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陸硯常年身處軍營。
他習慣了用指令與行動說話，面對那樣直白的情緒。
竟有些手足無措。
直到沈星大大咧咧的聲音咂了過來：“發什麼呆呢？磨磨蹭蹭。軍務處的同志還等着咱們去對接任務，晚去我可得挨批！”
她邊說邊伸手拍陸硯的胳膊，力道不小，拍得陸硯胳膊微麻。
陸硯收回目光，側身避開沈星的動作，同時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煩躁與慌亂。
那雙眼眸的深處，始終縈繞着一絲的思慮。
她還在生氣，該怎麼辦？
沈星順着陸硯的視線，往蘇晚晴背影消失的方向瞥了眼，轉頭看着陸硯這副魂不守舍的神情。
嘖嘖稱奇。
素來如老僧入定、沉穩自持的陸硯，竟也露出了這般爲情所困、失了章法的模樣。
沈星眼底的笑意突然加深，有些不懷好意：“剛剛那你媳婦？瞧你這表情，準是惹人家生氣了！”
陸硯沒否認，垂眸點了點頭，指尖比了串簡短的手語。
動作裏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昨晚出任務回晚了，沒跟她說明白。”
“你這樣不行。”沈星搖頭，雙手往腰上一叉，擺出一副“過來人教你”的架勢，開始一本正經地給他出謀劃策。
“哄媳婦還不簡單？你先這樣......然後這樣......”
陸硯聽完，沉默片刻。
他看着沈星一臉“我經驗豐富”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遲疑。
沈星沒察覺，大力拍了拍他的臂膀，語氣篤定：“......你趕緊記着，等忙完任務就去辦！”
…
蘇晚晴憋着一肚子氣往食堂走，剛拐進後廚的門，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就黏了上來。
“喲，這不是陸首長夫人嘛，怎麼還親自來打雜啊？”
穿灰色工裝的女工王芳擦着案板，語氣裏滿是嘲諷。
“明天就要跟薇薇同志比廚藝了，現在不趕緊練練手，怎麼還在這洗盤子，不怕到時候輸得太難看嗎？”
這話一出，旁邊兩個女工立刻跟着哄笑：“就是啊，上次做石斑魚的勁兒呢？怎麼現在只會洗海貨了？我看啊，是知道比不過蘇薇薇，故意躲着不碰主菜吧！”
蘇晚晴手裏的海綿頓了頓，抬眼掃過去。
她今天穿了件淺杏色短袖，領口繡着極小的碎花，襯得皮膚透亮。
哪怕眉眼間帶着氣性，也難掩嬌俏的輪廓。
“我做什麼活，輪得到你們指手畫腳？”蘇晚晴聲音清亮，沒帶半分怯意。
“倒是你們，不好好洗自己的菜，天天盯着別人的事嚼舌根，是覺得食堂的柴火太多，閒得慌？”
王芳被懟得臉色一黑，冷聲反駁：“我們說的是實話！現在全軍區誰不知道你要跟蘇薇薇比廚藝。你要是輸了，不僅自己丟人，連陸首長的面子也要被你丟盡！”
“輸贏都輪不到你們在這下定論。”蘇晚晴放下海綿，擦了擦手上的水。
她站了起身，氣場瞬間壓過去，“倒是你們，這麼幫着蘇薇薇說話，是收了她的好處，還是怕我贏了，搶走你們那點可憐的存在感？”
王芳臉色有些掛不住。
前幾天蘇薇薇特意給她們送了水果糖、和一些布票。
蘇薇微雖說沒讓她們幹什麼，但承了人情，她們自然就偏向了一邊。
王芳臉色漲得通紅，張着嘴，說不出反駁的話。
其他兩個女工見狀，也縮着脖子不敢再出聲。
一直注意着，這邊動靜的蘇薇薇，手死死攥着布角，指節泛白，眼底滿是陰鷙。
她幾乎可以確定。
從前那個任由她擺布的蘇晚晴變了......
這種脫離了她掌控的感覺，讓她滿心煩躁。
蘇薇微迫切地想讓蘇晚晴徹底滾出軍區！
蘇晚晴怒懟完後，憋悶的心情，一瞬間通暢了不少。
小樣，和她鬥。
她沒在怕的！
這時，李主任背着手走進後廚。
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蘇晚晴身上。
李主任語氣冷淡：“蘇晚晴，就你在這瞎吵，耽誤幹活。今天的海貨還沒洗幹淨，你趕緊去處理，下午把後廚的煤堆也規整好，別偷懶。”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赤裸裸的刁難。
自上次，蘇晚晴一道石斑魚小戰成後。
李主任就再也沒給過蘇晚晴做主菜的機會。
只把洗海貨、規整雜物這些最累最雜的活派給她。
大概就是想磨掉她的銳氣，讓她在比拼前先泄了氣。
蘇晚晴心裏清楚李主任的心思，撇了撇嘴，懶得反駁。
她有的是時間收拾這群人！
蘇晚晴默聲：“知道了李主任，我現在就去。”
看着蘇晚晴轉身走向海貨盆的背影，李主任眼底閃過一絲滿意，又轉頭朝蘇薇薇使了個眼色，才背着手離開。
蘇薇薇會意，悄悄跟了上去。
蘇晚晴一邊洗着海貨，一邊在心裏盤算。
明天就是廚藝比拼，蘇薇薇肯定會耍手段。
她得提前做好準備。
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讓蘇薇薇再也沒臉在她面前蹦躂。
至於陸硯......
一想到早上在軍區門口看到的畫面，蘇晚晴心裏又泛起了嘀咕。
那個所謂的“小青梅”，跟陸硯的默契相處，確實讓人在意。
比起這個，更讓她在意的是，陸硯的態度。
他的態度決定了一切......
蘇晚晴癟了癟嘴，沉住了氣。
她在等，等陸硯反應過來她的不快後，他的態度。
若是他察覺到了，卻依舊是那副冷淡疏離、不聞不問的模樣......
想到這，蘇晚晴滿心惆悵地嘆了口氣。
那樣的話，就得換另外一種方式，拉近和陸硯的關系了。
正思忖着，門外傳來張叔的腳步聲。
蘇晚晴抬眼，見他扛着半袋面粉進來，連忙迎了兩步，壓低聲音喊住他：“張叔，您歇口氣，我有件事想跟您打聽打聽。”
張叔把面粉往牆角一放，抹了把額角的汗，喘着氣走過來：“咋了？有啥事兒你說。”
蘇晚晴左右看了眼，見後廚的人都在忙着備菜，才湊近了些，輕聲問：“張叔，咱們食堂的李主任，是前年才接手管理食堂的不？他之前是負責啥的呀？”
她這話看似隨口一問，漂亮的杏眸底下，卻藏着幾分精算。
李主任總幫着蘇薇薇刁難她。
蘇晚晴沒打算忍氣吞聲。
先摸清這人的底細，後續反擊才好有針對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