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珊“砰”地一聲關上大衆速騰的車們。
一屁股坐進副駕駛,一股混雜着陳舊香薰片和塑料內飾在陽光下暴曬後產生的、略帶甜膩的怪味撲面而來。
她嫌惡地皺了皺眉。
硬塑料感十足的中控台,上面已經有了一些細微的劃痕;
笨重的機械手刹孤零零地立着,與周圍的米色內飾格格不入;還有那個只有巴掌大的小屏幕,屏幕分辨率低得仿佛是上個世紀的產物。
她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閃過幾個小時前陳秋那輛小米SU7。
兩相對比,她身處的這輛速騰,簡直就像一件剛從土裏刨出來的古董。
更讓她不平衡的,是開車的人。
陳宇傑小心翼翼地探過身子,想幫她系上安全帶,被林詩珊一個冷漠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他只好尷尬地縮回手,臉上擠出討好的笑。
“我們直接就去海棠灣小區?”
林詩珊沒有理他,只是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她心裏翻江倒海,一種莫名的煩躁和懊悔涌上心頭。
那個陳秋,雖然行爲舉止像個莫名其妙的瘋子,但至少他開着一輛三十萬的新車,而且在聽到自己那些堪稱苛刻的要求時,眼睛裏閃爍的是興奮和“你值得”的光芒。
而陳宇傑呢?
老實本分,甚至有些窩囊。
從認識到現在,說話永遠是那幾個字。
“好的”、“沒問題”、“你說了算”。
他就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安全,卻也無趣到了極點。
“你這車,太老氣了。”
林詩珊終於忍不住,冷冷地開了口。
正在專心開車的陳宇傑身子一僵,握着方向盤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他陪着笑臉說:“這車才開了五年,還挺好開的。”
“我是說,我們結婚以後,必須得換了。”林詩珊的語氣強硬
“我可不想以後同學聚會,別人都開着BBA,我坐着你這輛破大衆去。”
“破大衆”三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了陳宇傑的心裏。
他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但還是不敢反駁,只能唯唯諾諾地點頭。
“好,好,聽你的。等我們結婚,就換,就換。”
他心裏卻在不停地嘀咕:我這車才開了幾年,車況好得很。
換車,哪是那麼容易的事?錢從哪裏來?
可這些話,他一個字也不敢說出口。
他知道,一旦說了,今天這房子也就不用看了。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詩珊抱着雙臂,扭頭看着窗外,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終於,車子緩緩駛到了海棠灣小區門口。
這個小區坐落在新城區和老城區中間地段,無論是位置,小區環境還是周圍配套都算不錯,前年開盤時均價達到了一萬一,放在贛南算是還可以的小區了。
也正是因爲其質量過硬,即便是房地產如此艱難的現在,價格也穩在了接近一萬。
陳宇傑的母親黃慧早就等候多時了,一看到車燈閃爍,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詩珊來啦!”
林詩珊只是從鼻子裏淡淡地“嗯”了一聲,態度不冷不熱,慢條斯理地走下車。
黃慧也絲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更加殷勤。
她拉過身邊一直沉默着的羅靜蘭,對林詩珊介紹。
“詩珊啊,來認識一下,這是宇傑的嬸嬸。”
她特意加重了“嬸嬸”兩個字,眼神裏充滿了暗示和期待。
在她看來,這一聲“嬸嬸”,就等於把親戚關系給認下了,離“一家人”又近了一大步。
羅靜蘭也擠出一個笑容,看着眼前的女孩。
林詩珊上下打量了一下羅靜蘭,看着她身上樸素的衣着,只是不鹹不淡地、公式化地叫了一聲:“阿姨好。”
沒訂婚,沒給那筆“改口費”,她才不會亂喊什麼“嬸嬸”。
這種親戚關系,一旦喊出口,就等於平白降了自己身價,以後再談條件的時候,氣勢上就弱了三分。
氣氛一下子有些僵硬。
黃慧臉上的笑容尷尬。
陳宇傑連忙跑過來解圍,他看向不遠處一個穿着西裝,頭發梳得油亮的男人,大聲說:“媽,我約的李經理到了!”
隨即,又是向林詩珊介紹:“詩珊,這是物業的李經理,是海棠灣物業的區域經理,我特地托關系約他帶我們看幾套好房子。”
林詩珊這才有些驚訝。
海棠灣的物業和開發商是一家,在省內都是老牌房企了,一個區域經理也是能算得上當地中高層了。
沒想到木訥老實的陳宇傑,還有點人脈。
她臉上的冰霜稍稍融化了一些。
雙方走上前,客套了幾句。
那個李經理滿面紅光,說話也帶着一股江湖氣。
他看着兩人笑着說:“宇傑老弟,你放心!今天帶你們看的這幾套房可不一般。
都是我們開發商當初特意留下來,準備送人的珍藏房源!
無論是樓層、朝向還是戶型,都是整個小區裏頂尖的!
一般都不會流到二手市場上!”
黃慧聞言,臉上浮現出暗暗得意,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她瞥了一眼身旁心不在焉的羅靜蘭,心裏充滿了優越感。
一行人往裏走,黃慧故意放慢腳步,湊到羅靜蘭身邊。
她看到自己這位弟媳一直低着頭,心神不寧,知道她還在爲兒子陳秋的相親發愁。
黃慧故作關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開口勸道:“靜蘭啊,你也別太擔心陳秋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緣分這種事,急不來的。”
話是這麼說,但她語氣裏卻是透露着一股炫耀勁。
“你看我們家宇傑,以前也不讓人省心,現在工作穩定下來,這不也看着房,準備結婚了嘛。”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帶着一絲教訓的口吻。
“你也該催催陳秋了,別總讓他飄在外面。趕緊回咱們贛南考個編,再買套房。現在這個社會,男人沒房,哪個好姑娘願意跟你啊?”
羅靜蘭連連點頭,心裏更愁了。
就在這時,她口袋裏的手機驟然響了起來。
是媒婆王大姐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王大姐那特有的大嗓門就如同機關槍一般,從聽筒裏猛烈地炸了出來,帶着濃濃的火氣和責備。
“我說靜蘭啊!你家陳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是不是沒跟他交代清楚啊?”
“人家呂雙姑娘剛剛打電話來跟我告狀了!說你兒子沒禮貌,到了餐廳,一句話不對付,一頓飯都沒吃完就跑了!”
“跑了也就算了,他還當着人家姑娘和她閨蜜的面,說什麼‘這頓飯太貴了,我承擔不起’!這是什麼意思?啊?這是在羞辱誰呢?是嫌棄人家姑娘要的條件貴嗎?有話不能好好說嗎?這麼當面打人家的臉!”
“兩個姑娘家,點了一桌子的菜,最後只能自己買單!你兒子這個態度,這個情商,怎麼可能娶得到老婆!我以後還怎麼給她介紹對象?你讓我怎麼跟女方交代!”
王大姐一連串的質問,羅靜蘭瞬間就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