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腳那是只想要賺錢，一分錢也不想要拿出去。
“這也太虧心了！”
牛大爺垂着腦袋喊了一句，聽着像是譴責，卻不敢看牛大腳。
牛大腳見他這個模樣，當即嫌棄道：“是是是是，老娘虧心，你不虧心，老娘做媒賺的錢你沒吃沒喝，你兒子沒吃沒喝！老娘折騰這麼多，不都是爲了你們父子三兒！”
牛大爺又悶頭不說話。
牛大腳習慣了他這副遇見事兒就沉默的性子，但是每次還是會生氣，起身直接穿上鞋，氣沖沖的往外走，路過牛大爺的時候直接推一把給人推地上去了。
“慫貨！”
牛大爺趴在地上，敢怒不敢言，不過見牛大腳出去了，便也安心在屋子裏頭坐着。
“吵吵！吵什麼吵！老娘做了二十年媒了，誰不說老娘一句好！你們是都能找到別的媒婆不成！”現在做媒婆的不多，
院子裏頭牛大腳一出來便是大嗓門，給那些跟着說嘴的鄰居一陣威懾，全都沒了動靜，只有門口的老太太還在罵。
牛大腳見這些看熱鬧的閉了嘴，又大聲咧咧着朝着院子門口走去，譁啦一下拉開門，“張家老太太！”
外婆看見人了也沒收扁擔，直接一扁擔砸過去了，擦着牛大腳的肩膀過去了，鞠橙子連忙拉住外婆的胳膊，給人攙扶住了。
外婆剛站穩，牛大腳就跳腳了，“老太太，你這是真想殺人啊！你不能這麼不講良心吧，你光說那個相親的不好，那人家是當兵的軍官你怎麼不說？頂頂有前途的小夥子， 你出去打聽打聽，二十多歲能做到團長的，咱們這兒十裏八鄉也沒有一個！你咋就光盯着人家二婚呢？咱們犄角旮旯的，你家橙子就算是再好，那不也農村戶口嘛！知足吧！”
“喲，牛大腳你是真以爲我老太太老了好忽悠是吧？”
外婆這會兒見人出來了要講道理，那她也懂幾分道理。
“你說說看，軍官一個月工資多少？又有多少錢能落在手裏？”
牛大腳眼珠子亂轉，“一個月89塊！給自家父母養老十塊錢！”
“嚯喲！89呢？那就算是給養老錢十塊錢，到手還能有79塊呢！這麼多錢？”
“得是多大的官兒啊？”
周圍人的驚呼聲給了牛大腳底氣，大臉盤子都多了幾分紅潤，“人家當兵的還有各種票據和福利補貼呢！”
“哎喲，豈不是嫁過去就一個月有79塊錢了？那些補貼啥的吃飯肯定夠了！”
“到底是哪家啊？二婚又咋啦？這個條件多少娃娃養不起啊！”
“就是！”
外婆聽不得這些人唧唧歪歪，人家說一句就跟一句，一點兒主見都沒有，公社領導說了，那是盲從！
“我呸！牛大腳你還真是喪良心！橙子，你說說呢！”
外婆對着牛大腳吐口水，牛大腳連忙躲閃，跟村子裏頭的老娘們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這點兒身法還是有的。
“我去相親的時候，人家說了，每個月要給養老錢十塊，二十塊給犧牲戰友家屬，所謂的福利補貼票據這些也要緊着家裏頭的還沒有娶媳婦兒嫁人的弟弟妹妹，還有啊，三個孩子，兩個男娃要讀書，一個一歲多的女娃現在還要喝奶粉！那軍區是在海島，種地行不通，吃喝都要花錢買！那當兵的也有人情世故要走吧，也有領導要送禮吧，來，牛嬢嬢，你算算，一個手裏頭能剩下多少錢？”
鞠橙子說的一部分是從沈衛國哪裏聽來的，一部分是自己根據情況推算的，但是肯定大差不差，隨軍的軍嫂沒有那麼多的好日子過，更何況還是去當後媽的軍嫂。
“哦喲！那不就是驢糞膽子表面光嘛？說起來當兵的好像確實有前途，但是村子裏頭還有靠着拉拔的一家人，還要去當保姆照顧三個孩子？那不行！”
“免費保姆！”
“要是我閨女我也不讓嫁，別說其他的，就光是去當後媽，那就成有委屈受了！”
“鞠家老二喜歡自己的媳婦兒閨女得很，牛大腳怎麼給介紹這麼一個對象？”
“當兵的嘛！”
牛大腳和沈家那個老婆子本來也就是沒看上鞠橙子，有這麼一層思想在，牛大腳可就扯開了說了。
“說得你們好像多喜歡你們屋頭的姑娘樣，我告訴你們，我給鞠家姑娘介紹的，那在哪兒都是吃得開的！不要每天想到手裏頭能有好多錢，你把人家娃娃照顧好了，以後人家當軍官升官發財，你不一樣是軍官太太咩！
再說了，你們說得好像一個月錢都不剩，但是人家是當兵的啊，團長啊，官啊，領導哎！能讓你餓死啊！你屋頭的人不沾光啊。
張老太太，我說的是實在話，你想嘛，你以後有一個軍官孫女婿，你得意不嘛！你辦啥子事情是不是都要往前排嘛！”
這個話不全是說給鞠橙子和外婆聽的，還有人群裏頭那個看熱鬧的鞠家大媳婦。
牛大腳可是看到了，明明侄女兒都在跟她這邊吵起來了，大嬢嬢還縮到拐角人堆堆裏頭看戲。
“哦喲，好了不起哦！老子屋頭不幹這種讓孫女去當保姆受苦自己風光的事，老子就跟你講，我屋頭的橙子，從小到大，那是連碗都沒有洗過的，老子來找你說媒的時候明確說了，要找一個好的，年輕的，跟老子屋頭橙子差不了幾歲的，二婚頭子還帶娃娃的，老子是不是第一個就說了不要！你是媒婆！我給了你媒婆錢，你不按我要的要求找，反倒是直接不要啥子人給找啥子人？囊個？你要上天啊？！”
外婆手上的扁擔舉起，“我看你是不是跟人做生意了？想要騙我屋頭娃娃去當冤大頭，你好在裏頭賺黑心錢？”
外婆說完就打，實實在在的往牛大腳的腰上，屁股上打，她老太太的年紀在這裏，牛大腳只敢躲，不敢還手。
現在村子裏頭還是要講究尊老，老一輩的人天然就比年輕人有威信，即使大家不同姓，都是當年雜七雜八逃荒過來的，但是這都是以前傳下來的規矩。
無論是什麼事兒，什麼原因，只要是你打了老人，那就是年輕人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