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來,魯智深還在呼呼大睡,林沖略感頭疼。
昨夜也不知道喝到什麼時候,只記得家裏的酒都被喝光了,兩人這才作罷。
林沖之所以讓魯智深護送也是經過深思的,以林沖對魯智深的了解,他這人一片赤子之心,眼裏毫無規矩可言。
要是讓他知道了高衙內當街拉扯調戲自家娘子,說不得會借着酒勁上門打殺了高衙內。
這與自己的計劃不符合。
自己知道這個時候,陸謙那個畜生應該已經爲了他的仕途向高衙內獻計了。
但自己可不是原主,任由他們擺布。
林沖想過了,他的破局辦法就是不破不立,既然你們都不想讓我好過,那麼大家都……別過了。
今日老丈人過壽,也沒叫什麼外人。
而且自己這個老丈人既是個厚道人,也是個可憐人。
原著裏林沖落難到發配,老丈人仍舊說讓林娘子等自己,直到高衙內逼死自己娘子,老丈人也只能白發人送黑發人,他一個老人又有什麼辦法。
老丈人就林娘子這麼一個女兒,自然是林娘子到哪裏,他也到哪裏。
中午時分,林沖就帶着林娘子去給老丈人賀壽。
一家人簡單吃了個午飯,林沖將安排與老丈人說了,不出所料,他並無什麼意見。
林娘子沒有同林沖一起回來,昨日林沖已經囑咐她將錢財換成銀兩和金錠方便攜帶,至於這屋子裏的其他物件一件都不帶走。
林沖回來的時候給魯智深帶了點吃的,叫醒他後,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魯智深回大相國寺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護着林娘子他們出發。
而林沖也沒有閒着,他找了個牙行,將自己的屋子以市場價七成的價格便宜賤賣了。
賤賣的要求只有兩個,今日就要見到現錢,另外屋子得等七日後來收。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很晚了。
林沖取出自己的花槍,在院子裏練了幾套槍法,直到精疲力盡這才停下。
第二日,林沖早早的送走了魯智深和娘子一家,在林娘子不舍的眼光中承諾道:“娘子,你放心,你們先走,我過幾日就追上你們。”
林娘子紅着眼眶忍住沒讓眼淚落下,她自己也知道,這次十有八九是因爲自己,夫君才被逼的遠走他鄉,愧疚、歡喜、不舍,一時間林娘子心中百味雜陳。
又對魯智深說道:“大哥,等到了滄州,你等我幾日,等我到了滄州,我們兄弟再會。”
魯智深點點大腦袋,甕聲甕氣的說:“兄弟你可要快點,灑家等你喝酒。”
目送幾人離開,天色微微亮。
等幾人走後,林沖又去馬市挑了兩匹好馬。
回到家,林沖仔細的盤算了一下計劃裏的漏洞,確定沒有什麼差池。
林沖高估了陸謙的耐心。
第二日下午,陸謙就提着幾份糕點來“看望”自己的好朋友了。
“哥哥你怎的病的如此之重?嫂夫人也是,怎麼拋下你一個人去娘家了。”陸謙一臉關心的看着榻上的林沖。
此刻榻上的林沖眼眶烏黑。
林沖不會化妝,只能用最簡單的辦法,熬夜,昨夜他硬忍着一夜未睡,眼眶不黑才怪。
林沖看着眼前這個僞君子,強忍着一槍戳死他的沖動,假意咳嗽幾聲:“無妨,就是略感風寒,過幾日便好了,嶽丈大人也是身體不適,你嫂嫂午後才出門,想必過一會就回來了。兄弟你公事繁忙還能來看我,有心了。”
陸謙直入主題:“你我兄弟從小相識多年,不必如此客氣,過幾日等兄弟你好了,我在樊樓請你吃酒,去去晦氣。”
來了,林沖知道,自己去樊樓的時候,高衙內想必就會來,他自無不可,當即回道:“既如此,三日後午時,那時想必我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兄弟破費了。”
陸謙心中大喜,這林沖居然連時間都替自己定好了,那也就不用自己多費口舌了。
“好,三日後,我在樊樓恭候哥哥大駕。”
“一言爲定。”
陸謙這便告辭,喜滋滋的去向高衙內邀功了。
林沖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就讓你這狗東西多活兩天。
陸謙離去後,林沖放心的睡了一天一夜,又耐心的等了兩天。
這一日,豔陽高照。
臨近午時,高衙內帶着激動的心情,還未到午時,就偷偷貓在了林沖所住的巷子口。
此時巷子裏大多數人都出去了,高衙內看見林沖牽着馬出門了,他興奮的搓搓手,強制忍耐着,等林沖走遠,萬一等會小娘子叫起來被他聽見就壞了自己的好事了。
高衙內腦海中想象着等會要對林娘子要做的事,滿臉通紅。
他剛要起身,冷不丁身後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這不是高衙內嗎?”
高衙內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去,這不是方才離開的林教頭嗎?他怎的走路沒有聲音,又是如何出現在自己身後的?
而且他手中提着一杆镔鐵亮銀槍,此刻槍尖上還滴答着鮮血。
看見林沖眼中的冷色,高衙內方才升起的欲火頓時煙消雲散,他眼珠滴溜溜一轉,訕笑道:“原來是林都頭,好巧,你這是要去哪裏?”
直到此刻,高衙內還不死心。
林沖也不與他廢話,眼中凶光一閃而過:“我在等你。”
高衙內此刻哪裏還不明白,他見四下無人,雙腿一軟:“林都頭,我該死,我不是人,前幾日我不知道那是你家娘子,你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吧。”
高衙內一邊哀嚎,一邊向自己肥豬似的臉上扇去。
林沖冷笑:“你不用嚎了,巷子兩邊替你把風的,已經提前下去等你了。”
高衙內這時才徹底死心,他色厲內荏嚎道:“姓林的你要做什麼,我父親是高太尉,你信不信我一句話他就能治你的死罪?”
林沖皺了皺眉,此刻他聞到一股尿騷味,原來是這貨已經嚇尿了。
他不在意的說:“我當然知道你父親是誰,不過就你這種醃臢貨色,居然也敢調戲我的夫人?記清楚了,我叫林沖,去了陰間好告訴閻王爺是誰宰了你。”
說罷,林沖一槍刺出,槍頭從高衙內肥豬一般的喉嚨刺入,直透後頸而出。
高衙內雙眼翻白,嘴巴張的老大,嗬……嗬……兩聲,兩腳亂蹬了幾下就不再動彈。
林沖冷冷說道:“算是便宜你了,時間不多,要不然可不會讓你死的這麼痛快!”
抬頭看了看日頭,自己還有約要赴,陸謙……我來了。
樊樓,陸謙今日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眼看到了約定的時辰了,林沖卻遲遲不到,他心裏焦躁,莫非是出了什麼岔子?
不會啊,以自己對林沖的了解,他向來是說到做到的人,既然說了午時,那自然不會爽約。
正想着,他透過窗戶看見林沖牽着兩匹馬,手中還抱着一個油漆木盒。
他心中冷笑,饒你是什麼八十萬禁軍教頭,怕是也想不到此刻高衙內對你家娘子動手了吧。
林沖目力極好,看見陸謙坐在窗邊,將繮繩遞給樊樓的小廝,順手遞過去一兩碎銀,說道:“就在這等我一刻鍾。”
那小廝見他出手大方,收了銀子忙不迭的點頭:“爺您只管去,莫說一刻鍾,便是兩刻鍾也不妨事。”
林沖從馬上取下镔鐵槍,手抱木盒,渾身散發着殺氣,向二樓樊樓走去。
剛登上二樓,陸謙皮笑肉不笑的迎了上來:“哥哥,你可讓兄弟久等。”
林沖此刻還哪裏耐煩與他虛與委蛇:“誰是你哥哥?你又是哪個的兄弟?”
此時樊樓吃飯的人不少,林沖聲音不小,手裏又提着兵器,膽子小點的已經準備開溜了。
林沖將手中的漆木盒子向陸謙懷裏一擲,厲聲喝道:“這才是你的好哥哥,你二人一個約我來樊樓吃飯,一個卻去我家中,欲要對我娘子行不軌之事,就你們這樣豬狗一樣的東西,也敢與我林沖稱兄道弟?”
陸謙聽林沖將他和高衙內的密謀揭破,大驚失色,待林沖將盒子擲了過來,下意識的接住,誰知盒子並未上鎖,高衙內面帶恐懼的頭顱咕嘟嘟的滾落在地。
陸謙看清落地的人頭,整個人如遭雷擊,木然站立原地,緊接着,林沖一槍扎來,他只來得及略略側身,還是被林沖一槍扎進左下腹。
陸謙本身武藝非凡,雖然略遜於林沖,但若要分出勝負也要幾十回合。
但今日林沖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再加上看見高衙內的頭顱,陸謙滿心只有一個想法:“他怎麼敢的?他怎麼敢的?”
林沖可不管那麼多,自己在樊樓殺人,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
至於武德?不存在的,對於陸謙這種小人,能偷襲幹嘛要和他決鬥?
要不要再約個時間,請高俅來當裁判?
所以林沖一擊得手,順勢槍尖上挑,直接給陸謙來了個開膛破肚,同時口中呵斥:“今日便破開你這畜生的胸膛,我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陸謙直到死的那一刻,都不明白到底是哪裏走漏了風聲,而且林沖到底哪裏來的底氣,敢殺當朝太尉之子!
陸謙被林沖一槍挑飛,身體重重砸在原本要請林沖吃飯的酒席上,一時間遍地狼藉,整個酒樓鴉雀無聲。
誰也不敢出聲,生怕惹禍上身。
汴京城裏,光天化日,天子腳下,這到底是哪裏來的殺神!簡直是膽大包天。
林沖眼見陸謙出氣多、進氣少,但他還是不放心,手中镔鐵亮銀槍遞出,又給陸謙補了一槍。
看陸謙徹底不出氣了,林沖這才滿意的收了槍。
轉過頭,他對着噤若寒蟬的食客說了一句:“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吾乃林沖。此二人一是當朝太尉高俅之子高衙內,一人是我曾經的朋友陸謙。高衙內惡貫滿盈、見色起意、陸謙賣友求榮,兩人合謀欲對我家娘子用強,今誅殺之,快慰平生!哈哈哈,吾去也!”
說罷,林沖直接從二樓窗戶一躍而下,林沖從小廝手裏接過繮繩,馬鞭一揚,絕塵而去。
汴京城裏內城雖有禁軍巡邏,但林沖也曾經當過禁軍教頭,碰見的也都認識林沖,看他策馬只當有什麼差事林沖有什麼急事,萬萬沒人想到林沖會當街殺人。
這個時候信息通訊落後,這才給了林沖逃出汴京城的機會。
半個時辰之後,汴京城裏才掀起軒然大波,而此時,林沖已經快馬加鞭離開汴京城了。
前兩日他就做好了出逃路線。
雖然這個時候的官兵體系冗雜,管理混亂,但是自己畢竟殺的是高俅的幹兒子,精銳還是有的,所以林沖假意逃亡延安府,實際上是打算繞個圈子再去往滄州。
太尉府。
高俅此刻看着高衙內的屍首目眥欲裂,他咬着後槽牙惡狠狠的問道:“究竟是誰幹的?”
負責內城治安的統領一頭冷汗:“殺人者是林沖,此人在汴京也略有薄名,乃是八十萬禁軍強棒教頭。”
那統領咽了口唾沫,接着說道:“他自稱殺人是因爲公子和陸謙合謀欲對他妻子用強,下官派人去緝捕之時發現他妻子一家早已離開汴京城了,至於去向,不明。”
另一名禁軍頭領補充道:“這林沖原是王進手下,但王進也於四日前告假,說是去廟裏燒香還願,至今違規,標下查過,林沖早在七天前,已經辭去禁軍教頭職務,另外,林沖殺完人後,騎着快馬從城西離開的,去的方向是延安府。”
高俅怒道:“好,好的很,看來這王進和林沖乃是合謀了,我必殺此二賊,傳我的令,着禁軍500前往四處緝拿林沖、王進,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發海捕文書,勢必將此賊捉拿歸案,要是抓不到,你們當心脖子上的腦袋。”
底下二人面露苦澀,但還是無奈道:“遵命。”
王進做夢也沒想到,林沖殺人,高俅也能將帽子扣到他的頭上,他此刻帶着老母親正在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