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鬧上朝堂,若無太上皇首肯、御史監察、大理寺審理,此事終將無果而終。
“哼!”
賈瑛冷嗤一聲,“算你們走運。
日後你們在背地裏如何行事,休要玷污我伯府門庭!”
他朝賈蓉、賈珍等人厲聲警告,嚇得賈蓉連連後退,怕是此生都要留下陰霾。
步出榮禧堂,賈珍臉龐腫脹如豬頭,渾身顫抖,怒火難平。
他憤然低吼:“老太太想要關起門來說家事?可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賈蓉畏畏縮縮地勸道:“既然老太太希望平息事端,何必再去招惹賈瑛那個狂徒?”
他未敢明言的是:此人連生父都敢毆打,你一個族親堂兄,落在他手裏還不知會遭何折磨。
賈珍眼神陰鷙,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見尤氏不緊不慢跟在身後,賈珍心頭火起。
“我剛才挨打時,你這做兒子的不知阻攔,你這當夫人的也如木樁般呆立旁觀。”
“兒子不像兒子,夫人不像夫人!”
“那莽夫喚你聲嫂子,你心裏就樂得找不着北了?”
“幹脆跟你小叔過去罷!”
賈珍狀若瘋狗,見誰咬誰。
賈蓉挨罵已成習慣,默不作聲。
一向寡言的尤氏卻睜大美目,抬起皎月般的面龐:
“休要胡言!若被人聽去,我的清白何在?”
東府本就流言紛飛。
賈珍這一嚷嚷。
尤氏更覺難堪。
“你信口開河,毀我名節!若傳揚出去,我還如何度日?”
“我這就去找老太太評理,求個公道!”
尤氏抿着豐潤的唇,眼中含淚,說罷轉身便往老太太住處行去。
賈蓉嘴唇微動,終究未發一言。
賈珍愈發暴跳如雷。
“好哇!”
“我看她那顆浪蕩的心早被勾走了!”
“你這孽障莫非也盼着我被賈瑛砍死,好認他作父?”
“明日你母子倆一道跟野漢子過去罷了!”
賈珍醜態畢露。
竟當着下人捶打賈蓉,啐他滿臉唾沫。
賈蓉痛得嚎叫。
卻不敢反抗。
爲承襲爵位家業,只得咬牙忍耐,任其打罵。
心中卻鬱結難消。
卻說賈珍正仗着父親身份毆打賈蓉。
下人們皆習以爲常。
賈薔在旁苦苦相勸方才停止。
即便如此。
賈珍仍餘怒未消。
口中罵聲不絕。
那廂尤氏自覺 ** ,胸中氣結,欲訴無門。
尤氏淚光盈盈,循來路回榮禧堂去,欲向老太太訴說心中苦楚。
她深知賈珍那些齷齪心思,不由氣得雙目泛紅。
行至遊廊轉角,未過垂花門,她只覺渾身發軟,腳步踉蹌。
忽地一個不穩向前傾倒——
"呀!"
尤氏帶着哭音驚呼,嬌容滿是驚慌。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卻撞進一個魁梧胸膛,被人穩穩扶住。
抬頭望去,尤氏頰飛紅霞,露出羞赧之色。
方才賈珍才提及二人關系曖昧,此刻竟不期而遇。
她慌忙欲站穩,雙手觸到賈瑛臂膀時,卻被那灼熱溫度驚得縮回。
腳下又一軟,賈瑛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只覺她身段柔軟,嫵媚動人。
尤氏定神抬眼,見賈瑛神色肅然,這位少年將軍周身散發着難言的陽剛之氣。
方才觸碰之處,竟如烙鐵般滾燙。
她匆忙整理衣襟,淚痕未幹,聲音帶着幾分怯意:"瑛...瑛哥兒~"
賈瑛見她驚惶模樣,微微蹙眉。
他剛從榮禧堂出來,見廊下有人跌倒便順手相扶,不想接住的竟是尤氏。
她身上幽香陣陣,令人心旌搖曳。
"嫂子近來可好?方才情形若被人瞧見,怕要以爲我欺負了你。
"賈瑛語帶調侃,"雖然嫂嫂討人喜歡,但若被下人看見,怕是又要聽焦大說些不中聽的話了。
"
他至今記得寧國府焦大整日嚷着"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
賈瑛自是不在意,尤氏卻羞憤交加,心緒紛亂。
暗想:難道真被賈珍說中,賈瑛當真對她有意?
思及此,尤氏面上緋紅,眼波流轉。
本想以嫂子身份規勸幾句,可對上賈瑛清俊面容,千言萬語竟無從開口。
賈瑛愈看愈覺韻味十足。
難怪尤氏的兩個妹妹能讓賈璉等人神魂顛倒,原來這位姐姐本就是嫵媚佳人。
這一家三姐妹想必都是姿色出衆的美人。
暗忖:賈珍確非良善,不僅與自家小姨子糾纏,連兒媳也不放過。
趁着賈珍在外尋歡作樂,賈瑛反手就把他家給掏了。
反正東府的男人,頭上不是綠巾就是紫巾。
賈瑛望着尤氏,微微點頭。
那目光灼灼,意思不言自明。
尤氏是過來人,怎會不懂?本以爲賈瑛還有下一步動作,誰知他只是笑了笑,便從她身旁擦肩而過,留下一股男子氣息。
見他並未糾纏、徑直離去,尤氏心頭一鬆,又隱隱有些失落。
"不去老太太那兒也罷~"
她輕抿朱唇,低語一聲。
思緒飄遠,不哭不鬧,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
方才的委屈,也已煙消雲散。
......
回到府中,平兒正領着十幾個新來的小丫鬟熟悉環境。
都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尚未換裝,仍穿着尋常衣裳。
雖然面黃肌瘦,倒也勉強看得過去,養些時日想必就白淨了。
"爺回來啦!"平兒喜出望外,笑盈盈上前相迎。
賈瑛望着那群小丫鬟,有些好奇:"怎麼年紀都這般小?今年外頭不好買丫鬟?"
平兒搖頭:"不是不好買,是太好買了。
今年各處收成差,朝廷賦稅又重,她們家裏養不起,才小小年紀就籤了賣身契。
都是餓成這樣的,給口飯吃,養些日子就長開了。
"
賈瑛伸手輕彈平兒額頭。
平兒吃痛嬌呼一聲。
“定是奶奶吩咐的,怕我怎樣?”
“何時學會扯謊了?怕奶奶責罰,就不怕爺收拾你?”
賈瑛只覺好笑。
這麼個小丫頭,他能起什麼心思?
身子都未長成。
王熙鳳未免多慮。
這些小姑娘哪能“刑”
?
若真可行——
也得是尤氏、李紈這般豐腴婦人才成。
唉……
何時方能隨心所欲,盡數收納?
珍饈享用慣了,偶爾也想品品鮮果,換換滋味。
……
“快給這幾個小丫頭換上厚實棉衣!”
“叫趙嬤嬤將住處收拾妥當!”
“天寒地凍的,莫要凍壞她們!”
賈瑛望着眼前瘦弱的小姑娘們,連連搖頭。
這般單薄身板,實在難引興致。
平兒忍笑,忙領着丫鬟們進院。
說起這紅樓世間,
“珠圓玉潤”
最出衆者,當屬薛寶釵。
寶黛二人,
一個靈秀飄逸,一個豐潤溫婉,
各具風韻。
只是如今她們年歲尚小,容貌身段皆未至女子最盛年華。
“想來薛家也快入京了!”
“香菱也能得見!”
賈瑛細思後續情節,心中已有計較。
此後數日,
府中主子丫鬟漸多,日漸熱鬧。
得賈母默許,
迎春等姐妹常來府中遊玩,覺此處無長輩管束,日用自在,
不久便各自擇院,時常住下。
王夫人閉門誦經抄書,
換由邢夫人暫理府務。
可她貪財克扣,惹得衆人不滿。
探春等姑娘更不願久居榮國府,
多留在賈瑛這邊。
賈珍也安分了幾日。
賈瑛正式上任——
虎賁中郎將!
執掌南北兩宮禁軍。
雖巡防可交徐慶、李山處置,賈瑛也須偶爾巡視。
尤其聖駕出城祭祀圍獵時,
賈瑛須隨行護衛。
閒暇便研習《破陣霸王槍》與《長生訣》,
漸有心得。
賈瑛暫得清靜,只待王熙鳳平安生產。
正午時分,
賈瑛見宮中無事,早早回府。
只見府前石獅威嚴,轎馬聚集,十餘名華服仆從守候,畫戟森然!
過往百姓皆避行此街。
正是“侯門深似海”
,
勳貴宅邸門禁森嚴,常人難入。
恰在此時,
賈瑛見一老一少躲在榮國府牆角張望,見他騎馬而來,慌忙低頭,唯恐冒犯貴人。
“姥姥!大馬!”
“是大馬!”
一個扎朝天辮的五歲孩童,見賈瑛騎馬而來,好奇掙脫老人,
向賈瑛跑來。
“籲——!”
賈瑛急拉繮繩轉向,恐烏騅馬驚着孩童,心想:這孩子年紀雖小,倒是膽大。
“哎喲!”
“快回來!”
“莫要丟人!”
老婦一把拽回孩童,抬手便打。
那孩子甚是皮實,挨打也不哭鬧。
賈瑛眼中一亮:這般結實虎娃,若將來從軍,必是悍勇之士!
“婆婆要找何人?”
“榮國府門庭高深,光在門外等候,是見不到人的。”
賈瑛下馬笑問。
府中下人已上前接過馬繮。
“給貴爺請安,我是來找太太陪房周大爺的,可外頭爺們不肯通傳,只好在這裏等着。”
老婦語氣中帶着幾分苦澀。
賈瑛本未留心,卻忽然心有所感。
他好奇問道:
“這孩子的祖上,是不是和京城的王家連過宗?”
老婦連忙點頭。
賈瑛這才恍然——眼前正是劉姥姥帶着王家的板兒。
如今王夫人禁足不出,邢夫人掌家,自然不願理會這門疏遠的親戚。
榮國府上下千餘人,事務繁雜,邢夫人早已忙得不可開交,哪還有心思應付鄉下來的遠親。
“原來是王成家的孫子!”
賈瑛伸手揉了揉板兒的腦袋,那孩子虎頭虎腦,一雙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身上的盔甲和佩刀。
“帶這位婆婆去東院,叫晴雯準備些吃的送來。”
“老人家先去東院稍坐,本公換身衣裳就來。”
小廝領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劉姥姥進了伯府。
路上經仆人說明兩府關系,劉姥姥這才安下心來。
屋裏,劉姥姥拉着板兒坐立不安,生怕碰壞了屋裏精致的陳設。
晴娜娜娜娜娜走來。
劉姥姥見她渾身綾羅,珠光寶氣,只當是府裏的主子,趕緊起身要行禮。
惹得晴雯“咯咯”
直笑。
“小蹄子,怎麼敢取笑老人家?”
賈瑛換了常服走進來,正撞見晴雯戲弄劉姥姥。
抬手便輕輕打了她一下。
方才還笑個不停的晴雯渾身一顫,仿佛觸電,身子發軟,顫抖不止。
“爺——”
晴雯撅起唇,不知是怨還是嗔。
一聲“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