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又是一道閃電。
屋內人談話的內容在雷聲響起前先一步進入了我的耳中。
「......她們是你的孩子。」
「抱歉,我八年前出過一場事故損傷了記憶,對於您說的兩個孩子,實在是沒有印象——」
是爸爸和校長對話的聲音。
雷好像打在了我的身上,不然爲什麼我會這麼難受呢?
爸爸遇到了什麼事故?
爲什麼會失憶?是不是很痛?
緊接着,我意識到了他的下半句話。
「實在是沒有印象......」
語氣實在是淡極了,就好像,他忘記的不過是些可有可無的東西。
「那秋安呢?你連秋安也忘了嗎?」
老校長提起了媽媽的名字。
對面的男人忽地沒了聲音。
我緊緊盯着爸爸的背影,從這片刻的沉默中燃起了些許期待。
是啊,爸爸那麼愛媽媽,就算把我和妹妹忘記了,也一定不會忘記她的。
「那場事故後,我隨身攜帶的錢夾裏確實有幾張百元幣,上面寫着秋安兩字。」
心髒泛起酸澀。
那是媽媽在爸爸出門前悄悄塞的。
爸爸幹的是力氣活,媽媽總擔心他在外面吃不飽飯,每次都會在爸爸臨行的前一晚,悄悄給他的錢包放些錢。
又怕他不知道是怎麼來的,就會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
媽媽來找我借我借鉛筆的時候,我就知道爸爸第二天要出去打工了。
我擦去不知何時溢出的眼淚,卻隱隱覺得高興。
爸爸一定不會忘記媽媽的。
「我一直以爲這是某種賀詞,原來是人的名字。」
他的嗓音仍然不急不緩,卻像一把尖刀,將我刺得鮮血淋漓。
「我們是什麼關系?」
校長無力地閉上眼,嘆息,沒有回答。
「......那兩個孩子都很想你。」
「抱歉,曾經也有人借着我失憶的幌子來攀關系,在親子鑑定結果出來前,我和她們依舊沒有任何關系。」
「當然,如果鑑定結果證明我們只是陌生人,關於林飛鳥的資助,我將全數收回。」
我茫然地聽着這一切。
我和妹妹對爸爸來說算什麼呢?
爲了錢所以厚着臉皮來攀關系的陌生人?
可我只是想找回自己的爸爸,那個會將我攬在懷裏輕輕叫我「小鳥」的爸爸。
耳鳴陣陣,我忽地有些頭昏。
直到一聲熟悉的呼喚將我拽入慘烈的現實。
「姐姐!」
辦公室的走廊上,林無依挎着竹背簍,腳底粘滿山泥,渾身都被雨打溼,偏偏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三姨說爸爸回來了!爸爸在哪裏?他來接我們了嗎?」
我無力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妹妹在我長久的沉默中,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了。
但她仍然擠出一抹笑,牽住我的手。
「姐姐不要難過,無依不要爸爸了......嗚......」
「我們回家......找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