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奶奶一聽王信的話,臉“唰”地一下就拉長了,鐵青難看。
王安平早有準備,連忙從口袋裏掏出用紙包好的三十塊錢(這是他估算的合理價),快步走到三奶奶跟前,硬塞進她手裏:“三奶奶,真是麻煩您了!這點錢您一定收下!”
“哎喲!你這是幹啥?”三奶奶捏着錢,推拒也不是,收下又覺得燙手。
“三奶奶,您要是不收,這些東西我可真不敢要了!”王安平語氣誠懇又帶着點不容拒絕的堅持,“我知道這點錢不算啥,就是個心意。實在是我這家剛分出來,啥都缺,只能厚着臉皮來求您了......”
三爺王信擦着嘴走過來,疑惑地看着王安平:“你小子,哪來的錢?”昨晚分家還淨身出戶呢。
“找我大姐夫借的!”王安平答得順溜,接着問,“對了三爺,三爺爺那房子,我要了。您看多少錢能成?”
王信沉吟了一下:“那房子......是村上的公產,我一個人做不了主。得跟幾個族老商量。那塊宅基地位置還行,眼熱的人不少。我估摸着,價高者得,沒個七八十塊,怕是拿不下來。”
王安平點點頭。這個價格在他預料之中。那塊地方確實不小,連帶後面那四分多空地,在村裏算難得的。
主要地理位置也好的。
打那宅子的人,可不是在少數。
都想着白嫖!所以到現在還沒有處理掉。
“大叔!”王安平看到王興保(王信的大兒子)從屋裏出來,忙打招呼。
王興保點點頭,眼神有點復雜地看着王安平:“你小子......行啊!連你老子都敢揍!不過下回可不興這樣了。”
王安平苦笑一下:“叔,我這也是被逼到牆角了。他當爹的沒個爹樣,事事聽他爹娘的。我家這些年過的啥日子,您也看在眼裏。我媽起早貪黑,累死累活,家裏家外一把抓,換來過一句好?老東西動輒打罵糟踐她!我當兒子的,能眼睜睜看着親娘受這個罪?換做是三奶奶被人這麼欺負,叔,您能光看着?”
王興保被問得噎住了,尷尬地“嘿嘿”兩聲,擺擺手:“說不過你,說不過你!”人家這是護着親娘,再大的“不孝”帽子扣下來,這道理也硬氣。
“老大,你把這被褥給草狗家送去!”三奶奶抱着幾床半舊但還算厚實的棉被出來,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大叔,麻煩您了!我家現在搬到三房三爺爺那老屋。”王安平忙道。
“知道了。”王興保接過被褥應了一聲。
王安平扛着一袋沉甸甸的山芋回到家。跟母親簡單交代幾句,他裹上那件厚實的軍大衣,背上借來的大背簍,直奔鄉裏的供銷社。
半個多小時後,王安平站在了供銷社門口。三間寬大的青磚瓦房,並排三個門洞,白灰牆上刷着醒目的標語。門口人來人往,是鄉裏最熱鬧的地方。
“大弟?你怎麼來了?買東西?”豬肉攤前,大姐夫莊屠戶一眼瞧見了他,高聲招呼。
“哎,姐夫!剛分出來,啥都缺,來置辦點家什。”王安平笑着走過去。
“中午別走了,去家裏,讓你姐給你燉紅燒肉!”莊屠戶熱情地邀請。昨晚一番接觸,他覺得這大舅子有擔當、明事理,是個值得當一家人處的人。
“不了姐夫!事兒多着呢,得趕緊回去。”王安平婉拒,目光掃過攤位上分割好的豬肉,又瞥見旁邊掛着的一大塊白花花的豬板油,猛地想起——分家出來,油鹽醬醋一樣沒有!這油可是頂頂要緊的。
“姐夫,這豬油給我稱點。”他指着豬油說。再看看案板上鮮紅的五花肉,他暗自咽了下口水,壓下購買的沖動——錢得省着花!
“你奶讓你來買的?”莊屠戶隨口問,拿起刀準備切油。
王安平剛想說不是,轉念一想,要是說自己買,姐夫肯定不收錢,便含糊地“嗯”了一聲:“對,麻煩姐夫了。”
“那得要肉票才行!”莊屠戶停下刀。
王安平一愣,這才想起這茬,趕緊道:“沒票啊?姐夫,能想想辦法勻我點不?”
“你管那麼多幹啥?又不是你吃,別瞎摻和。”莊屠戶以爲他是幫老宅跑腿。
“是我吃的!”王安平只好實話實說,“昨兒回去就跟老宅鬧翻了,我和我媽帶着弟妹淨身出戶,分出來了。”
莊屠戶驚訝地“啊”了一聲:“分家了?那......老丈人呢?你們現在住哪兒?要不搬我們村來?”
“去你們村就算了,現在住我本家三房一個絕戶老叔的空屋。”王安平解釋。
莊屠戶點點頭,二話不說,直接把那塊大豬油摘下來,“啪”地扔在案板上,又手起刀落,“嚓”地切下厚厚一大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足有四五斤:“拿着!算我這當姐夫的一點心意,這些年也沒孝敬過丈母娘!”
他拎起肉和油就要往王安平的背簍裏塞。
“不行不行!姐夫,這肉又不是你的,哪能白拿!”王安平趕緊攔住,只拿過那塊豬油,“姐夫,這油我厚着臉皮收了,但這錢必須給!你要真想孝敬我媽,過年過節帶着我大姐常去坐坐就行!咱別拉扯了。”他態度堅決,掏出錢來。
莊屠戶看着王安平認真的樣子,無奈地咂咂嘴:“行吧行吧!分家了是好事,往後常走動!”他收了油錢,把肉硬推過去,“這肉算我送的,慶祝你們分家!下次沒票,頂多給你弄點碎肉下水了。”
王安平推拒不過,只得收下這份沉甸甸的心意:“那…謝謝姐夫了!”
“謝啥!”莊屠戶擺擺手,又壓低聲音問,“你這剛分家,鍋碗瓢盆針頭線腦都得買吧?工業券夠不?不夠我去給你淘換點。”
王安平眼睛一亮:“正愁這個呢!那就麻煩姐夫了!”沒票寸步難行。
“對了姐夫,”王安平臨走前又叮囑一句,“要是有人問起我這錢哪來的,您就說是我找您借的。”他不想給老宅任何找茬的由頭,省得麻煩。
莊屠戶會意地笑起來:“咋?分都分了,還怕他們鬧?”
“懶得囉嗦。”王安平簡潔道。
“行,明白了!要買啥列單子不?”莊屠戶爽快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