牛大腳,別提其他什麼那個軍官有的好處,那張老太太確實也確實占理,人家鞠老二一家連帶着張老太太對閨女就是稀罕,人家給媒婆禮錢的時候也說好了,要找好的,不要二婚頭子,而且,給黃花大閨女介紹對象,不都是默認要把二婚頭子篩出去嘛?
偏偏牛大腳介紹的第一個就是二婚帶娃娃的。
那不就是對給錢的人對着幹嘛?
那誰樂意啊?
以後他們給媒婆禮錢要給自家孩子找對象,是不是也就要被牛大腳隨意劃拉一個二婚帶孩子的來?
那可不行啊!
“張老太!你夠了啊,別以爲你是老人我不打你!”
牛大腳反正是不會道歉的,只要是道歉了,就相當於認了這些事兒,到時候就要賠錢,自己的媒婆事業也就真的就是沒了。
別看現在大家夥兒的都指責她,但只要厚臉皮不承認,以後怎麼樣還不一樣呢。
“牛嬢嬢,你這話說的,我跟着我外婆是來給你助威的嗎?”
鞠橙子還會不客氣呢!
敢動她外婆試試!
牛大腳跑動之中瞪一眼鞠橙子,扯着嗓子在院子裏頭喊,“你們幾個男人在屋子裏頭都死了不成!老娘都要被打死了!”
“這牛大腳說着是壓住了一家三個男人,但是一個有用的都沒有!”
牆頭傳來鄰居劉翠芬的嘲諷。
“牛大腳她老頭兒!你可真是慫啊!”
門口也不知道是誰湊熱鬧喊了一句,嗓門聽起來倒是挺年輕的,多半是村子裏頭那些不幹正經事兒的二流子。
這下屋子裏頭的男人可是坐不住了,牛大爺一把推開門,朝着門口大喊道:“都停下!”
這輩子沒有硬氣過的人,這會兒爲了面子出來了,背在身後的手都在顫抖。
牛大腳確實停下了,外婆也一直把握着勁頭的,總不能真給人砸死了,便一扁擔打在了牛大腳的屁股上。
“嗷!”
牛大腳捂着屁股大叫跳開,鞠橙子上前來到外婆身邊攙扶着人,順便將扁擔接過來,小聲問,“外婆,你還好吧?”
“好着呢,再來幾圈都行,別說啊。”
外婆大口大口的喘着氣,摸着胸口倒在鞠橙子的懷裏,超級小聲的說道。
鞠橙子明白了,抱着外婆大喊,“外婆,你別嚇我!”
“哎喲,這個牛大腳真是作孽哦!跟人家老太太跑什麼啊!挨幾扁擔不就好了嘛?”
“老太太身體不好,要出了啥事兒,不得賠死牛家啊!”
牛大爺自然是看見了聽見了,苦喪着一張臉對着牛大腳吼道:“你看哈你幹的啥子事!”
牛大腳還是第一次被老實木訥的丈夫吼,怎麼說呢,比起生氣,她更多的,是一種隱秘的歡喜,連帶着臉上浮現些許潮紅,那有些黝黑的臉上雖然看不出來,但是眼神卻很直觀。
那是仰慕。
牛大爺看見牛大腳這眼神,找回了男人的自信,居然開始做起主來了。
“你,給人家賠罪,把媒婆禮錢退了,咱們好歹要講良心!”
牛大腳聽見要退錢,那麼一點子心思就散了,剛想要罵過去,就被門口沖來的人一把推開。
“老子草你牛家十八代祖宗,敢欺負老子閨女和嶽母!”
鞠老二來了。
外婆趕緊對着鞠橙子使眼色,鞠橙子立馬加大力氣抱着外婆,大聲哭嚎起來。
“爸!!”
淒厲駭人的喊聲有着女性特有的尖利嗓音,聽着就讓人覺得傷感。
鞠老二一聽這個動靜就知道自己閨女是裝的,既然閨女是裝的,那麼老太太多半也是裝的,那他可就要大幹一場了啊。
“閨女,老娘沒事吧?”
(村子裏頭喊嶽母喊老娘,是親近的喊法。)
“爸~”
鞠橙子的眼淚要落不落,看着可憐極了,但是眉頭微微挑了挑。
鞠老二立馬抄起牛家牆邊的鋤頭就開幹。
“你們牛家找死,我老娘要是有事,你們一家人都別想安寧!”
鞠橙子的老爸鞠老二年輕的時候就是村子裏頭的混子,結婚之後被鞠橙子的媽拿捏得死死的,但是也混,只在外頭混。
這會兒鞠橙子的媽張子君也過來,看了一眼鞠橙子,直接就朝着牛大腳抓了過去,鞠老二轉頭朝着牛大爺打去,夫妻兩人一人打一個,對方嗷嗷叫。
就連看熱鬧的鄰居都是齜牙咧嘴。
“鞠老二還是一樣狠啊!”
“這夫妻倆,真就是惹不得!”
“哎喲,下死手啊!”
“大隊長來了,大隊長來了!!!”
菜園村的大隊長姓蔡,家裏頭的老爹以前是抗戰川軍,是烈士後代,在菜園村裏頭很有威信,村子裏頭沒有村長,只有一個大隊長和村會計,都是他們一家人,而且這兩個職位還是他們家世襲的。
算是村子裏頭的土領導了。
不過,蔡家明事理,做事也周全,跟公社的領導關系也不錯,連帶着他們村子的情況也比其他村子好,六零年荒年的時候,他們村子可是最快領救濟糧,而且死傷最少的村子。
就憑這一點,蔡家就坐穩了村子裏頭的位置。
蔡建國一看這個情況,五大三粗的身體往門口一站,一嗓子就喊停了,“都停下,來人搭把手,先送老太太去村子裏頭老李頭那兒看看。”
鞠橙子跟着過去,鞠老二夫妻兩人留下,牛大腳的兩個兒子也終於是出來了。
蔡建國來的路上大概知道了消息,這事兒肯定是牛大腳不占理,別說那個軍官有多好的,鞠家老二人家那是明確說了不要二婚的,而且,人家老太太都暈倒了。
雖然蔡建國看出來幾分,但是這事兒不能拆穿。
老人需要尊敬,也需要穩住老人的權威,從而保全一些無依無靠的老人的尊嚴。
“我知道事情了,牛大腳,這事兒你們家做的不地道,你是咱們村子裏頭唯一的一個媒婆,大家那是信任你啊,你要是不想幹了,有的是人幹!”
蔡建國想起最近公社要安排婦女主任下鄉的事兒,或許是個機會。
“大隊長,這做媒婆還能是你大隊長說了算啊,我又沒有拿村子裏頭的工、”
牛大腳青腫着一張臉還要說話,被牛大爺拉回去。
“大隊長,您別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