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被厚雲層壓得發灰,李林一腳踩過結冰泥坑,腳步沒半點猶豫。疾影貼着地面跑,鼻尖輕輕動,耳朵不自然地抽了下——那道焦痕還在滲血,像有根針直直扎進骨頭縫。
“往左。”李林小聲說,聲音幹得像砂紙磨鐵皮。
疾影沒應聲,猛地刹住,前爪在凍土上劃出兩道深溝。它抬起頭,張大鼻孔,喉嚨裏輕輕嗚咽了一聲。
李林馬上蹲下,手指插進泥裏,感覺地面的震動。遠處,雪地上被壓出兩道直溝,車輪印陷下去三寸,卻看不到獸蹄印,也沒人腳印。
“弩車……來了。”他咬着牙說,手心舊傷裂開,血順着手指縫滲進土裏。
這時候,疾影突然朝沼澤邊跑去,尾巴繃得直直的。它鼻翼使勁動,眼睛裏閃過一絲怪光。
“雷……有雷。”
李林眼睛一縮。他不是聽懂了話,是從疾影的叫聲裏聽出一種頻率——像風穿過斷骨頭的聲音,又像暴雨前悶雷在皮膚下動。
他抬頭看。沼澤邊的枯草倒了一大片,泥水是奇怪的青灰色。一只藍鱗蜥蜴半埋在泥裏,背上殼碎得像蜘蛛網,尾巴又黑又彎,就像被雷劈了好多回。
“還活着。”疾影低聲吼,聲音帶着點哆嗦。
李林眯起眼。他見過死的生物,也見過快死的魔獸,可從沒見過“屍體”能讓空氣都有點抖。那蜥蜴的鱗片下面,有小電弧在動,就像血管裏流着閃電。
“能契約嗎?”他小聲問,手已經按到腰上匕首上。
疾影沒回答,趴着身子,露出點獠牙——這是警告,不是要進攻。
李林深吸一口氣,撕開左臂袖子。刀劃過手心,血滴到泥上,他用手指當筆,很快畫出契約陣的樣子。符文剛畫好,那蜥蜴尾巴尖突然動了一下。
“不對!”疾影大聲吼。
李林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弧形雷光從泥裏炸出來,快得連影子都看不到。他就覺得左肩一涼,接着是一陣劇痛——雷光穿過肉,帶出一片血霧,整條胳膊一下麻了。
他往後退,左肩血一直流,骨頭就像被燒紅的鐵棍穿透。疾影怒吼一聲,像閃電一樣撲出去,用身體擋住第二道雷。它毛都炸開,空氣裏都是糊味,落地時前腿一軟,差點摔倒。
“裝死……是陷阱!”李林咬着牙說,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陣圖中間。
那蜥蜴慢慢抬起頭,眼睛是銀白色的,沒瞳孔,沒神采,卻透着冷冷的殺意。它尾巴又開始蓄電,藍光變亮,沼澤水面開始冒泡。
遠處,雪地上車轍突然快起來。金屬摩擦聲很刺耳,弩車的樣子在樹林邊出現,閃着寒光的重弩已經對準沼澤。
“三支破甲箭……鎖定我。”李林喘着氣,眼睛都有點花了。
他低頭看手心的血,又看看陣圖。符文在血裏變了樣,出現一條從沒見過的分支——一道雷紋,從主陣伸出來,像活的一樣動。
“賭了。”他低聲吼,一下撕開上衣,把整條胳膊劃破,血像泉水一樣流出來。
他用血當引子,手指在泥裏飛快畫,把全身的血都灌進陣圖。契約陣一下子亮起來,紅光沖上天,和蜥蜴下面的雷光撞在一起。
“以血爲契,以命爲引——給我籤!”
地在抖,蜥蜴尖叫一聲,整個身子被紅光套住。它的鱗片開始重新排列,碎殼縫裏冒出藍色電流,像金屬線在身體裏長。尾巴焦黑的地方裂開,新的雷絲像藤蔓一樣伸出來。
紅光和藍光纏在一起,最後合二爲一。
“契約……成。”李林聲音很弱,身子晃了晃,差點倒下。
就在這時,蜥蜴——不,雷爪——猛地抬頭,尾巴上電弧一下變長,跳到空中。電光和沼澤上升的水汽合在一起,馬上變成一張三十米大的雷網。
“雷網……全覆蓋。”李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說出命令。
雷爪仰起頭,大聲咆哮。
雷網落下來。
電流順着泥水飛快傳,一下子把弩車的木頭架子擊穿。三支準備發射的破甲箭在半空炸開,火油罐着火,整輛戰車轟隆一聲變成大火球。爆炸的氣浪把附近枯樹吹倒,雪和燒焦的木頭到處飛。
雷網沒了,雷爪從空中落下,四條腿發抖,鱗片沒了光澤,但眼睛裏還有鬥志。
李林跪在泥裏,左肩血不停流,意識都快沒了。他抬起右手,手指抖着指向雷爪脖子——那裏有一道淺印,邊不清楚,像被硬東西磨了很久留下的。
“07……”他小聲嘟囔,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雷爪轉頭看他,銀白色瞳孔稍微縮了一下。
遠處,火光裏,雪地上車轍沒停,一直往前延伸,直直的,一點沒偏。
李林手指慢慢垂下,一滴血滴到泥裏,暈開成一個小小的三重同心圓。
圓心,紅光閃了一下,然後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