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沈書逸停住了。
他看向我,那雙眼睛裏冷酷得像凜冬的霜雪。
“蘇墨離,你還是這麼愛說謊。”
他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
我的手指在他腳下被碾磨,骨頭都要碎掉一樣痛。
“你不會真的以爲,我會讓一個殺死我爺爺的精神病女人當我孩子的母親吧?”
“每次事後,我都讓人把藥給你加到飯裏,你是怎麼懷上我的孩子的?”
全身的血液都像凍住了。
三年前爺爺的那件事發生後,沈書逸看向我的眼睛裏就再也沒有愛意了。
我知道他恨我。
沈書逸父母早逝,是爺爺奶奶將他帶大的。
剛認識沈書逸的時候,他就說過,他最向往爺爺奶奶之間那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
但是這一切都被那一天毀了。
一開始我拼命跟沈書逸解釋,跟所有人解釋,不是我做的。
沈家有監控。
雖然爺爺的書房裏沒有,走廊裏卻有。
然而監控裏,我匆匆走進爺爺的書房,過了十多分鍾,林湘湘才趕來。
“不是這段監控!”我驚慌地抓住沈書逸的袖子,“我今天去後山采了花,帶過來想插進爺爺書房的花瓶裏,可是這段監控裏,我手上什麼也沒有......”
“蘇小姐,你今天根本沒有去過後山。”
“我們幾個就在樓下,沒看見你去後山,你是不是把幻想當真了啊?”
沈家的傭人皺着眉指責我。
“就是,湘湘從小就在我們沈家長大,小時候老爺子和老夫人還說湘湘是我們書逸少爺的童養媳。湘湘跟老爺子感情深厚,她怎麼可能害老爺子!”
“張媽,何嬸,你們怎麼會沒看到?我回來的時候,還跟你們打了招呼的!你們還誇我采的花很漂亮!”
“蘇小姐,別亂說話啊,我在沈家幹了十多年了,怎麼可能爲了你騙少爺。”
沈家上上下下幾十個人,全都成了林湘湘的人證,一口咬定我說謊。
當我的目光落到林湘湘身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林湘湘親生父母是醫療行業的大拿,忙得沒空照顧她,所以她七歲起就在沈家長大。
沈家所有人都是看着林湘湘長大的,這個家裏所有人都默認沈書逸會娶林湘湘,沈家和林家兩家聯姻,勢力更上一層樓。
要不是沈書逸喜歡上了我,跟我在一起,說不定林湘湘真的可以達成願望。
我脫口而出:“爺爺說林湘湘害死了奶奶!書逸,你查一下你就知道了!”
“你夠了沒有!”沈書逸打斷我。
“蘇墨離,你還要編多少謊!”
“你說爺爺不是你殺的,你說你看見林湘湘掐着爺爺脖子,你說你去後山采花......”
他一句一句,說得咬牙切齒,兩眼通紅,看上去比我還痛苦。
“你是不是真的以爲,我喜歡你,就會蠢到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謊話?”
我茫然地看着他,舉起手遞到他面前:“書逸,我的手指上有花香,這不是我的幻覺,我真的去采了花......”
“蘇墨離,你就是個說謊精。”
“我不會再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句話了。”
是啊,三年了,他再也沒有相信過我說的話。
我低着頭,看見地上的紅色血漬逐漸幹涸。
一顆水珠無聲滴落,將暗紅的血色暈溼。
沈書逸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蘇墨離,我是不是警告過你,如果你再說謊的話,我會讓你記住教訓。”
林湘湘的那只狗滿嘴的血肉碎屑,撒歡地跑回林湘湘懷裏。
她一邊愛憐地給狗擦嘴,一邊嘟囔:
“小乖啊,你怎麼什麼髒東西都吃啊,也不怕拉肚肚~”
沈書逸看了一眼她,眼神溫柔了些。
他慢慢的說,“既然蘇墨離這麼不長記性,那就把她奶奶帶走吧。小乖是吃不了這麼髒的東西的,不過我記得市裏有個養狗的基地,送過去當狗糧好了。”
6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保鏢走過來,要把我奶奶的屍體帶走。
我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突然掙扎着爬起來,撲到奶奶身上。
“滾開!別碰我奶奶!”
“蘇墨離!”
“別碰我!”
我絕望的嘶吼着,卻被沈書逸抓住雙手。
他的眼角被我抓出一道血痕,卻一點也沒有鬆手。
“這就是我對你的懲罰。”
“殺了我啊!殺了我吧,沈書逸,你殺了我!不要報復我奶奶!”
我拼了命地想留下奶奶,但我怎麼也打不過沈書逸和幾個保鏢。
就在我面前,他們把奶奶的屍體帶走了。
喉嚨一癢,我吐出一口血,癱軟在地上。
“我不會殺你的。”沈書逸說。
“我會讓你看着你所重視的東西,一點一點的被奪走。這才是我對你最好的懲罰。”
“你這麼看我幹什麼?你很恨我嗎?是我該恨你才對,你殺了我爺爺。”
我看着他,輕聲道:“......是我殺的。”
沈書逸愣住了,像是反而不敢相信我說的話一樣。
他身形一晃,大步朝我走過來,兩眼迅速染上腥紅血絲,
“......你再說一遍。”
我哈哈哈大笑起來。
“是我殺的,那又怎麼樣?沈書逸,你爲什麼不殺了我?你有本事來殺了我,給你爺爺報仇啊!”
他離我太近了,我一口就咬在他的喉嚨上。
口中泛開甜腥的鐵鏽味。
我恨這個男人,我想殺了他。
“書逸哥哥!”
林湘湘再也沒有那副高高在上,看熱鬧的悠閒樣了。
她慌慌張張,扔掉懷中的小白狗,撲過來掰我的牙齒。
然而我的牙深深的咬進沈書逸的血肉裏。像是要把他喉嚨上的肉活生生咬下來,要把他的脖子咬斷一樣。
“你這個瘋女人!你放開書逸哥哥!”林湘湘抓着我的頭發,扯得我頭皮痛的像是要被剝下來。
但是我一點也不在乎。
“別過來,湘湘。”
沈書逸的聲音裏還有着隱忍的痛,卻溫柔地安慰着林湘湘。
“別碰她,小心被她咬。”
“她果然是個瘋子。”
我是個瘋子就好了,我想。
要是我真的瘋掉就好了。
三年前,所有的人都拿着那張精神障礙診斷書說我是瘋子,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後來我聽說,開診斷的那個醫生,是林湘湘父親最得意的學生。
爺爺的遺囑救了我。
遺囑上面說,沈書逸的妻子只會是蘇墨離。
沈書逸要繼承沈家,就必須跟我結婚,和我生下繼承人。
除了我之外,沈書逸要是娶了任何一個女人,都會失去沈家的繼承權。
所以,即使沈書逸和林湘湘恨我入骨,也要看着沈書逸娶我。
在過去的三年裏,我無數次感激爺爺,他給了我最後的保障。
我總是覺得,沈書逸一定會發現真相的。
到那個時候,我們還會在一起。
可是現在,我突然覺得,要是爺爺沒有留下這份遺囑就好了。
要是這三年,我一直在精神病院當一個瘋子就好了。
那樣的話,沈書逸不會把對我的恨意遷怒到奶奶身上,我也不會懷上沈書逸的孩子,然後眼睜睜看着他夭折,連具全屍也沒有留下。
7
林湘湘大喊:“醫生呢!快讓醫生過來打鎮定針。”
針尖刺入皮膚,某些冰涼的液體迅速推入身體,他們才把我從沈書逸身上扯下來。
我頭發凌亂,被一群人按在地上,像一個真正的瘋子一樣,惡狠狠地瞪着他。
唇舌之間,全是鐵鏽味。
沈書逸喉間血肉模糊,卻望着我的方向雙眼失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湘湘語氣溫柔,卻森森入骨,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
“把她關到瘋人院去。”
“......等一下......咳......”
沈書逸攔了一下。
林湘湘看向他,笑得一臉勉強。
“書逸哥哥。你怎麼了?你不會真的相信這個女人說的,她有了你的孩子吧?”
“明明你們每次上床的時候都有做安全措施的,是嗎?那些藥還是我幫你弄的,是效果最好的避孕藥,長期服用可以讓她無法生育的。她吃了那麼久,怎麼可能懷孕呢?”
“書逸哥哥,她騙了你。她就是個說謊精,殺了爺爺還栽贓陷害給我。”
“你不記得了嗎?”
“......我當然記得。”沈書逸說。
“她還說她沒有精神病,可是書逸哥哥,你看她現在的樣子,不就是個瘋子嗎?”
“她平時看起來確實不像有精神病,也許當初......”
林湘湘打斷他。
“蘇小姐一向很擅長僞裝。當年我們誰不是被她騙了呢?連那麼厲害的爺爺都很喜歡蘇小姐,不是嗎?”
“是啊。爺爺很喜歡蘇墨離,而且一直很支持讓我娶她。所以我沒有想到她居然會殺了爺爺。倒是你,爺爺說過,我絕對不可以娶你,湘湘,你還記得嗎?”
林湘湘淒然的一笑。
“書逸哥哥。你這是在懷疑我嗎?你覺得是我殺了爺爺栽贓給蘇小姐?那天家裏的監控,還有上下所有的傭人......那麼多的證人的話你都不相信,你相信一個你只認識兩年的,有精神病的女人嗎?”
沈書逸垂下眼簾。
“我只是想查一下,她到底有沒有懷了我的孩子。”
很快,之前給我做檢查的醫生護士就被叫了過來。
護士神色有些不安,悄悄看了眼林湘湘的方向。
她把檢查的結果單遞給沈書逸。
“蘇小姐......蘇小姐沒有懷過孕的跡象。”
林湘湘挨着他的手臂看了一眼結果,滿意地笑了。
“你看,她沒有懷過孕。書逸哥哥,她是騙你的。”
沈書逸面無表情將幾張體檢結果撕碎,扔在地上。
“蘇墨離,你真讓我惡心。”
等我再次醒來時,白色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氣味,讓我有點疑心,我還在醫院裏。
不過,我的雙手被綁在了床頭的欄杆上。
還沒回過神,一個巴掌突然狠狠的扇了過來,把我打的眼冒金星。
然後,一根手指便伸進了我的口腔。
用一種非常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摸索着我的牙齒。
“蘇墨離。我是不是對你太仁慈了?”
林湘湘緩緩地說。
“你是用哪顆牙齒咬的書逸哥哥?”
我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恍惚間,好像整個人都從這具礙事的身體裏抽離出來了。
林湘湘一點也不在意我不理她,自言自語得很開心:“不說也沒關系,我一會兒會讓他們慢慢地,把這裏面的牙齒都一顆、一顆地拔下來。”
“知道這裏是哪裏嗎?這裏是重症精神病院。我早就想把你送進來了,瘋子就應該待在瘋人院裏面。”
“聽說你剛剛失去了一個孩子。真可憐啊,已經4個月了吧。醫生說那個孩子已經發育出手腳了。要不是書逸哥哥急着送我家小乖看病,這個孩子說不定也不會流掉了。真可惜。”
“我再送給你一個孩子怎麼樣?不過書逸哥哥和我很快就要訂婚了,所以這個孩子的父親,我想你應該也不會在意是誰。”
隨着他的話,幾個陌生的男人一個接一個的從門口走了進來。
我繼續麻木的看着天花板,像是根本沒有聽見林湘湘的話一樣。
她招呼着那些男人:“你們幾個記得好好伺候蘇小姐。剛剛流過產的女人。身體一定很飢渴吧。”
“蘇墨離,等你被玩爛了,書逸哥哥就再也不會記得你了,到時候他看到你都嫌惡心。”
林湘湘愉悅地笑了兩聲,踩着高跟鞋,腳步輕快往門口走。
那幾個男人朝着我走過來。
“吱呀——”
是林湘湘拉開門的聲音,之後一片安靜。
一個男人扯開我的衣服。
“......書逸哥哥。”
好半天,林湘湘才如夢初醒一樣叫了一聲門外那個人的名字。
“我可以解釋的。”
7
那個正在扯我衣服的男人突然飛了起來,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痛呼。
“沈少!”
另外的幾個男人也僵住了,他們人高馬大,對上沈書逸的時候卻連他的眼睛都不敢直視。
“我們幾個......只是拿錢辦事......”
“滾。”沈書逸的聲音沙啞。
話音還未落下,幾個男人便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靠近,木質香味的古龍水氣息飄進我的鼻尖。
我的身體卻不能克制的顫抖了起來。
“書逸哥哥。”
林湘湘踉蹌着跟在沈書逸身後,手指緊緊地抓着沈書逸的衣服。
“我可以解釋,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沈書逸面無表情,把我的手從床頭的欄杆柱上解下來。
他虛虛地幫我攏住衣服,然後把我打橫抱起。
我像一具失去了意識的傀儡,困在這座身體裏。
看着他們在我面前表演,卻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只有身體完全不受我控制,一直顫抖,恐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書逸哥哥!”林湘湘大聲尖叫。
沈書逸停下了腳步。
“我給你機會解釋。”
林湘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沉默了好半天,她才胡言亂語一般的說:“我、我是被蘇墨離騙了......”
沈書逸直接抱着我走了。
背後,林湘湘哭得很傷心,他的腳步卻一次也沒停留。
他把我抱到了他的房間。
從三年前爺爺死後,我就再也沒有被允許進過這個房間。
以前。他會在房間的床頭擺上我們的照片,我送他的玩偶。
現在都沒有了。
林湘湘留下的痕跡,霸道的替代了我曾經的位置。
她的照片,她送的玩偶和擺件,那些她在朋友圈裏拍照炫耀過的一起去旅遊時買的平安符......
沈書逸隨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這些東西。
他的身體猛的一顫,像是在隱忍着什麼一樣,將我慢慢地放到床上。
然後一揮手,將那些東西全掃到了地上。
“蘇墨離。”
我的顫抖更厲害了。
沈書逸環抱住我,急切地問:“你冷了嗎?”
他英俊的臉近在咫尺,我卻幹嘔了一聲。
沈書逸愣住了。
8
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消失了。
如果不是他貼着我身體的體溫太過熾熱,一定會被當成是一座過於逼真的蠟像。
過了很久,沈書逸才找回呼吸。
他和我拉開距離,後退到離床五六步的距離。
那股噩夢一樣的古龍水氣息遠去,我的顫抖也停止了。
沈書逸沉默着,往我走了兩步。
沐浴在他要將人灼傷的視線裏,本能的恐懼令我又顫抖了起來。
他輕笑了一聲,帶着十足的諷刺。
“你怕我?”
“蘇墨離,剛才那幾個男人碰你的時候,你都沒有害怕,但是我一靠近你,你就害怕得根本控制不住。是嗎?”
“蘇墨離,我比他們還可怕嗎?”
“你看着我!”
我的臉被他強硬地掰過來,鼻尖和他的緊緊挨在一起。
“嘔——”
沈書逸的臉上出現了片刻空白。
但是好在,他終於放開了我,不再逼我看他。
過了很久,他慢慢地扯起嘴角,笑得卻比哭還難看:“蘇墨離,你說過,你會原諒我九十九次的,你說過的。”
“你說話不算話。”
9
沈書逸落荒而逃。
我難得地睡了個好覺。
睡夢中,有漆黑而邪惡的陰影慢慢地靠近我,我恐懼到連喉嚨都發不出聲音,只能緊緊地蜷縮身體顫抖。
“嗬......嗬......”
在被黑影吞噬之前,我睜開了眼。
是沈書逸的臥室,我還在這裏。
除了我以外,房間裏沒有第二個人,房門卻大開着。
明明我睡着之前,門是好好關上的。
我漠然看了兩秒那扇會自己打開的門,收回目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幾天,又或者很久,反正對我來說都沒差別。
沈書逸又出現在我面前。
他瘦了很多,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喉間被我咬出來的傷口愈合很差,將紗布沁得血紅。
但是他像是不在意一樣,只盯着我看,也不說話。
我的視線一直在天花板上,一刻也沒有看他。
他卻突然落下淚。
“蘇墨離,我沒有把你的奶奶......我把她葬在南山公墓了,我陪你去看她好不好?”
“......”
“還有......我們的孩子......”
他的手從被子下面慢慢地摸到了我的腹部。
那裏面,曾經有一個孩子。
我推開他,靠在床邊幹嘔。
再後來有一天,他喝醉了酒,跌跌撞撞地走到我面前,壓了上來。
我發瘋一樣地推他。
“蘇墨離!”他說,“我們再要一個孩子......”
我的身體猛的一彈,連滾帶爬地掙扎着爬起來,躲到床下。
他試圖按住我,但是我像是發了瘋,他根本沒來得及。
床下很逼仄,我卻覺得安心。
“蘇墨離......”
“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想說......我想補償你......”
“你睡一覺,睡醒了,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10
沈家的人都知道,沈夫人是一個瘋子。
天氣好的時候,她就坐在沈家家主書房的陽台上,閉着眼,平靜地曬着太陽。
沈家新來的傭人悄悄嘀咕:“看起來也不像瘋了啊?”
旁邊的領班嚇得一個激靈,左右環顧一周,才鬆了一口氣。
看着新來的傭人,她氣得不行:“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在沈家幹活,最重要的就是少說話!”
“之前沈家那些傭人,你知道去哪兒了嗎?”
“去哪兒了?”
“全進監獄了。當年沈老爺子的死有蹊蹺,他們做僞證,沈家家主一個不落,全告了。都是在沈家做了十幾年、幾十年的人,站錯了隊,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新來的傭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縮起了脖子。
書房裏,沈書逸的助理往沈書逸胳膊上的傷口看了一眼,忍不住說:“沈少,最近城南有個很有名的療養院,說不定很適合夫人......”
他剩下的話都被沈書逸陰冷的眼神制止。
“書逸哥哥,書逸哥哥——我來找你玩了,你什麼時候娶我啊書逸哥哥——”
樓下,林湘湘的聲音喊得歇斯底裏。
沈書逸卻緊張地往陽台看了一眼。
等他看到陽台上的身影仍然閉着眼,一點也沒被吵到時,他的心情說不出是慶幸還是失落。
一回頭,他面對助理的語氣又徹骨冰冷。
“林湘湘是怎麼進來的。”
助理嘆了口氣,知道新來的傭人又要被解雇一批了。
“醫生說,林小姐現在只有七歲的思維能力......”
“林家在醫療界無數人脈,僞造病歷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你信?”
“讓林家看好她,”沈書逸說,“否則,我會帶上她一起去死。”
助理的右眼皮跳了兩下。
他知道沈書逸說的不是假話,三個月前,沈書逸被確診了癌症。
醫生說治愈的希望很大,他卻拒絕接受任何治療,把那張診斷書拿回來,給沈夫人看,還高興地問她。
“蘇墨離,聽說得了癌症的人都會很痛苦,我把我欠你的那些都還給你好不好?”
“等我快死的時候,我就帶上林湘湘一起去死。”
林家在醫療界勢力滔天,因爲林湘湘,原本是可以全力支持沈書逸的。
但沈書逸卻像瘋狗一樣追着林家咬,把林家搞得進監獄的進監獄,身敗名裂的身敗名裂,破產的破產。
更別提,沈家的家產在沈書逸的運作下早已經被轉移到蘇墨離的名下。
現在的沈書逸,早就是強弩之末,活不了幾天了。
沈書逸不知道助理在腹誹自己。
外面的陽光很好,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剛跟蘇墨離戀愛的時候。
蘇墨離的父母車禍去世,他在門口守了一夜,怕蘇墨離想不開。
後半夜,他卻靠在門上睡着了。
第二天,蘇墨離打開門,金貴的沈少直接順着門滾了進去。
蘇墨離無奈又好笑地看着他,蹲下身來:“沈大少爺,你沒必要這樣做的。”
沈書逸想瞌睡想得要命,但是他更想眼前這個人。
“上次我沒經過你的同意,就給你送花,給你造成困擾了,對不起。”
“不是什麼大事,原諒你啦。”
“那要是以後我又做錯了呢?”
蘇墨離想了想,認真地說:
“那我就原諒你九十九次,你總不能犯錯一百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