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5
幾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分開人群，氣場強得讓空氣都凝固了。
爲首的中年男人劍眉星目，胸前掛着閃亮的徽章。
他身後跟着一隊專家，手裏拿着各種檢測儀器，還有幾個扛攝像機的記者。
這陣勢直接把所有人震住了。
陳子昂的手停在半空中，臉色瞬間煞白。
孫燕妮更是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圍觀的學生全部閉嘴，連大氣都不敢出。
“誰敢再動一下試試！”爲首的男人聲音如雷，震得走廊都在顫抖。
我渾身發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這些人是從哪裏來的？
中年男人大步走向我，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孩子，你受苦了。”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但眼中的憤怒卻更加熾熱。
“來人，叫醫生過來！”
立即有人上前爲我檢查傷口。
我還在發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中年男人從我懷裏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本破爛的日記，翻開第一頁的瞬間，他的眼眶紅了。
“這…這真的是…”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專家們圍了上來，用專業儀器對日記進行檢測。
“顧部長，紙質確實是那個年代的，墨跡成分也完全吻合！”
“這些手繪地圖的精確度簡直不可思議！”
“您看這裏的標注，每一個地雷的位置都畫得這麼詳細…”
顧部長？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他就是父親一直掛口中的顧老師嗎？
顧部長握着日記的手在發抖：“同志們，你們知道這本日記意味着什麼嗎？”
他轉向圍觀的學生，聲音洪亮得像在演講：
“這裏面記錄的，是二十年前林建國同志在邊境雷區的真實經歷！”
“他用自己的身體在雷區滾出了一條生命通道，並繪制出了這張救命地圖！”
“正是因爲這張地圖，後續的整個工兵營才得以安全通過！”
“林建國同志爲此獻出了生命，這張地圖拯救了上百條人命！”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我的心髒砰砰亂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爸爸…爸爸真的是英雄…
陳子昂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但還在嘴硬：“演戲演得挺像的，找了這麼多人來配合？”
孫燕妮也跟着附和：“就是，現在騙子的手段越來越高明了！”
“還什麼部長，我看就是花錢請來的演員！”
圍觀學生開始竊竊私語，有些人明顯開始動搖。
顧部長的臉瞬間黑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的證件，高高舉起：
“我是國防部戰史研究室主任顧遠山！”
“這是我的工作證！”
“你們可以上網查證！”
說完，他又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沓文件：
“這是軍委籤發的烈士證明書！”
“這是邊防部隊的感謝信！”
“這是當年參與救援行動的戰友證詞！”
一份份文件擺在衆人面前，官方印章清晰可見。
陳子昂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誰知道這些是不是假的？現在PS技術這麼發達！”
顧部長被氣笑了：“好，很好！”
他拿起對講機：“調監控！把學校這幾天的所有監控錄像全部調出來！”
“還有，聯系教育部門，我要徹底調查這所學校的管理問題！”
“這種敗類怎麼能在校園裏橫行霸道？”
校長這時候匆忙趕來，看到現場的陣勢嚇得腿都軟了。
“顧部長，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問我？我還想問問你呢！”顧部長指着陳子昂，“這就是你們學校培養出來的學生？”
“當衆羞辱烈士之女，還要扒光她的衣服？”
“你們學校的師德教育都哪去了？”
校長的臉刷地白了，立即對陳子昂怒吼：“你們幾個，馬上給我跪下道歉！”
陳子昂還想辯解，但看到周圍學生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徹底慌了。
孫燕妮更是嚇得瑟瑟發抖，妝都哭花了。
我站在人群中，感受着這戲劇性的逆轉。
剛才還在踐踏我的人，現在都成了過街老鼠。
而我，從被人唾棄的騙子，變成了英雄的女兒。
這種反差讓我的情緒徹底崩潰。
我抱着顧部長痛哭出聲：“顧叔叔，我爸爸真的是英雄對不對？”
“他沒有拋棄我對不對？”
顧部長輕撫着我的頭：“孩子，你爸爸是我教過最得意的弟子。”
“他在天之靈，一定爲有你這樣的女兒感到驕傲。”
06
國家文物局的首席鑑定專家戴上白手套，手中的放大鏡在日記上方緩緩移動。
我屏住呼吸。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漸漸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專家身上。
“經過初步檢測，紙質、墨跡、裝訂方式均符合二十年前的工藝標準。”專家放下放大鏡，神情嚴肅。
“我代表國家文物局正式宣布——”
他停頓了一秒。
“這本日記，確認爲國家一級革命文物！”
轟！
全場炸開了鍋。
陳子昂的臉瞬間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爸爸的日記，真的是國寶級的文物！
陳子昂臉色變白，掏出手機就開始撥號，“爸！你快來學校！有人冒充軍隊的來鬧事！說什麼要讓我去吃牢飯！”
電話那頭傳來沉穩的男聲：“什麼？馬上到！”
十分鍾後，一輛黑色奔馳停在人群外。
車門打開，走出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
“誰敢在我兒子面前撒野？”
陳子昂像找到了救星，指着顧部長：“爸！就是他！還有這個死丫頭，竟然敢騙我們說她爸是什麼英雄！”
陳父掃了一眼現場，冷笑：“一群騙子罷了，放心，爸有關系，這事壓得下來。”
他大步走向顧部長：“我是市建設局副局長陳國華，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顧部長還沒開口，幾個黑衣人突然從人群中走出，亮出證件。
“中紀委調查組，陳國華同志，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陳國華臉色大變：“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接到舉報，你涉嫌利用職務便利爲子女謀取不正當利益，現需配合調查。”
我看到陳子昂腿都軟了，抓着他父親的胳膊：“爸！這是怎麼回事？”
顧部長冷冷開口：“陳子昂，海城大學這幾年的獎學金名單我都查過了，你連續三年獲得一等獎學金，但成績排名從未進過前十。”
“這不可能！”陳子昂聲音都變了調。
“還有孫燕妮，你借助輔導員的身份行駛不法權力，私自纂改貧困學生名單，讓許多貧困學生拿不到他們該有的權益。”
孫燕妮癱坐在地上。
圍觀的學生們紛紛拿出手機開始搜索，很快就有人驚呼：“臥槽！陳子昂他爸真的是建設局副局長！”
“孫燕妮家確實有錢！她朋友圈裏全是名牌包包！”
“這些人都是騙子！真正的騙子！”
顧部長舉起公文包裏的文件：“即刻起，由國家專項基金審計組、中紀委、國家文物局成立聯合調查組！”
“徹查海城大學獎學金舞弊及相關腐敗案件！”
陳國華面如死灰，陳子昧一屁股坐在地上。
剛才還在嘲笑我是騙子的人，現在卻成了真正的詐騙犯。
而我，那個被他們踐踏羞辱的“窮丫頭”，父親的日記成了國寶。
這戲劇性的反轉讓我頭暈目眩。
孫燕妮哭着爬過來想抱我大腿：“林思雨，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原諒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現在知道求饒了？”
“剛才要扒我衣服的時候，怎麼不說錯了？”
07
顧部長一揮手，幾名工作人員立刻沖進了學生處。
“所有電腦，封存！”
“文件櫃，全部查封！”
孫燕妮癱在地上，眼睜睜看着工作人員搬走一箱箱資料。
她的臉色從慘白變成青紫，嘴唇顫抖着說不出話。
陳子昂更是直接癱軟在父親身邊，雙手抱頭：“完了，全完了…”
剛才還高高在上的他們，現在成了過街老鼠。
“查到了！”一名調查員拿着文件夾快步走來，“孫燕妮，私吞三年貧困生補助，共計八萬六千元，並且她父親名下三套房產，母親開寶馬X5。”
孫燕妮哭得撕心裂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陳子昂，連續三年一等獎學金，每年一萬二，但他成績從未進過年級前二十。”
陳子昂徹底崩潰，抓着父親的衣服：“爸，救我！你快想辦法！”
陳國華此刻也自身難保，被兩名中紀委工作人員夾在中間，臉色死灰。
圍觀的學生們炸開了鍋。
“臥槽！原來真的有內幕！”
“孫燕妮平時穿的都是名牌，還說自己家窮！”
“陳子昂那成績也能拿獎學金？我們這些真正努力的學生算什麼？”
顧部長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那個平時威風凜凜的校長此刻躲在裏面不敢出來。
“開門！”
咔嚓一聲，鎖被撬開。
校長坐在椅子上，手裏握着電話，正準備銷毀什麼。
工作人員一擁而入，直接奪走了他的手機和電腦。
“李校長，麻煩配合調查。”
我看到校長的手在抖，額頭冒着冷汗。
剛才還在台上義正辭嚴說我撒謊的人，現在成了待查的犯罪嫌疑人。
這反轉來得太快，我腦袋都有點暈。
孫燕妮突然爬到我腳邊，死死抱住我的腿：“林思雨！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得不像話。
“你剛才不是說我爸是騙子嗎？”
“不是的！我胡說的！求你原諒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甩開她的手。
“現在知道求饒了？剛才要扒我衣服的時候怎麼不說？”
陳子昂也哭着往我這邊爬：“林思雨，我們是同學啊！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冷笑：“同學？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顧部長拿着一沓文件走過來，聲音洪亮：“各位媒體朋友，現在有個重要發現要公布。”
記者們立刻圍了上來，攝像頭對準了他。
“經過初步調查，海城大學存在嚴重的學術腐敗和利益輸送問題，這些問題的根源，正是因爲缺少林志華烈士這樣的英雄精神指引。”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我：
“現在，請林小雨同學，爲大家朗讀她父親日記中的最後一段話，讓我們重溫什麼叫真正的英雄精神。”
所有的攝像頭都轉向了我。
我的心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這麼多人看着我，這麼多鏡頭對着我。
但我想起爸爸，想起他在邊境守衛祖國的身影，勇氣突然涌了上來。
我接過那本珍貴的日記，翻到最後一頁。
“若有來生，再爲祖國站崗。”
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很清晰。
全場安靜得只聽得見我的聲音在回蕩。
很多人都紅了眼眶。
連一些記者都在悄悄擦眼淚。
顧部長用力鼓掌：“這就是我們的英雄！這就是我們要傳承的精神！”
掌聲雷動。
我站在人群中央，手裏捧着爸爸的日記，眼淚止不住地流。
從被羞辱的孤兒，到英雄的女兒。
這一刻，我終於爲爸爸正了名，也爲自己找回了尊嚴。
而那些曾經踐踏我的人，現在都跪在地上求饒。
命運的齒輪，終於轉向了我這邊。
08
顧部長的聲音在操場上回蕩：“陳子昂，因故意損毀國家一級文物罪，現場刑拘。”
兩名警察走向陳子昂，手銬在陽光下閃着冷光。
“不！我不要！”陳子昂瘋了一樣掙扎，“爸！救我！”
陳國華被紀委的人夾在中間，自己都泥菩薩過江。
他的公司涉嫌巨額行賄和商業欺詐，資產全部凍結。
校長被從辦公室裏拖出來，臉色慘白。
孫燕妮哭得妝都花了，黑色的眼影順着眼淚往下淌，活像個鬼。
我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這一切。
剛才還在台上指着我鼻子罵的人，現在都成了階下囚。
“林思雨！”陳子昂突然跪下了，“我錯了！真的錯了！”
他開始學狗叫。
“汪汪汪！”聲音淒厲，“求你原諒我！汪汪！”
全場死寂。
一個昔日的校園風雲人物，現在跪在地上學狗叫。
圍觀的學生們愣住了，然後有人開始撿地上撕碎的申請表。
一片片紙片飛向陳子昂。
“這是你撕的！”
“還給你！”
“人渣！”
紙片雨一樣落在他頭上。陳子昂抱着頭，還在學狗叫求饒。
我的心裏五味雜陳。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陳子昂，現在跪在我腳下學狗叫。
孫燕妮爬到我身邊：“林思雨，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我不會再私吞這些貧困名額了，求你不要讓我坐牢！”
“錯了？”我往後退了一步，“你剛才要扒我衣服的時候可沒想起這個。”
她的眼神從哀求變成了惡毒。
“林思雨！你就是個掃把星！”她突然瘋了一樣大喊，“你爸死了活該！你就該被人欺負一輩子！”
全場譁然。
幾個學生直接沖上去要打她，被警察攔住了。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因爲她的話，而是因爲終於有人爲我說話了。
顧部長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孩子，你父親會爲你驕傲的。”
陳子昂還在地上學狗叫，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
孫燕妮被紀委的人帶走時，她回頭惡狠狠地瞪着我。
“林思雨！我詛咒你！詛咒你不得好死！”
她的聲音漸行漸遠，像個瘋子。
校長經過我身邊時，腿都在抖。
“林同學，我…”他想說什麼，被工作人員拉走了。
現場只剩下滿地的紙片和血跡。
我撿起一片申請表的碎片，上面寫着“父親林志華”幾個字。
字跡被血染紅了。
記者們還在拍照，閃光燈一下下刺着我的眼睛。
我閉上眼睛，想起了爸爸。
爸爸，你看到了嗎？那些欺負我的人，現在都得到報應了。
陳子昂被押上警車時，還在哭着喊我的名字。
“林思雨！求你說句話！”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有些人，不值得原諒。
有些賬，必須要清算。
今天只是開始。
09
校長顫抖着走上前台，拿起麥克風。
他的聲音在擴音器裏顯得格外刺耳。
“今天，我代表海城大學，向林思雨同學和她的父親林偉國烈士，致以最誠摯的道歉。”
“並且我將辭掉海城大學校長的身份。”
台下的學生竊竊私語。
我看到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錄視頻。
剛才還對我冷眼相待的那些同學，現在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着我。
有愧疚，有同情，還有一絲畏懼。
“我們深深爲之前的誤解和不當行爲道歉。”校長的聲音越來越小，額頭已經滲出了汗珠。
顧部長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
“經過國家文物局專家組的權威鑑定，林思雨同學保存的這本日記，確認爲國家一級革命文物，它記錄了林偉國烈士在執行任務中的英勇事跡，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
現場一片安靜。
“國家決定，將建立一座以林偉國烈士命名的紀念館，這本日記將作爲鎮館之寶，永久陳列，供後人瞻仰學習。”
我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不是委屈，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驕傲。
那位白發蒼蒼的老教授被請上台。
他的臉上還有剛才被打的淤青，但精神狀態很好。
“老教授將擔任紀念館的終身名譽館長。”顧部長宣布。
老教授對我點了點頭，眼中滿含着慈愛。
“孩子，你父親會爲你驕傲的。”他輕聲說。
顧部長從隨行人員手中接過一個文件袋，鄭重地遞給我。
“這是國家英雄子女最高榮譽獎學金的錄取通知書。
從今天起，這個獎學金將以你父親的名字命名——林偉國獎學金。”
我的手在顫抖，接過那份沉甸甸的通知書，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台下響起了掌聲。
那些剛才還對我冷言冷語的同學，現在都在鼓掌。
有些人的眼中甚至含着眼淚。
我轉身看向之前圍觀的那群人。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後悔和恐懼。
陳子昂已經被帶走了。
孫燕妮也消失在人群中。
校長和處長被紀委的人圍着，臉色煞白。
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儀式結束後，我獨自一人來到了學校的榮譽展示廳。
工作人員正在布置一面新的榮譽牆。
我看到父親的照片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是他的事跡介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打在父親的照片上。
那個我從小就熟悉的面孔，此刻顯得格外莊嚴。
我走過去，輕輕撫摸着照片上父親的臉。
“爸，您看到了嗎？您的女兒沒有給您丟臉。”
我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展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那本日記現在被放在特制的展示櫃裏，旁邊還有專業的恒溫恒溼設備。
我想起剛才陳子昂撕扯日記時的瘋狂模樣，想起孫燕妮點燃母親照片時的惡毒表情，想起校長冷漠的眼神。
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父親的榮光重新被發現，被認可，被銘記。
而我，也從一個被人欺凌的孤兒，變成了英雄的女兒。
陽光越來越亮，整個展廳都被照得金燦燦的。
我站在那裏，感受着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力量。
這條路，我會繼續走下去。
不是爲了報復任何人，而是爲了不辜負父親的犧牲，不辜負這份來之不易的榮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