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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來得及細想衆人復雜的眼神,我就被工作人員帶去了錄制的教室。
爸爸不在,只有林心暖和幾台孤零零的攝像機。
「飛鳥姐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我點頭,林光暖頓時露出笑容,主動牽着我的手坐到座位上。
她穿的是國際小學的校服,深藍色的西裝和格紋短裙,胸前盾牌狀的校章與土棕色的老教室恍若兩個世界。
空出來的左手悄悄掖了掖我的校服衣擺,因爲穿太久,那裏破了一個洞還沒來得及補。
林光暖很健談,不像村裏很多孩子在乍一面對陌生人時會感到害羞。
她講了環球旅行的見聞,講埃菲爾鐵塔,講自由女神像,講羅馬鬥獸場,又問我有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我笑着搖搖頭。
我去過最遠的地方,是五天前錄制節目坐大巴去到的城裏,看見了比後山那顆棗樹還高的樓房,比周老板家還要氣派的車,比張老師還要漂亮的人。
他們的習以爲常,就是我的前所未聞。
「我記得飛鳥姐姐有個妹妹,和我差不多大呢。」
「轟——!!!」
窗外一聲驚雷,大雨傾盆。
閃電的瞬光照過林光暖的臉,我忽地發現她和妹妹相似的眉眼。
「......她也很想見見你。」
「是嗎!我也很想見見她,這次來的時候特意帶了一些我沒有穿的新衣服,」說着,她小心地用餘光試探我的表情,語氣變得更加和緩,「如果姐姐不嫌棄......」
「謝謝你,光暖。」
見我露出笑容,她這才放下心來,繼續談起其他內容。
腦海中浮現離別前,林光暖被父母擁在懷中呵護的畫面。
老師說,幸福的家庭會孕育有愛的孩子。
她滿心歡喜地向我施以善良。
我望着她閃着碎光的眼眸,那句「請把我的爸爸還給我」哽在喉中,說不出口。
我的爸爸不僅是我的爸爸,也是她的爸爸。
更何況,我甚至不知道爸爸還會不會願意要我和妹妹。
很快,這個問題迎來了它的答案。
走出教室的那一瞬間,對上張老師復雜的眼神,我隱隱有了種預感。
她帶我繞到校長室,站定時,我聽見了她的呢喃。
「......林先生怎麼會是飛鳥的爸爸呢?」
虛掩着的門被狂風吹開。
是爸爸和老校長。
而老校長,曾經是爸爸的老師。
他一定認出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