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是想不起來，可以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蘇明陽回過神來，小悅悅還在不依不饒。
“這……唉，好吧！”
人老了，就很容易心軟。
面對這小孩的請求，即便是當初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蘇銘陽，也無法再說出拒絕的話。
只得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剛答應，小悅悅已經將手機攝像頭放到了面前。
頓時。
蘇銘陽的臉出現在了直播間畫面上。
看到他的一瞬間，直播間彈幕飛起，熱度都提高了一截。
【我去，這就是主播嘴裏的帥爺爺，終於看到了！】
【不愧是主播說帥的老爺爺，我要是有這麼帥的老伴，做夢都能笑醒。】
【好家夥，明明穿的挺寒酸的，怎麼那麼有氣質？】
【你們覺不覺得……這帥爺爺身上竟然有種很厲害的王霸之氣啊？】
彈幕一說，其他人頓時也有了這種感覺。
小悅悅指着直播間的彈幕，對蘇明陽笑道。
“你看，粉絲們都在誇你呢！”
“對了大爺，看你精氣神比一般老人強多了，今年估計有八十了吧？”
八十？
突然聽到這個數字，蘇明陽愣了一瞬。
他可不止八十歲。
不過具體多少歲……確實想不起來了……
蘇明陽算了好一陣兒，最後還是搖搖頭，“八十不止。”
“唉，人活時間太長，記性也不好了。”
“不過肯定不止八十歲，應該有……一百多歲了。”
朋友、戰友都死在了那個動蕩的年代。
他一生沒有成家，也沒有子嗣，只有幾個老鄰居的孩子時不時來看看。
這樣孤家寡人了一輩子。
日子一天一天混過去，誰能記得自己到底多少歲了呢？
“一百多歲？！”
不僅是小悅悅，她直播間裏的觀衆們也都十分震驚。
這老爺子看上去頂多七八十歲。
竟然都一百多歲了？
小悅悅忍不住開口問，“老爺爺，你都一百多歲了還自己一個人坐高鐵？”
蘇明陽聞言，右手細細摩挲着那十六張胸章，然後溫和地笑了。
“誰說我是一個人。”
“我還有十六個老夥計一起，我們要去看着，這華國盛世！”
“老夥計？”
“可是，和你年齡差不多的，我在這個車廂上只看到了你一個啊！”
小悅悅聽到蘇明陽說還有十六個老人一起出來，不由得有點懵。
對於小悅悅的疑問，蘇明陽沉默片刻後，再次緩緩搖了搖頭。
“他們啊，都在天上看着我呢。”
眼底浮現濃濃的寂寥。
恍惚之中，那些早已遠去的記憶又回到了腦海中。
年輕時候發生的事情看，宛如放電影一般，在眼前一幕幕閃過。
那時候的他，熱血，有非常偉大的抱負。
只要和戰友們在一起，心中就永遠充滿希望，面對敵人的殘酷殺戮永不退縮。
這種熱血，是從什麼時候漸漸開始冷卻的呢？
好像，是從他們一起上戰場，第一次看到戰友死在身邊的時候開始的……
他的戰友們啊。
有些和他年紀一樣，二十多歲，血氣方剛。
有些比他大很多，當時都五六十歲了，還不管不顧的上戰場。
還有些年齡很小！
小到什麼程度呢？
本該是上中學的年紀，卻扛着比自己身高還高的長槍，沖上最前方。
最後死在敵人的刺刀之下！
早時有仇恨支撐，可以強迫自己忘記這些傷痛，一心打鬼子報仇。
再往後可以告訴自己還不是悲傷的時候，要拼盡全力建設國家，才能讓別國永遠不敢來犯。
可現在鬼子早已退兵。
國泰民安，華國也一步一步騰飛，成了全世界眼中的大國。
藏在心底幾十年傷痛，便逐漸浮現了出來。
而隨傷痛一起浮現的，是當初第一次上戰場前，十七個人共同做下的約定。
——等以後老了，一定要看遍祖國大好河山！
這個約定，其實一直牢牢記在蘇明陽的心裏。
從未忘記過。
因此，他要趁着胳膊腿能動，趁着自己還有時間，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戰場混亂，戰友們的屍骨已經尋不到了。
幸好，還有一枚枚胸章。
這些胸章他保存了幾十年。
如今帶着它們，也算是和老夥計們一起完成約定了！
蘇明陽的回答和沉默，讓小悅悅和直播間的觀衆們心髒都忍不住揪了一下。
本以爲這老爺爺的朋友是在其他車廂，或者沒來得及趕上車。
沒想到，十六個人，都已經沒了！
【小悅悅，這是我第一次想說你嘴欠，捂臉！】
【簡直是半夜起來會打自己嘴的程度，哪壺不開提哪壺……】
【唉，確實是，老爺子都一百多歲了，他那些老夥計可不早沒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這麼長壽的！】
【有時候活的時間太長也不是好事，看着身邊人一個個離開，心裏肯定很受傷……】
而小悅悅此時也是無比後悔。
自己沒事幹問人家爲什麼一個人出來做什麼？
好好的，非要提起人家的傷心事。
老爺爺現在心裏指不定多難受呢。
“老爺爺，你也不要太傷心了。”
猶豫了一下，小悅悅還是小聲開口安慰蘇明陽。
“我相信你的老夥計們一定都是跟你一樣和藹善良的爺爺奶奶，下輩子會很幸福的。”
“和藹善良的爺爺奶奶……”
這個稱呼，讓蘇明陽忍不住笑了笑。
“呵呵，要是他們知道自己被人這樣稱呼，一定會笑得合不攏嘴吧”
“什、什麼意思？”
小悅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播間裏的觀衆也有些疑惑。
這個稱呼有什麼不對嗎？
“孩子。”
蘇明陽微笑開口，臉上浮現一絲懷念。
“如果人死後真的和華國的神話小說裏講的一樣，會一直停留在死亡時候的年齡。”
“他們中有好幾個人，年齡可能還沒有你大呢。”
聽到蘇明陽的這番話，剛剛從懵逼之中回過神的小悅悅又一次懵逼了。
她怎麼越來越聽不懂老爺爺的話了。
自己今年不過二十三歲。
那老爺爺的意思就是說，他的幾個老夥計是在二十三歲之前死的？
一個百歲老人，怎麼會有二十歲的老夥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