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個月,六千裏......李青心中默然,這簡直是一場遠征。
“還有個問題,”李青換了個話題,“鎮子上怎麼幾乎看不到北晉的駐軍?”
“這個啊,”年輕人似乎對北晉的做法頗爲了解,“他們的軍紀確實不同。”
“對於像五陽鎮這樣沒有戰略價值的小地方,他們通常只是控制住官府,把當官的抓起來向朝廷索要贖金,之後只要當地人不反抗,他們便很少騷擾。有時甚至還會順手處置一些民憤極大的貪官惡霸。”
居然有這樣的軍隊......難怪能勢如破竹。李青不禁對比:“那......燕朝的軍隊呢?”
年輕人聽到這裏,臉上露出幾分不屑和無奈,搖了搖頭:“客官,咱們燕朝的官軍......唉,有時候比山裏的土匪還不如。至少土匪還講個‘兔子不吃窩邊草’,他們可是連自己人都往死裏刮。”
李青明白了,自己穿越到的這個王朝,恐怕已是積重難返。
“普通百姓也都這麼看?”他追問。
“只有真正被官軍禍害過的百姓才懂。”年輕人嘆了口氣,“沒經歷過的人,誰會相信吃皇糧的比敵人還狠?不過說到底,對咱們小民而言,在哪活不是活?”
“大燕朝廷這幾年只顧着爭那個位子,地方上天災人禍沒人管,匪患越剿越多......說句不好聽的,眼下這光景,倒真不如讓北晉管着。”
聽他言語坦率,分析也合情合理,不像是信口開河。
李青點了點頭,對當前的局勢有了大致的了解。
身上的銀兩暫時夠用,接下來最要緊的,是弄清自己的身份。
原主既然是從荊城逃出來的貴人,其家族在城中必然非富即貴。
可從哪裏入手調查?他連原主姓甚名誰都一無所知。
難道要冒險回到已被北晉控制的荊城,拉住路人挨個問“你認識我嗎?我忘了自己家在哪了”?
這無異於癡人說夢,只怕立刻就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更何況,原主的家族是死是活、是逃是藏,都還是未知數。
倘若他們已經舉家南遷,自己回去豈不是白費力氣,自投羅網?
可若是家族的對頭還留在荊城,自己的出現,更是羊入虎口。
想到這裏,李青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桌面,腦海飛速運轉,試圖從一團亂麻中理出個頭緒來。
對面的年輕人見他陷入沉思,也不催促,自顧自地重新坐下,悠閒地品着茶。
李青定了定神,決定先從荊城那些有頭有臉的家族問起。或許能從他們的去向中,找到一絲線索。
“荊城裏面,那些排得上號的富貴人家,他們現在去哪兒了,你知道嗎?”李青沉吟片刻後問道。
長時間的思考讓他有些口幹,他下意識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微微抬頭準備遞到嘴邊,卻在最後一刻停住了動作。
還是得防一手,他將茶杯原樣放下。
正是這個抬頭的短暫瞬間,恰好讓對面的年輕人瞥見了他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小片異常白皙的肌膚。
年輕人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這般品貌......難道是皇城裏的大人物?不,看年紀,或許是哪位家族的公子更有可能......
“知道嗎?”李青見他沒立刻回答,又追問了一句,聲音將年輕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荊城的富貴人家?”年輕人迅速收斂心神,腦中飛快盤算着客人的意圖。
他是不清楚自家人的去向,又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才用這種廣撒網的方式打聽?
“容在下想想......”他一邊拖延時間組織語言,一邊觀察李青的反應,“要說真正稱得上‘富貴’且人盡皆知的,主要是三家:蘇家,劉家,以及城主李家。”
他頓了頓,仔細留意着鬥笠下的任何細微動靜,繼續說道:“據目前得到的消息,劉家和城主李家,在城破前就已得到風聲,大概率是舉家往南邊的揚州撤離了。”
然而,他說出這三個家族時,對面的人身形沒有任何異常,聽到兩家南遷的消息,也依舊沉默。
年輕人心中疑惑,難道這三家都不是?
李青若是能聽到年輕人的心聲,恐怕會苦笑連連。
他連自己這身體原本叫什麼都不知道,聽到這些家族名號,又怎麼可能有特別的反應?
眼下看來,荊城裏還剩下一個蘇家。
既然都是有頭有臉的家族,想必是互相認識的。要不要去蘇家試探一下?
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線索了。劉家和李家都已經南遷,皇城又遙不可及,暫時都指望不上。
“劉家的根基在揚州的景城,”年輕人補充道,一邊暗暗觀察李青,“城主李家......眼下最大的可能,是在前往皇城的路上。”
他心裏琢磨着,眼前這位究竟是哪家的公子?這三家確實都有年紀相仿的少爺,可他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實在對不上號。
荊城、景城、皇城......李青在心中勾勒出一條由北向南的路線。
看來,無論如何都得回荊城一趟了。
“現在要進荊城,有什麼辦法?”李青問道。
“客官想進城?”年輕人心想莫非真是蘇家公子?否則爲何要冒險回去?
“對。”
“晉軍昨日才剛占領荊城,眼下城門緊閉,盤查必定極嚴。具體的消息,在下目前也不清楚。”年輕人露出誠懇的神色,“客官不如留下個聯系的方式,一旦有了消息,我立刻派人通知您。”
“可以。”李青點頭,“這些消息,一共多少錢?”
年輕人略加思索回答道:“局勢情報十兩,各家動向二兩。至於進城的具體方法和時機,等下次有了確切消息再談價錢。”
“還有辦法進城?”
“當然,”年輕人笑了笑,“總有人需要進城辦事,不是頭一回了。到時候稍作僞裝,或許可以一同設法。”
“東家真是會做生意。”李青從錢袋中取出十二兩銀子遞過去。
“多謝客官!”年輕人收下銀子,熱情地說,“只是這聯系方式......”
李青思索片刻,說道:“南街那家當鋪。如果有消息,告知那裏的掌櫃,我知曉後就會趕來。”
“明白了。客官,下次再見!”年輕人拱手道。
李青也抱拳還了一禮,隨即帶着老胡轉身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