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無事，瑤娘滿心歡喜，仔細收拾了一下這間屬於她一個人的小屋。
雖說是廂房，但布置得頗爲雅致，比她雲家的屋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剛收拾停當，便有一個約莫十三四歲、梳着雙丫髻的小丫鬟端着日常用品進來，額上帶着細汗。
“瑤娘，這是府裏發給你的份例。”澡豆，胰子、手巾、牙粉還有兩套換洗的衣裳。”小丫鬟聲音清脆，將東西放在桌上。
瑤娘見她熱得小臉通紅，心下感激，忙倒了一杯溫茶遞過去。“有勞妹妹了，快喝口茶歇歇腳。不知妹妹怎麼稱呼？”
小丫鬟有些受寵若驚，接過茶盞，靦腆一笑。“我叫秋菊。姐姐您太客氣了。”
她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道：“我娘是張婆子，多虧了姐姐您入選，主家賞了我娘五兩銀子呢！我娘讓我謝謝您！”
瑤娘恍然，原來是張婆子的女兒，難怪會主動示好。
她溫聲道：“原來是秋菊妹妹，該是我謝過張媽媽引薦之恩才對。”
秋菊見瑤娘態度溫和，並無輕視之色，話也多了起來。
“瑤娘，您剛進府，怕是許多事還不清楚吧？我就在這院裏做些跑腿傳話的雜活兒，您有什麼想知道的，只要不犯忌諱，問我準沒錯！”
瑤娘正想了解府中情況，便順勢問道。
“那便麻煩妹妹與我說說府裏的事，我也好心裏有個底，免得行差踏錯。”
秋菊輕抿了一口茶，沉聲道：“好，我便與你講講。咱們侯府現今最爲尊貴者，當屬老夫人，然老夫人常年禮佛，甚少管事。侯爺乃府中支柱，只是……先侯夫人於去年難產離世，僅留小世子，至今尚未續弦。”
她接着道：“侯爺尚有五位弟弟，——即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五公子。”秋菊言辭頗爲委婉。“此外，尚有一六公子與七姑娘。六公子乃已故老侯爺與婉姨娘所出，七姑娘爲素姨娘所生。此二位老姨娘皆攜子女居於別苑，無人叨擾！”
她壓低嗓音又道：“還有，府中本有六位奶娘照看小世子，豈料近日連番出事，而今僅餘三位。你務必小心謹慎啊，姐姐！”
瑤娘心中一動，六位奶娘竟折了一半，這侯府內宅看來並不太平。
秋菊又道：“如今內宅是柳夫人主持中饋，霍管家協理外務。不過……”她聲音更低了，“霍管家是柳夫人的表親，在侯爺面前十分得臉，府裏人都知道。”
瑤娘默默記下這些關系。當然那些奶娘出事，讓她十分警醒，看來這朱門內處處危機四伏。
這時，另一個小丫鬟在門外喊秋菊，秋菊連忙應聲，對瑤娘道：“姐姐，我得去忙了，您先歇着。”
瑤娘心中疑慮未消，但也不再追問。又偷偷塞了一把銅板謝過秋菊。
秋菊臉上笑容更真切熱絡了幾分，左右看看無人，又飛快地塞進袖中，補充了一句：“姐姐，我聽說……那三位出了事的奶娘，之前也都是得了侯爺或夫人幾句誇贊的。”
說完，不敢再多留，匆匆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瑤娘的心卻沉了下去。
得了誇贊便出事？這哪裏是誇贊，分明是催命符！
這侯府後院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渾，還要深。
她這個新來的，又因着這特殊的住處和那莫名其妙的親戚名頭，恐怕早已落入某些人的眼中。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末世裏比這更險惡的環境她也經歷過，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當務之急，是盡快熟悉環境，照顧好小世子，同時利用靈泉悄悄改善自己的體質，實力，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她將秋菊送來的東西歸置好，那兩套細棉布的換洗衣裳漿洗得幹幹淨淨，又輕又薄，摸起來柔軟舒適，比她自己那身粗布強太多了。
晚膳時分，小蘿提着食盒送來飯菜，依舊是清淡的催奶膳食。
瑤娘安靜地用完後，將碗筷放回食盒......
.............
天色漸暗，她估算着時辰，用府裏發的香胰仔細淨了手，整理了一下衣裙，確保身上沒有任何不妥，這才出門往小世子日常起居的東廂房走去。
東廂房內燈火通明，卻異常安靜。
一個穿着體面、面容溫婉中帶着幾分謹慎的婦人正輕手輕腳地收拾着東西，想必就是趙玉芳。
搖籃裏，一個小小的嬰孩正睡着，呼吸略顯急促，小眉頭微微蹙着，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可是瑤妹妹？”趙玉芳見到她，露出一個溫和卻難掩疲憊的笑容，壓低聲音道，“我是趙玉芳，嚴嬤嬤吩咐了，這幾晚你跟着我學。”
“趙姐姐。”瑤娘福了一禮，聲音輕柔，“有勞姐姐指點。”
“妹妹客氣了。”趙玉芳引她到搖籃邊，細細講解，“小世子因是早產，身子比一般孩子弱些，腸胃尤其嬌嫩，吃奶急了、受了涼都容易不適。喂奶時需得格外耐心，一次不可過多……”
她事無巨細地交代着，目光卻不時瞥向門口和窗外，看起來有些警惕。
瑤娘認真聽着，將要點一 一記下。
“姐姐，我瞧小世子似乎睡得不太安穩？”瑤娘輕聲問。
孩子小臉通紅，小嘴撇着，眉頭緊緊皺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起來。
趙玉芳嘆了口氣，愁容滿面：“是啊，自打……自打前些時日受了些驚嚇，夜裏便時常如此。大夫開了安神的方子，效果也不大。”
她似乎意識到失言，立刻住了口。
下一瞬。
“嗚哇——”
嬰兒的啼哭聲很快在寂靜的夜裏響起，帶着幾分急切。
“小主子這是餓了。”趙玉芳連忙輕輕哄着，隨即轉向瑤娘，語氣溫和卻不容遲疑，“來，好妹妹，我教你怎麼抱孩子、喂奶最穩妥。這頭一回難免生疏，多試幾次便好了。”
瑤娘深吸一口氣，上前依照趙玉芳方才教導的要領，小心翼翼地將那柔軟的小身體攬入懷中。
孩子粉粉嫩嫩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淚珠，圓嘟嘟的臉蛋因哭泣泛着紅暈，身子很輕，帶着一股甜甜的奶香氣，脆弱得讓人心頭發軟，又忍不住心生憐愛。
趙玉芳示意她在鋪了軟墊的凳子上坐穩，低聲道：“就是這樣抱穩了。現在……你來喂小主子吧，他等急了哭狠了喝奶容易嗆着。”
“小主子不哭哈，奶娘來喂小主子咯……”瑤娘聞言，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
瑤娘扣着掌心，輕輕安撫着孩子的後背，她這具身體，可是經過靈泉水改造過的，身上自然帶着一股靈泉水的氣息。
小孩特別喜歡，漸漸停止了哭鬧，小手手抓住瑤娘的衣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