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恐懼感瞬間淹沒我的所有神經。
我整個人僵在那裏,脖子艱難地轉動。
順着康香手指的方向看去。
5.
只見一個穿着碎花小裙,扎着兩個小辮子的女孩走了進來。
她好奇地打量着我們:“爸爸媽媽在幹什麼呀?”
我的身體忍不住顫抖,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就是瑤瑤!
就是許瑤回來了!
是二十年前,那個被我們關到井裏的許瑤回來了。
身上的衣服和當年一模一樣,笑起來的時候兩個小梨渦的位置沒有任何變化。
她梳着二十年前的那個辮子,朝我走了過來。
“你......別動!離我遠點!”
我連滾帶爬地向後退,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似乎是被我的反應嚇到了。
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爸爸你怎麼了?你爲什麼躲着瑤瑤,你是不喜歡瑤瑤了嗎?”
康香也被嚇得不清,試探性地摸了摸她的臉。
“有溫度,是有溫度的!”
瑤瑤皺起眉頭,眨巴着眼睛:“我當然有溫度了,只有死人才會沒溫度,不是嗎爸爸?”
“是,是,瑤瑤說的對。”
我盡可能不讓聲音顫抖。
她滿意地點點頭,在客廳裏轉了起來,十分興奮:“我們的家好漂亮啊!瑤瑤好喜歡這裏。”
瑤瑤對家裏的一切東西都充滿了好奇心。
“爸爸,哥哥去哪裏了?”
她突然提起樂樂,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哥哥說要陪我玩,可我都回來了也沒見到他,一定是哥哥在騙人。”
瑤瑤有些生氣地嘟嘴。
康香扯出一個笑容來:“哥哥在外面忙,有時間就會來找你玩的。”
瑤瑤點點頭,繼續在家裏四處亂轉,在各個房間進進出出。
康香關上了臥室的門,開口問:“孩兒他爹,你說是真的瑤瑤回來了嗎?”
“你覺得可能嗎?二十年了,她怎麼會還是以前的樣子?”
“如果不是真的,我們留不得她啊!”
“你的意思是?”
康香雙手手指彎曲,做出一個姿勢來:
“管她是不是瑤瑤,直接掐死她算了!”
看着老婆惡狠狠的表情,我推開她的手。
“你能不能理智一些?萬一她真的是我們的女兒怎麼辦?”
“是又怎麼樣?我們不是已經殺過一次了嗎?”
我有些生氣:“不行!當年是沒辦法,現在不能一錯再錯了。”
康香的想法其實剛才我也思考過。
如果這個瑤瑤不是鬼,那她就只是個八歲的孩子,掐死她很輕鬆,並且不會有人知道。
可換個角度想來,她要是真的瑤瑤回來了,那我們就多了個女兒。
多了個只有八歲的女兒。
再過十年,她就長大成人,到時候還可以照顧我們。
兒子的負擔夠大了,多個人幫他分擔贍養我們的任務,何樂而不爲?
而且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真的沒辦法狠下心來動手。
良心上的自責感讓我苦不堪言。
只是我需要弄清楚,爲什麼這麼多年她沒有任何變化。
康香猶豫道:“那你打算怎麼辦?報警嗎?那當年的事情就敗露了。”
“你開什麼玩笑?這種事一旦鬧到警察那裏,我們一家人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兒子怎麼辦?”
“可還有別的辦法嗎?萬一回來的不是瑤瑤,真是什麼不幹淨東西怎麼辦?”
我點上一根香煙,緩緩開口:
“我去找找大師,讓他給我們出出主意!”
6.
我帶着瑤瑤見到了先前幫我們出主意的大師。
他還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一手拿羅盤,一手掐訣。
大師住在城南的小破出租屋裏。
雖然他的裝扮和住處都透露着不靠譜三個字,可業務能力沒得說。
是在兒子結婚的時候,妻子找到他的。
說是可以幫我們算良辰吉日,改變家裏的運勢。
我起初不信,可那個大師來家裏做過一場法事之後,家裏的運勢真的好了不少。
一直看不起我們家的親家母突然變了臉色,熱情的很。
失業在家的我也順利找到了工作,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見面後,他一臉溫柔地看着瑤瑤。
沒有質問,沒有懷疑,還把有趣的小玩意拿給瑤瑤玩。
有了大致了解後,大師把我叫到另一個房間去。
“許先生,從剛才和你女兒的交談來看,她確實是來自二十年前沒錯。”
“你我有緣,這事也確實讓我很感興趣,我就不收費了。”
一聽不用收費,我連聲道謝。
大師又道:“我算了你女兒的命數,安穩平常,運勢旺盛,是大富大貴之相,她也許命不該絕於二十年前,只是這命數羈絆已久,連理枯榮,怕是對你有影響啊......”
我一時有些慌了:“大師,你的意思是她會影響我的運勢?”
“是的。”
大師說着,從桌上的一本書裏取出兩張符紙,遞給我。
“這兩道符都有驅邪避災的功效,你且將一張貼於你女兒睡覺的床下,另一張得貼在那口古井之上,封了她的歸路,這樣你的運勢才不會被影響。”
我接過符紙,又想到那日在古廟碰到的怪事。
頓時心裏一陣陣的沒底。
“是有什麼爲難之處嗎?許先生。”
“大師,這張貼在床下的符我沒問題,可那個古廟,我是真的不敢去了。”
那晚看到的畫面,實在是太過離奇。
大師點了點頭,開口道:“這一點無妨,老夫陪你專門走一遭就是,我也正好想見見那口吃人的井......”
7.
開車趕到時,天色又漸漸昏暗下來。
不過這次有大師在,我心裏有十足的底氣。
“大師,那口井就在前面的院子。”我走在最前面帶路。
瑤瑤左顧右盼,有些害怕的說:“爸爸,我們怎麼又來這裏了?”
“沒事的瑤瑤,大師只是想來看一看那口井,我們很快就回家。”
她點點頭,乖巧的跟在我們後面。
我推開小院的那扇門,一眼就看到了那口井。
可看清之後,我瞬間瞪大了眼睛。
我看見井口的上面蓋着那塊大石頭。
可上次明明搬開了,爲什麼石頭又回去了?
“瑤瑤!這井口上的大石頭是誰放上去的?”我焦急的問道。
瑤瑤:“當然是媽媽放的,她帶我回家的那天放上去的。”
聽到這話,我才鬆了口氣。
大師端着羅盤在院中踱步,最後將那張符貼在了石頭上。
我快步上前問道:“大師,這樣就算是解決事情了嗎?”
他沉聲道:“我們且將符紙貼在此處,若之後符紙脫落或者變色,那恐怕就得將你女兒送回去,否則後患無窮。如若沒什麼變化,那便一勞永逸,盡可放心。”
做完這一切後。
我帶着瑤瑤回了家。
一進家門,她直接將自己扔到沙發上。
“爸爸,我們今天去找的那個怪叔叔是誰呀?”
她歪着腦袋看着我。
“一個算命的叔叔,請他幫瑤瑤來看一看的。”我搪塞過去。
她若有所思點點頭,趴在沙發上玩起智能手機。
我默默抽着煙,心裏盤算着符紙的事情。
瑤瑤哼着二十年前流行的兒歌,自顧自玩着。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問我:
“爸爸,你爲什麼這麼久都不去找我呀?”
我眉頭一皺:
“爸爸有事要做,沒抽出時間。”
“可是爸爸,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爲什麼不來找我?”
“下面好冷,我一點也不喜歡在井裏待着。”
瑤瑤背對着我,嘴裏不停念叨着。
我有些煩了,作勢就要發火。
可突然對上她轉過身來的樣子,我大叫一聲。
只見原本乖巧可愛的女兒,此刻臉色發紫,眼球外突,像是下一秒就要掉出來一樣。
“爸爸,下面好冷,你爲什麼不來找我?”
“我等了你二十年,我每天都在喊你的名字,我好想回家。”
我幾乎要被嚇破了膽。
她扭過頭去,可嘴裏依舊在問着問題。
我咽了下口水,求生欲勝過了恐懼感。
我將雙手放在她的身後。
掐死她!
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女兒,不管她到底按的什麼心。
掐死她!
這樣她就沒辦法裝神弄鬼下去了。
我一雙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不斷用力。
她有問題!她不是我的女兒,她是怪物!
“媽媽!媽媽救救我,
“爸爸不要,我呼吸不了了。”
她開始求救,可我的動作越發用力。
“許保國,你在幹什麼!”康香沖了過來,直接將我推開。
瑤瑤開始劇烈的咳嗽,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不是我們的女兒!她......”
我話到嘴邊,再次看向瑤瑤時,她那張恐怖模樣居然消失了。
發紫的臉恢復了過來,一臉害怕地看着我。
這怎麼可能?
剛剛她明明不是這樣的!
老婆將瑤瑤抱在懷裏,心疼地摸着她的脖子。
“媽媽,爸爸是不喜歡我了嗎?”
瑤瑤聲音哽咽,這一幕直接讓康香的心軟了下來。
“別怕,有媽媽在。”
我錯愕的站在一旁,看着母女慈愛的一幕。
但躲在康香懷裏的瑤瑤卻露出了半張臉。
她看着我,勾起一個瘮人的笑......
8.
我把符紙貼在了女兒睡覺那張床的下面。
現在只等大師那邊的結果,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女兒撒着嬌,趴在我的膝蓋上。
她已經原諒了我,哪怕剛才我確實想要掐死她。
“爸爸,我今天晚上和你們一起睡好不好?”
康香隨即就想答應下來。
我瞪了她一眼,開口拒絕:
“瑤瑤已經是大孩子了,要學會自己一個人睡覺。”
她點點頭,抱着小熊玩偶往房間走去。
符紙已經貼好,今晚她無論如何也要往那張床上睡。
如果她真的是怪物,那我必須處理她,不能放任她留在家。
第二天。
我還在睡夢之中,就聽到外面一陣陣的吵鬧聲。
隱約間聽到兒子樂樂的聲音,我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
壞了,他怎麼來了?
“許樂,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是兒媳婦的聲音,她一定是懷疑瑤瑤的身份了。
萬一她認爲瑤瑤是樂樂的私生女,那可就糟糕了。
我快步走出臥室,就看見一群人圍在瑤瑤旁邊。
她眨巴着眼睛,有些好玩的看着衆人。
樂樂愣在原地,眼裏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他完全無法想象,爲什麼丟了二十年的妹妹,居然毫發無損的回來了!
而且還頂着一張沒有絲毫變化的臉。
“妹妹......”
他嘴巴動了動,想要喊出口可又無法確認。
我走上前去,將瑤瑤抱在懷裏。
“兒子兒媳,你們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兒媳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上下打量瑤瑤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她問:“這個小女孩是誰?”
樂樂想開口解釋,我直接打斷道:
“是我和你媽剛領養的小孩。”
“你們領養的?”
“沒錯,年紀大了比較孤單,養個孩子能陪陪我們。”
可這一番話卻讓在場的氣氛凝固了。
瑤瑤想要開口說話,我捂住了她的嘴。
隨即招呼康香把事情糊弄過去。
“瑤瑤是想去房間玩玩具嗎?走,爸爸帶你去。”
說罷,我抱着瑤瑤走進房間,將門上鎖。
“爸爸,哥哥爲什麼長那麼大了?”
“你爲什麼說我不是親生的呀?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我有些煩躁,她問的問題更讓我沒了耐心。
“你怎麼總有那麼多問題?你回來就是問問題的嗎?”
瑤瑤臉上的表情變了,她歪着頭看着我。
她的眼神看的我心裏發毛,我下意識想要躲避目光。
“爸爸,你是不是想再把我推到井裏去?”
我握緊拳頭,最後一點耐心也被她耗盡了。
死丫頭,她果然是有記憶的,我不能留她!
我上前一步,她卻機敏的很,開門沖了出去。
“哥哥,你可以陪我玩一會嗎?”
瑤瑤被樂樂抱了起來,我看見樂樂的眼角掛着淚。
心中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樂樂並不知道當年的事情,他只以爲妹妹是被人販子抓走了。
可如果瑤瑤把事情說出去怎麼辦?
如果讓兒媳婦知道了那件事怎麼辦?
兒子的事情是家裏最大的事,我不能讓她影響了我們家的幸福生活。
不行,我必須把她送回井裏去!
如果她真有長生不老的本事,等樂樂的事情解決後。
再過個幾十年,我再把她放出來就是了。
正這樣想着,有電話打了過來。
大師:“許先生,符紙的結果出來了......”
9.
古廟小院。
大師手裏捏着先前貼在石頭上的符紙。
那張紙此刻像枯黃的樹葉一般,布滿褶皺。
“許先生,符紙變色脫落,連井裏的水都一夜幹涸,這是大凶之兆。”
我大吃一驚。
那就說明回家的那個人,不是我的女兒!
“大師,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做?”我皺眉問道。
大師將符紙扔到空中,符紙瞬間燃燒起來。
這一幕着實給我看呆了。
心裏對大師的信任又多了幾分。
他反問我:“許先生打算怎麼做?”
我一咬牙,開口道:“大師,我們得把那個怪物重新關回井裏!”
這件事情不能再拖,兒媳婦已經懷疑瑤瑤的身份,絕對不能因爲這件事耽誤兒子。
大師點點頭,十分爽快:
“許先生盡可放心,對付這種道行的東西,不過是老夫動動手指的事。”
一聽這話,我心裏瞬間有了底。
大師不愧是大師,天大的事情在不放在眼裏。
可他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
“怎麼了大師?是有什麼問題嗎?”
“我如此盡心盡力幫你,你怎麼也得守我們這行的規矩吧?”
我疑惑:“大師,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跟老夫撒謊了!”
他用那雙眼睛盯着我。
“你先前說,是你妻子提議要將女兒丟下的,她親手將女兒推到了井裏,還蓋上了這塊大石頭。
“你說你女兒變成了溺死鬼的模樣,說她來找你索命,可如果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爲什麼她找你復仇而不是你的妻子?
“我很好奇,當初提議丟下女兒,並且把她推進井裏的人,真的是你的妻子嗎?”
我看着大師那張臉,沒忍住笑了。
他還真是愛多管閒事......
“時間過的太久了,記不清楚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嗎?”
“當然,可你描述中的細節很豐富,二十年前的事情怎麼會記得那麼清楚呢?”
“畢竟那是我唯一的女兒,我自然不會忘記。”
大師嘆了口氣:“許先生,既然你跟老夫都有所隱瞞,那這件事情你另請高明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攥緊了拳頭。
不如先告訴他,等他替我解決了麻煩之後,找個機會幹掉他就是了。
“大師,你猜的沒錯,當年確實是我提議的。”
我年輕的時候酗酒,每次喝多以後控制不住的想要打康香。
瑤瑤那個不懂事的家夥,居然擋在她面前,指着我的鼻子罵我。
她們真的弄不清楚,誰才是這個家裏的老大。
我提出要丟下瑤瑤的想法,康香跟我大吵一架。
可我不僅要丟了她,我還要讓康香親手去做。
讓她親手看着自己的女兒被關到井裏,只有這樣她才能長記性。
這個家裏惹誰都可以,唯獨不能惹我。
“她開始拒絕,後來我把她關在屋子裏打了好幾天,最後她果然答應下來,並且親手把瑤瑤推到了那口井裏。”我輕鬆的笑了笑。
摸出一根香煙點燃,繼續道:“說實話,如果不是你告訴我那個家夥有可能不是人,我都懷疑那個死娘們騙了我,當年她根本沒有把瑤瑤推下去。”
如果真的是那樣,我想我會連她一起收拾掉。
看大師沉默了,我笑了笑:“好了,我得趕着回去把那家夥帶過來,還是得關到井裏我才安心。”
這時院子口傳來一個聲音。
“爸爸,你在找我嗎?”
10.
門後探出一個腦袋。
是瑤瑤。
我瞬間面露凶狠,怒罵道:“你踏馬還敢自己找過來,你這個怪物。”
“爸,比起你來說,她哪裏算怪物。”
忽地,一道男聲響起。
許樂牽着瑤瑤的手走進了小院,身後還跟着康香。
我先是驚訝,隨即感覺很不屑。
他們一定聽到我和大師的對話,可那又怎麼樣?
就是明着告訴他們,又怎麼樣?
“誰讓你們跟來的?”我冷冷看着他們。
“爸爸,當年是你想殺了我啊......怪不得我等了那麼久,你都不來找我。”
瑤瑤那個小賤人躲在許樂身後,我笑着開口:
“老子恨當年沒有親自動手,居然讓你活着回來了。”
我伸手想要去抓他,許樂攔住了我。
尼瑪的,真要反了。
“你爲什麼要騙我?你知不知道我做了多少噩夢,我一直覺得是自己沒有保護好妹妹,她才會被人販子抓走的。”
許樂咬着牙,聲音顫抖:“你配做一個父親嗎?”
“你沒有資格說這個話,你現在的一切都是老子給你的,包括你的命!如果我不丟了這個賤人,家裏會有錢供你上學嗎?你能有現在的好日子嗎?”
他真是太不懂事,太讓人心寒了。
眼前一閃,只見許樂從身後抽出了一把匕首。
我頓時怒火中燒。
他居然敢和自己的老子動刀。
許樂沖了過來,那把鋒利的匕首朝着我刺了過來。
“你敢對你老子動刀!”
我胳膊擋了一下,刀刃劃破了我的皮肉,
可許樂完全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又是一刀朝我刺了過來。
我被疼痛沖昏了頭腦,眼裏只有憤怒。
我們在地上扭打起來,我朝着他重重揮拳,順勢去奪他手裏的刀。
這小子力氣大的驚人,可我是他老子!
要是讓他得了手,傳出去讓人笑話。
我手上發力,那把刀也漸漸讓我奪了過來。
可他要用力將我推開的瞬間,硬生生撞在了那把刀上。
使出的力氣也越來越小。
我愣住了。
推開他,快速朝着後面挪動着。
康香的尖叫聲並沒有讓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我親手殺了許樂!
慌忙站起身,我扭頭朝着大師的方向看去,向他求助。
可我對上的卻是一塊大石頭。
下一秒,頭上重重挨了一下。
不等我反應,只覺得有人從我身後推我。
我大腦一片空白,被人硬生生推到了井裏。
這一下摔的我陣陣發懵。
我朝着井口大喊:
“大師,快拉我上去,我兒子出事了,快拉我上去。”
大師的臉在井口出現,他面無表情,緩緩道:
“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你的女兒許瑤。”
接着,井口被大石頭蓋住了......
11.
我叫許瑤。
許保國和康香的女兒。
這對讓我日思夜想,盼望着能再見一面的夫妻。
那晚他們商量要將我丟掉的計劃時,我就在門口一字不落的聽了去。
我的母親不再袒護我,她接受了許保國的建議,甚至主動申請來做那個惡人。
她沒有想過偷偷帶我離開,沒有想過爲了我和哥哥和許保國離婚。
她接受了,接受了許保國那樣一個爛人。
哪怕他動了要殺死我的念頭,康香也沒有絲毫動搖。
許保國講的兩個版本應該拼起來才對。
他酗酒,他打康香。
用拳頭讓她沒有了任何脾氣,她變得順從,變得不會反抗。
變成了外人口中令人羨慕的賢惠妻子。
那天晚上她接受了許保國要丟掉我的建議,並且主動提出了要將我扔到後山寺廟的井中。
給出的理由是:“那是口許願井,把晦氣的東西扔進去,能換來好運氣......”
我知道我需要自救,於是在和同村夥伴約定的地方留下了一個紙條,上面畫着後山和那口井,寫着“救我。”
其實我在賭,如果他們沒找到,不理解我畫出的意思,或者說我直接就死在了明天,那一切都沒了意義。
事實是,我賭對了。
她把我推到了井裏,疼痛讓我不停地哭,可井口的那塊大石頭阻擋了聲音。
我在井裏等了很久很久,也沒有等到她回來。
卻等到了讀懂我紙條的同伴......
我獲救了......
那口井沒有困住我,而是又給了我一次再生的機會。
那些年是我過的最苦的日子,靠着百家飯長大,他們都知道我是被父母拋棄的,也可憐我。
不知道是不是倒黴夠了,我碰到了一個對我很好的老師。
她教我知識,甚至資助我到城裏去上學。
可我忘不了那對狠心的夫妻,他們怎麼能忍心一個活脫脫的生命停在那口井中。
我要復仇,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在城裏工作生活,結婚生子。
寧寧是我的女兒,我和我的丈夫都很愛她,而不是像許保國那樣。
漸漸地她長大了,我驚奇的發現她居然和小時候的我長得一模一樣。
那雙靈動的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一個計劃也因此成型......
我的嗓子在十幾歲的時候受過傷,但寧寧的聲音很像小時候的我,這也就成爲了我計劃的一環。
我裝成算命大師接近他們,對於相信鬼神之說的他們來說,簡直毫無難度。
很快取得他們的信任,我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合適出場的機會。
我等到了。
哥哥一直沒有小孩,他們試過了各種方法都不成功,就在這個時候,我給康香發了信息:
“康女士,我算到你們最近可能有麻煩,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
於是,裝扮成我當年模樣的女兒,和大師裝扮的我上演了這出好戲。
12.
康香自首了。
那次在古廟分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這是我知道的關於她的最後一個消息。
樂樂的死也有了定論。
還記得那天我把許保國關進井中後,轉身想要去救他。
他握住了我的手。
“妹妹,不用了......只要你還好,就好。”
只要我還好,就好......
當年被困在井中的是我,活在愧疚和噩夢中的人,卻是他。
多年之後,我再次回到那個破廟。
井口的大石頭和當年別無二致。
只是井中人,
早已變了......
(全文完)