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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王廷大帳裏。
阿爾斯郎褪去了白日的戲謔與狂放,墨色的眼底翻涌着占有欲。
那雙曾拉開千斤強弓、降服烈馬的手,此刻正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撫過我的肩頸,所過之處,戰栗與一種陌生的燥熱同時蘇醒。
“阿爾斯郎......”我的聲音帶着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試圖維持最後的鎮定與驕傲,“你我所約,是爲交易。”
他低笑:“我的小恩人,在長生天的見證下,你我之約,早已不止是交易。”
冰冷的孔雀石腰帶扣早已被解開,丟棄在一旁。
阿爾斯郎看着我染血的嫁衣,愣了一下,隨即輕柔地吻向我的發頂。
“我向長生天起誓,再也不會有人欺辱傷害你了,我的公主殿下。”
我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皇兄的冷酷、穆青的背叛,還有陳嬤嬤臨死前毫無血色的臉......
“記住你的承諾,”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我要蕭炎的人頭,要蕭寧爲奴爲婢。”
他的動作微微一滯,隨即,更霸道地欺身而上:“如你所願,我的王後。”
所有的言語都被吞噬。長生天在上,漠北的風沙爲證,在這片遠離故土的金帳裏,我與阿爾斯郎,完成了最原始的儀式,締結了以仇恨和欲望爲名的盟約。
痛楚與陌生的歡愉,將過去的那個蕭悅徹底埋葬。
阿爾斯郎很快就兌現了他的諾言。
黑壓壓的騎兵陣列在雁鳴關外,兵強馬壯,蓄勢待發。
我站在王旗之下,看向我曾誓死守衛、如今卻要親手將其推向毀滅的故土。
風沙迷眼,內心卻一片冰冷的死寂。
阿爾斯郎戰前向我確認了一遍:“這可是你的母國,你真要我出兵?”
想起蕭炎即位以來的荒誕行徑,我只請求阿爾斯郎誤傷百姓,至於蕭炎,他最好快些從龍椅上滾下來。
阿爾斯郎下令大舉進攻,漠北的騎兵頃刻之間如同狂暴的洪流,沖擊着搖搖欲墜的雁鳴關防線。
箭矢如蝗,投石機拋出的巨石砸在城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每一次沖鋒,都伴隨着無數生命的消逝,鮮血很快染紅了關前的土地。
我曾以爲看到母國將士傷亡會心痛,會不忍。但此刻,我心中只有一片麻木的恨意。是關隘後面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和他的心肝寶貝,將我推到了這裏,給了我引狼入室的理由。
阿爾斯郎用兵如神,攻勢迅猛如雷。加之大梁朝廷早已腐朽不堪,軍心渙散,雁鳴關的守軍雖拼死抵抗,卻終究難以抵擋這支虎狼之師。
關破,只在旦夕之間。
嚇跑了膽子的蕭炎一日一封請降書,甚至不惜跟我重拾那早已不復存在的骨肉親情。
當漠北的王旗最終插上雁鳴關殘破的城樓時,阿爾斯郎並未停下腳步,鐵騎直指京城。
兵臨城下,京畿震動。
我的皇兄,那個曾用我和親換取短暫和平的帝王蕭炎,此刻想必正在金鑾殿上驚慌失措吧。
而我也終於親眼看到了那極具諷刺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